韓嫣在邊關(guān)幾年，原先在太子宮跟著劉徹養(yǎng)成的奢靡習(xí)慣，早都丟掉九霄云外去了，他見了武安侯府下人們備下的數(shù)道精致小菜，便又取笑了一番養(yǎng)尊處優(yōu)的陳玨。喜歡該小說，請到千載文學(xué)網(wǎng)閱讀最新章節(jié)

    早膳過后，陳玨從快馬回來的李英那得了信，聶壹此刻果然就在長安，約莫小半個時辰之后便到。

    天朗氣清，陳玨和韓嫣從屋中踱出來，在府中的小路上徐徐散步，韓嫣見陳玨神色，還道他也為和親的事情煩心，心下不由也有些憋悶，卻轉(zhuǎn)移了話題道：我有日子沒來了，你這府中的雪景倒更勝往年。

    陳玨回過神，道：王孫，一會兒我這有客到。

    韓嫣一怔，問道：以你今時今日的地位……來客很要緊嗎？他知道陳玨的性情，兩人別后難得再見，別說陳玨本來就不愿意跟閑雜人等多交往，陳玨既然選在這個時候舍他另外宴客，定是因為有什么必要的事。

    陳玨點點頭，道：來人正是我昨日同你提過一次的聶壹。

    韓嫣微微皺眉，見陳玨的樣子不像要避過他，索性直接問道：聶壹雖是做邊地生意起家的大豪，但在長安城中也算不上一號人物，他怎么登上你的門了？

    陳玨引著韓嫣行到避風(fēng)的一株梅樹邊站下，道：此事說來話長，聶壹其人也有一片拳拳愛國之心，數(shù)日前通過侍中桑弘羊一家聯(lián)絡(luò)上我，想在險中搏一次富貴。

    趁著時間還早，陳玨將聶壹所獻的計劃揀關(guān)鍵處說了一遍，從聶壹甘愿做詐降入匈奴險地和軍臣談判，到最后漢庭取信軍臣單于之后可以在雁門馬邑設(shè)伏，此中種種一一解釋給韓嫣。

    韓嫣聽后神色微變，眉宇間凝重之色盡顯，又過了片刻忽地急道：子瑜，你這里可有地圖嗎？

    陳玨才頷。見韓嫣急切欲行，連忙伸手攔下韓嫣，失笑道：你急什么，我這里就是有地圖，也遠遠不及你們手中的詳盡，只是還堪一看罷了。

    韓嫣點了點頭。不多時。陳玨和韓嫣已經(jīng)站在內(nèi)書房中。兩人地目光在鋪開地地圖上掃視了一小會兒。韓嫣倏地指向地圖上一點。道：若是聶壹之計能成。從武州塞往雁門郡。馬邑之地。正是絕佳地一條死通路。只要軍臣上當(dāng)。他便插翅難

    陳玨走上前。右手食指從地圖中部一點劃向另一點。道：軍臣入伏。漢軍即可由代地從后路包抄。又有上谷等地為依。此事可成。

    子瑜所言不錯！韓嫣猛地轉(zhuǎn)過身來。難掩興奮地道：究一戰(zhàn)之力。多半就可使匈奴人絕戶。介時乘勝追擊。深入北方不在話下……

    見陳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韓嫣說著說著就頓了下來。轉(zhuǎn)而苦笑道：這卻是說遠了。此時我們還在憂慮和親之事如何處理。

    陳玨停在幾案邊。道：所以我準(zhǔn)備將聶壹引薦給陛下。平日里匈奴人和我們小戰(zhàn)不斷。就是陛下果真按照聶壹地計劃設(shè)下埋伏。軍臣再自大也不會相信這其中沒有一點水分。他先前暫時壓住聶壹。中間也有這個時機不對地原因。

    韓嫣頷道：這話不錯。軍臣單于能在匈奴諸勢力中獨掌大權(quán)。又與我們交兵多年。絕不是會輕易上當(dāng)之人。

    陳玨又道：正是如此。今時是他強行要求和親。陛下若是不允，邊地各郡難免有一場浩劫。反之，若是陛下拖延一斷時日之后，假意答允送宗室翁主和親，軍臣多半只會因為逼得大漢天子低頭而得意，不會輕易對聶壹生疑。

    韓嫣右手握拳，用力擊在自己左掌中，道：不錯，這正是天賜良機。

    聶壹的計劃雖然還有不少疏漏之處。但大漢朝堂上才智卓絕之人眾多。稍后自然可以詳加研討，韓嫣興奮勁兒一過。關(guān)切地道：此計雖好，但萬一不成，引薦聶壹的子瑜你不就當(dāng)其中？

    好你個韓王孫，未算勝先算敗也不是這么個道理，事情八字還沒有一撇，你就來泄我地氣是不是？陳玨笑罵道，又過了一會兒才正色道：不然難道眼睜睜看著陛下送人和親，看著北地軍民繼續(xù)受苦？

    韓嫣遲疑了一下，道：只是這事還是風(fēng)險太大，我真正與匈奴人打過戰(zhàn)陣上的交道，他們雖然無有教化，但卻不缺少野獸似的勇猛和敏感，就算計劃得再好，也難保他們不會察覺漏洞。

    韓嫣本是與匈奴人不共戴天的主，這般優(yōu)柔的樣子，全因為陳玨打算，陳玨微微一笑道：既然怕出岔子，介時布局時把事情做圓滿，不就得了？

    韓嫣仍是眉頭微皺，陳玨見了道：再，我說由我將聶壹引薦給陛下，又不是一定要親自領(lǐng)著他上朝，只要及時讓陛下知道有這么個人，聶壹只從常規(guī)之道上書也是可以的。

    陳玨話音方落，侍女已進門上了些熱漿子，韓嫣還要再說，陳玨已一掀蓋子，一陣熱氣與香氣撲鼻而來，韓嫣聞到這味道后心情也好了些，于是同陳玨一道飲了不少暖胃。

    聶壹和桑弘羊來到武安侯府門前時，已是陳玨得了信地小半個時辰之后，當(dāng)真分毫不差，門房早得了家丞范同的吩咐，三人連馬車都沒有下就被順順當(dāng)當(dāng)?shù)胤判辛恕?br/>
    聶壹半生來往于漢匈之間，臉上刻著的就是精干與滄桑幾字，范同笑容可掬地引著兩人往外書房走，看著竟比聶壹和桑弘羊父子更像生意人。

    武安侯府占地甚大，范同帶著兩人七走八拐，有一會兒才將三人領(lǐng)到外書房，他退了出去之后，另外吩咐人給回避的韓嫣上了些茶點。

    聶壹見了陳玨，心中才堪堪一定，顧不得打量書房中的陳設(shè)，便同桑弘羊父子一起向陳玨問了安，陳玨坐在屋中正中的椅上，溫言讓聶壹不必多禮，這才開始敘話。

    聶壹畢竟是馬邑大豪，他知道面前的陳玨是天子親信中的親信，沒有他試探的余地，坐穩(wěn)了之后便當(dāng)先道：侯爺，我聞匈奴單于已經(jīng)再請和親，不知我上次向侯爺稟明之事？

    你地消息倒也靈通。陳玨笑了笑，道：我上一次說不是時機，這回倒是個好時候，只是其中也有不少風(fēng)險，就看你愿不愿迎難而上了。

    不敢當(dāng)侯爺之贊，聶壹一片赤誠之心，天日可表。聶壹拱了拱手，毅然道：若侯爺肯撥冗相助，我必當(dāng)無所畏懼。

    事實上，陳玨若再不聯(lián)系聶壹，聶壹說不定就忍不住另謀他路，聶壹是馬邑之謀最初的設(shè)定，他更知道這份謀劃什么時候最有價值。

    陳玨聞言又是一笑，道：聶先生盡忠報國，又有膽有識，我又豈會不知？桑弘羊雖是晚輩，卻是被桑父強行推過來長見識的，他神色間地苦悶與躍躍欲試盡入陳玨眼簾，陳玨略一思忖，道：桑先生是馬邑大豪，算來必我年長不知幾許，我今日也不必多說閑話，就直說了。

    聶壹欠了欠身，道：聶壹在此恭聽。

    陳玨微微頷，道：你的設(shè)伏馬邑之計，我今明兩日便可入宮向陛下提及，只是你需得知道，此策一出必有一番爭論，我若是直接將你引薦給陛下，將來再出來支持你的時候就多少會底氣不足。

    聶壹連連點頭，道：侯爺果然思慮周到，如此甚好。

    陳玨接著道：因而你的計策，還是上書于陛下為好，我與你擔(dān)保，你上書之后不必與他人的書稿一起等候數(shù)日，當(dāng)日便可直達御案之上。

    聶壹聞言站起身來，鄭重地向陳玨行了一禮，陳玨已經(jīng)答應(yīng)把路給他鋪好，只要他走好了就是一條坦途，他也無可挑剔。

    想著數(shù)月以來的謀劃即將呈于天子面前，聶壹心中也難耐幾分激動之情，待到他又與陳玨仔細說了幾句，覺出沒有什么大紕漏了，這才又帶著桑弘羊一起離開。

    眾人興致頗高，只桑弘羊大冬天的出門一趟，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撈著幾句，只在武安侯府用了些茶點，還礙于禮節(jié)不敢多用，神色便是一苦。

    經(jīng)過一番相處，桑弘羊父子也是一直逢迎，陳玨對桑弘羊印象頗佳，看他的樣子也不覺莞爾，桑弘羊年紀(jì)不大，但從他入宮為侍中地那年算起，跟著劉徹的時候也不短了，眼下更是在丞相府歷練了幾個月。

    陳玨看著桑弘羊的動作，直到書房門闔上的那一瞬，陳玨暗自打算著，明年便可以酌情引桑弘羊入大農(nóng)令官署，至于之后的路就要靠他自己走了。

    不多時，門扉上傳來一陣輕叩之聲，陳玨回過神，朗聲道：進來罷。

    韓嫣推門而入，笑著道：我方才看了，那聶壹果然不是平平的商人，骨子里就帶著邊地人的剽悍。

    陳玨也是一笑，聶壹既然敢冒著這么大的風(fēng)險搏一場富貴，當(dāng)然不是凡人。

    韓嫣坐到右，問道：你今日就入宮覲見天子嗎？

    陳玨點了點頭，道：此事宜快不宜遲。頓了頓，陳玨瞄向韓嫣，笑道：你不同我一起進宮？

    午時前后，陳玨的馬車不疾不徐地出了府，。陳玨原本尋思著馬車畢竟太慢，還想要騎馬而去，但思及韓嫣不好太張揚地緣故，最后還是坐上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