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須懷疑,這一次他再沒有希望走出這條巷子了。正如這個男人之前所威脅的,他會被人裝進裹尸袋里抬出來。
只過了一分鐘,乍倫旺就徹底失去了抵抗能力,雙手無力地耷拉下來。他很想繼續(xù)反抗,確切地說,他還有反抗的意愿,但連這一絲意愿也細(xì)若游絲,更不用提他的力氣了。
死亡對他來說并非無法接受,但這一次,就因為忘記了要求增援,他會像個白癡一樣死在執(zhí)行警務(wù)的現(xiàn)場。不過這種死亡來得很快,也沒什么痛楚,總好過躺在醫(yī)院的病床上,被可怕的慢性疾病折磨得死去活來。這種死法肯定也比開槍自殺要更有尊嚴(yán)些。曾經(jīng)有那么一兩次,自殺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久久盤桓。
他用盡最后一點生機,努力將渙散的目光聚焦在那個男人的臉上,對方的表情沒有一絲松動。
這個家伙以前就殺過人,乍倫旺想道,況且他還很享受奪去別人生命的過程。
老天爺啊,顏小晶!這樣可怕的家伙想對顏小晶做什么?
肖凌云感覺到手中的身體逐漸失去生氣。這個警察還活著,但已奄奄一息。
這個普通人的無所畏懼令人印象深刻。他很容易被激怒,況且有膽量做出反擊,更重要的是他從未顯露出一絲懼色。直到現(xiàn)在,在虛空籠罩之際,他也只是露出認(rèn)命的神情?;蛟S,還帶有一絲終于解脫的意味。
煩死了的。肖凌云竟然有點感同身受。
毫無畏懼,也從不猶豫,這樣的男性無論是在狐貍精中還是在普通人里都不多見了。殺死這樣一個如斗士般英勇赴死的男人,對肖凌云來說,是一種莫大的羞恥。
這個警察嚅動著嘴,想要努力說些什么。肖凌云湊了上去。
“不要……傷害……她。”
接下來,他聽到了自己的回應(yīng):“我是來救她的?!?br/>
“不要!”巷子的遠端傳來一個聲音。
肖凌云循聲轉(zhuǎn)過頭,看見顏小晶朝兩人跑來。
“放開他!”
她的話就是命令,肖凌云即刻放松了掐住警察咽喉的手。他不準(zhǔn)備在顏小晶面前殺死這個男人,因為他還需要得到她的信任。這可比捏碎這個泰國警察的脖子要重要得多。
看到肖凌云松開手,那個普通人癱軟在地上,在黑暗中發(fā)出清晰可聞的痛苦喘息和嘶啞作嘔聲。顏小晶急忙停住腳步,跪到地上,抱起那個警察,朝肖凌云怒目而視:“你差點殺了他!”
肖凌云只能暗中咒罵。他知道自己應(yīng)該盡快離開這個鬼地方,其他警察隨時可能出現(xiàn)。他的目光投向巷子的另一頭。
“你還想跑到哪里去?”顏小晶的聲音里充滿了憤怒,語氣如剪刀般尖銳鋒利。
“哈哈?你希望我傻站在這里,等著被他們抓么?”
“你就該被關(guān)進監(jiān)獄!”
那個警察搖晃著想要站起身,雙腿卻直打戰(zhàn)。盡管如此,他還是一把甩開了顏小晶去扶他的手。
肖凌云現(xiàn)在需要尋找一個陰暗的角落,盡快施展迴神轉(zhuǎn)玄術(shù)傳送離開。光是在顏小晶面前殺人未遂,已經(jīng)讓她既驚且怒了,要是再當(dāng)著她的面憑空消失,只怕會嚇得她靈魂出竅。如果是那樣,他就徹底沒戲了。
他轉(zhuǎn)過身,大步流星朝巷外走去,雖然不情愿拋下顏小晶一個人,但除此之外他別無辦法。首先,他不能讓自己中槍,更不能讓自己掛了,那樣就沒人來照顧顏小晶了。因為同樣的理由,他也不能被關(guān)進監(jiān)獄。因為監(jiān)獄里的牢房都有鐵柵欄阻擋,這就意味著在黎明到來時,他無法迴神轉(zhuǎn)玄術(shù)傳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兩者都不是他想要的結(jié)果。
如果這時候一大堆警察出現(xiàn),想要逮捕他的話,他就只能大開殺戒了。那樣一來,真不知道顏小晶會怎么看待他了。
“你給我站??!”她喊道。
他沒有停步,身后卻傳來奔跑的腳步聲。
“我說讓你站住??!”她拉起他的手臂,使勁往回拽。
肖凌云低頭看著顏小晶,事情的發(fā)展令他覺得窘困。在目睹了他對她的普通人同伴犯下種種惡行后,顏小晶早已對他心懷恐懼,這也讓照顧她變得難上加難。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有足夠的時間令她回心轉(zhuǎn)意,說服她跟隨自己去任何地方。如若不然,他就不得不在顏小晶的煉化期到來時,違背她的個人意愿,強行將她帶走。對他們倆來說,這實在算不上一件有趣的事。
她的氣味一個勁地鉆進鼻腔,讓肖凌云知道,她的煉化已經(jīng)臨近。
也許他現(xiàn)在就應(yīng)該將顏小晶帶走。
肖凌云觀察了一下四周的環(huán)境,這里離警察局的后門不到50米,他不可能簡單地扛起顏小晶就走,更何況那個煩死了的差~佬還在眼前。
不行,他必須在黎明前將顏小晶帶走。如果有必要的話,他會把她鎖在陸青陽的臥室里。要不然的話,她或許會就此死去。
“你為什么撒謊?”顏小晶朝他喊道,“你根本就不認(rèn)識我父親?!?br/>
“不,我認(rèn)識他?!?br/>
“騙子。”她插嘴道,“你就是個殺人犯!大騙子!”
“至少前半條你說對了?!?br/>
她睜大了眼睛,臉上浮現(xiàn)出驚恐的表情:“那些……投擲武器……你口袋里的。是你殺死了瑪麗,對不對?”
他眉頭一蹙:“我從沒殺過女人。”
“那就是說,我也說中了后半條?!?br/>
肖凌云的目光掃向躺在地上的那個警察,他還在勉力想要站起身來。
煩死了。他心里暗罵。如果到黎明之前還沒有說動顏小晶,該怎么辦?如果她離開這里,而自己又找不到她的話,該怎么辦?
于是他壓低聲音問道:“最近你是不是經(jīng)常感到非常餓?”
她渾身一震,后退了兩步,戒備地問:“你什么意思?”
“只是純粹覺得餓,不停地吃,體重卻沒有增加。況且覺得很累,非常非常地累。你的眼睛總是感到刺痛,特別是在陽光底下,對不對?”他身體前傾,用肯定的語氣補充說,“你會盯著新鮮生肉看,想象它們的味道,你那排牙齒的前面幾顆一直在脹痛。還有你的關(guān)節(jié)也會痛,皮膚覺得緊繃,越來越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