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澹白走后,莊清妍在床上靜坐良久,最后,拿被子緩緩蒙上了眼睛。
而陸澹白去了露臺,夜色中如孤竹佇立,不知在想些什么。
風雨順著露臺飄進來,淋濕他的衣衫,好久之后,他終于有了點反應,低聲一笑:“呵,蓋世英雄?”
短短四個字,伴隨著諷刺而苦澀的笑,而他指尖的煙,一根接著一根。
在一整盒煙都燃盡后,一句話落在了裊裊的煙雨中。
“莊清妍,這世上再沒比你更傻的人?!?br/>
※
這一夜后,陸澹白再沒出現在莊清妍的房中。
他每天早出晚歸,也不知是真的忙,還是刻意躲著她。
如果是真躲,莊清妍無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其實在表白之初,她就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只是沒想到,他會這樣抵觸自己。
就這么討厭自己嗎?
莊清妍陷入了低落,每日吃藥打針完后就趴在窗臺,看屋外的日光。
她不明白,就算陸澹白不接受她的感情也沒關系啊,他既然明明白白的拒絕了她,那她也不會苦苦糾纏,她會讓自己死了這條心,以后只把他當做單純的盟友對待。
可看陸澹白如今的反應,這個盟友,不知道還能不能繼續(xù)。
“嗡”地一聲,床頭手機震了起來,莊清妍接起電話。
是她姑媽莊寧的,機場遇襲的事想著姑媽雖然住在國外,但國內也有些人脈,她拜托姑媽查一查。
如今想來,姑媽就是說這事了。莊清妍拋去低落的情緒,問:“怎么樣姑媽?”
莊寧語氣沉穩(wěn),“的嫌疑排除了,幕后主使還是你的幾位老仇人,但他們很狡猾,將痕跡抹得干凈,想指控,難?!?br/>
“東邊不亮西邊亮,查不了這個我查其他的。姑媽,在國外您有沒有人脈能查不動產之類?沈碧如她們國內財產遮掩的很好,我查不出問題,看能不能查她們海外的,據我所知,沈碧如常去意大利Z市,也許會在那置業(yè),剛巧姑父就是意大利Z市的人,您能不能查查,查出問題就算是我們回擊的證據。”
“好,我試著查看看?!?br/>
頓了頓莊寧話題一轉,“的事,雖然這次遇襲不是AG,但我還是讓你姑父打聽了下,你姑父認識一個人,據是某國際組織調查局前成員,消息非常靈通,這方面沒準知道。如果AG真接近你了,咱早知道,早采取措施對付。”
莊清妍道:“可AG這么神秘,即便能調查出來,也不知道這人肯不肯透露啊?!?br/>
“無論如何,姑媽去為你試試,看能不能請出這尊大神?!?br/>
“那就謝謝姑媽了。”
掛完電話,莊清妍披起衣服起身,推開房門,走向走廊最前面的主臥。
雖然現在她與陸澹白疏遠了些,但某些事她還是要同他講清楚,兩人即便沒有情侶緣分,也可以繼續(xù)做同盟,他用不著早出晚歸躲著自己,的事,姑媽的話她都要說清楚。
帶著亂七八糟的心,她走到了陸澹白的臥房。
咦,房門居然是虛掩的,陸澹白沒關門?——往常陸澹白回家就會把自己關在房里,誰也不讓進,沒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只知道往往房內的燈一亮就是大半宿。
雖然沒關,還是敲一下以示禮貌。莊清妍伸出了手,可就當手即將觸及門的一霎,她突然聽到一個聲音。
非常,非常,非常溫柔的男低音。而這個聲音,竟然來自她眼中一貫清冷的陸澹白。
“怎么還沒睡?”陸澹白握著電話,對那邊問。
他的手機聽筒聲音有些大,莊清妍雖聽不見內容,但能分辨得出里面是一個女聲。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么,陸澹白回:“嗯,那就周五見……早點睡,別想那些不好的事了……嗯,晚安?!?br/>
……
最后一句晚安落下來,莊清妍已經轉身離開。
忽然之間,方才想說的滿腹話語統統都去了九霄云外。原來,陸澹白也有這樣溫柔體貼的一面,原來,他不是對每個人都像對自己一樣冰冷決絕,他也會這樣溫熱綿柔,也會用低沉又磁性的聲音,深情地道晚安。
所以,他其實是有了女朋友嗎?最近交往的?
這么一想,好像所有事都能想通。
因為有女朋友,所以毫不猶豫地拒絕自己。
因為忙著戀愛,所以他沒有第一時間去醫(yī)院看她,而這些天,他夜夜晚歸,也許不是躲著她,而是去約會了。
莊清妍的呼吸漸漸有些不暢,她走向房間,卻覺得腳步如此之沉。
她不該難過的,縱然她對他有意,但人家早就拒絕了。他是自由的,他愛跟誰在一起那都是他的權利,她應該尊重他,如果豪氣點,她還應該說一句,祝你幸福。
可她說不出口。
這個夜里,莊清妍徹夜未眠。她突然想起那個遺失了的相框。
或許一切早就是注定。他不喜歡她,他有了自己喜歡的人,所以冥冥之中,代表她心意的水晶相框,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
翌日清晨,莊清妍做了一個決定,等傷勢痊愈,她就離開陸宅。
如今她手頭上有些錢,買個小公寓,或者租個好點的宅院,連通報警器,再雇些保鏢保護自己的安全,獨立出去也不是不可以。不然繼續(xù)在陸宅也不妥當,且不說陸澹白以后帶女友回家不方便,便是她自己,跟一個愛而不得的人朝夕相對,多半也是難受得的緊。
于是在養(yǎng)病的后期,她著手尋找房源。當然,這時她還并未跟陸澹白說。她打算將一切搞定再跟陸澹白攤牌,以便讓他能相信,自己是經過謹慎思考才做出的決定。
事情進展很順利,莊清妍的秘書幫她在市里治安最好的小區(qū)租了兩套公寓,左右各一套,屆時她住左邊,保鏢們右邊,雙方僅隔一堵墻,她再按個監(jiān)控系統,一旦有什么風吹草動保鏢立刻進屋護駕!
找好了房子,她開始聯系監(jiān)控安裝公司,想起那天謝摯偶然說他有同學做這行的,便給謝摯撥了個電話。
當然,說正事之前,她先感謝了謝摯一番,畢竟人家在醫(yī)院照顧了她這么久。
謝摯接到她的電話似乎意外又驚喜,連連道:“不用不用,應該的……我還以為你回去后就不會理我了?!?br/>
莊清妍道:“怎么會!我感激你,日后還你人情都來不及呢!”
謝摯笑:“人情就不用了,回頭請我吃個飯就行。”
莊清妍笑著應了,然后轉了個話題,“謝導啊,還有事請你幫忙,您不是有個熟人懂監(jiān)控這一塊嗎?我有套房子,打算安裝監(jiān)控?!?br/>
謝摯反應很快,“你搬出去?你不是住在陸宅么?怎么突然要搬?”謝摯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忐忑,“莫非你跟陸總……感情出了問題?”
莊清妍尷尬地笑,只能說:“呃……也算是吧?!?br/>
謝摯沉默,三秒鐘后他開了腔,卻有些語無倫次,似乎充滿了狂喜,“好的,監(jiān)控的事我來幫你弄……另外,裝修這邊我也有認識的人,保準給你全弄好,你直接拎包入住就行?!狈路鹗菗那f清妍拒絕,他又了補了一句,“你放心,裝修公司老板就是我表弟,你就當給他照顧生意了?!?br/>
一聽這話,莊清妍哪還能拒絕,畢竟她還欠著謝摯人情呢,只能點頭說謝謝。
※
謝摯果然效率,公寓的事很快弄好了,反正原房東本來就有裝修,他們只是稍加改裝,再加個監(jiān)控而已。而此時莊清妍的傷歷經大半個月的休養(yǎng),也痊愈了,既然一切都已準備就緒,該是跟陸澹白攤牌的時候了。
這個清晨,莊清妍一早便下了樓,陸澹白沒有像往日一樣坐在樓下喝茶,而是在整理著什么,似乎要出門。
莊清妍走上去說:“陸先生,有件事我想跟您說下?!?br/>
陸澹白撥弄脖子上的領結,“晚點說行不行?”
莊清妍看著他,他打扮得這么周全,又是要出去約會嗎?她突然一分鐘都不想再拖,開門見山道:“陸先生,我打算搬出去住?!?br/>
陸澹白動作頓住。
莊清妍接著道:“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我在外面已經找好了房子,環(huán)境很安全,你大可以放心……另外,謝謝你這幾個月對我的照顧,即使我搬出去了,我們的聯盟仍然還在,只要你有需要,我隨叫隨到?!?br/>
她突然而來的鄭重讓陸澹白一怔,默了片刻后他說:“我現在出國有點急事,你對我有什么想法,三天后我回來,我們再談。”
他話落走了,半分不拖泥帶水,屋外轟地油門一響,車子載著陸澹白遠遠離開。
莊清妍呆站在門口,許久都沒回過神。
……
而那邊,車子遠遠駛出了小區(qū),天空碧藍如洗,蒼穹下喬木繁盛,蜿蜒的林蔭小路越拉越遠,陸宅再看不見。
副駕駛上的阿其扭頭看看后座的陸澹白,道:“陸哥,她怎么突然要走?是不是發(fā)現了咱的事?”
“應該不是?!标戝0讎诟赖溃骸白尡D房粗c她,別讓她做什么傻事?!?br/>
“嗯?!边^了會阿其的表情又歡快起來,“陸哥,你說咱去英國見那個密碼大師,他真能破譯出畫里的秘密嗎?”
“我不確定,畢竟畫里藏了密碼只是我這些天研究后的猜測,去看看再說?!?br/>
阿其做祈禱狀,“希望一切順利,揭開謎團我們就可以回去交差了?!?br/>
陸澹白頷首,又吩咐另一件事,“阿其,去查一下那天機場的事?!?br/>
“還查什么呀,那事不是早就清楚了嗎?你還差點跟張建名他們火拼?!?br/>
“不是張建名,我想知道那天讓莊清妍冒死也要往回沖的是什么。”
阿其恍然大悟,“陸哥你懷疑這東西跟畫上的機密有關?我馬上讓阿力去查!”說著噼里啪啦撥了一串號碼。
一切吩咐完畢,阿其笑起來,“陸哥,如果秘密被咱破了,一切了結后你打算怎么對莊家那丫頭?”
陸澹白沒說話。
阿其接著說:“反正我覺得不能饒了她!這些年你這么苦,她一個罪人的孩子,卻風風光光像生活在天堂里……太不公平了,一定得……”
“阿其?!标戝0捉刈∷脑?,“這不是你該關心的?!?br/>
他語氣淡淡地,表情也如常,但阿其卻敏銳的感覺到,陸澹白不悅了。
車廂里無人再說話,只有沉默的汽車,在川流不息的馬路里繼續(xù)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