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里，胡豆豆的外婆就忍不住給胡豆豆開了個玩笑，說，“假如你外爺癱瘓在床上，拉了一泡屎，或者，撒了一泡尿，把整個窯子都熏的一股屎尿味，那么，你愿意在這樣的窯子里伺候你外爺嗎？”

    “我不愿意！”胡豆豆很干脆地回答道。

    “所以說，你外婆現(xiàn)在只是忍著的，不想看到你外爺癱瘓在床上，不想給他接屎接尿。

    再說了，萬一到那時候，你舅舅，你舅媽都嫌你外爺臭，不愿意去伺候，而你呢，更不愿意，我知道，所以就只能是你外婆我去伺候了。

    可是，你外婆我既然知道會這樣，那么，又何必當初把你外爺踹的癱瘓在床上呢？

    對不對？”

    胡豆豆心里一想，還覺得他外婆說的蠻有道理，于是輕輕點了點頭。

    胡豆豆的外婆以為這個說法還不至于讓胡豆豆?jié)M意，于是，就又接著解釋道：

    “再說了，你外婆我的膝蓋也并不怎么好，都是因為風濕病的折磨的，骨頭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開始變型了。

    如果你外婆我真的那么一腳踹過去，踹到你外爺身上的話，膝蓋就有可能會疼上好幾天呢！

    而如果用力過猛的話，甚至還有可能痛上一兩個月呢！”

    這下，胡豆豆終于覺得他外婆解釋的有些道理了，于是就使勁兒點著頭。

    有那么一下，不小心點的猛了，竟撞到了他外婆的胳膊上，痛的他外婆‘哎喲喂’的尖叫了一聲。

    “外，外婆，您，沒事吧！”

    胡豆豆外婆的胳膊現(xiàn)在瘦的已經(jīng)快剩下一把骨頭了，竟也把胡豆豆的腦袋撞得快碎了一樣痛。

    “哎喲喂！”

    胡豆豆的外婆隨即故意抬舉似的說道，“我豆豆的頭怎么那么硬呀！你是不是，練過鐵頭功？”

    胡豆豆一聽，高興了。痛并快樂著。

    “嗯嗯，我練過鐵頭功，就像電視上的和尚娃子一樣，能把磚頭撞得粉碎?！?br/>
    “我就說嘛，豆豆，你的腦袋怎么那么硬，你外婆我的胳膊本來就很結(jié)實，結(jié)果被你那么一撞，哎喲，竟疼了起來?！?br/>
    “哈哈哈……”

    胡豆豆被他外婆抬舉的已經(jīng)不知天高地厚了，此時對溝底里的野物也幾乎沒有了一點膽怯心理。

    這時，胡豆豆和他外婆已經(jīng)開始前進了。

    他們每走一步，腳下的青草就會發(fā)出一陣窸窸窣窣聲，仿佛草叢中有什么活物在爬動，又仿佛誰在用藤條子抽打青草一樣。

    走著走著，胡豆豆就不由地聯(lián)想到了，白天時的青草色的蛇來。

    一想到這里，胡豆豆頓時就不覺毛骨悚然了起來。

    胡豆豆向來是對蛇之類的小動物忌憚有加的，尤其是蛇不懷好意的時候。

    就在夢境里，只要胡豆豆夢到了蛇類的話，都會嚇得尿褲子，然后，連滾帶爬，像活見鬼了一樣，自己把自己嚇醒來。

    更別說在現(xiàn)實生活中，胡豆豆還親眼所見到了蛇——青草色的蛇，不僅見到了，而且，還被那蛇追在屁股后面跑。

    這時，胡豆豆禁不住小聲嘀咕道，“外，外婆，腳底下的草叢里會不會有……”

    “有什么？”

    “有蛇！”

    “呵呵呵……”

    胡豆豆的外婆一聽悠然地笑了起來，“哪有蛇呢？就算有，怕啥呢？”

    “呃，外婆，你為什么不怕蛇呀？”

    “外婆我當然不怕啦，”

    胡豆豆的外婆笑說道，“其實蛇本來沒有你想象的那么恐怖的。

    蛇本來是通人性的，本來是沒有惡意的，只是，人類因為怕蛇，對蛇不懷好意，見到蛇就好奇，就想拿起什么東西捉住蛇。

    而蛇呢，蛇覺的人類可能要傷害自己時，才會向人類發(fā)起攻擊，以保護自己?！?br/>
    胡豆豆的外婆快速說罷，覺得自己說的還有點言不及義，于是，接著就又解釋道：

    “其實，之所以你外婆不怕蛇，這個嘛，還主要是因為你外婆我身上抹了一種粉末物?！?br/>
    “粉末？”

    “對的，”

    胡豆豆的外婆神神秘秘地道，“這種粉末就叫做雄黃，蛇很怕雄黃，就像老鼠怕貓一個道理。

    蛇呢，它的嗅覺其實是很靈敏的，因此遠遠的就能聞到你外婆我身上的這種氣味，就會遠遠地躲開你外婆?！?br/>
    胡豆豆聽了覺得很不可思議，“那，外婆，雄黃是什么東西呀？”

    “雄黃？”

    沒想到，胡豆豆這一問，竟把他外婆給難住了。

    不過，胡豆豆的外婆對雄黃的由來還是有點印象的。

    就在胡豆豆的外婆小時候，也就跟胡豆豆差不多大的年齡時，他外婆就被大人們叫去山上挖一種黃色石頭。

    在當時，那種石頭可以當做中藥拿去集市上賣錢。

    胡豆豆的外婆那時就靠挖石頭養(yǎng)活著一家人。

    那時候，漫山遍野，幾乎到處都是那種就像金子一樣的黃色石塊。

    他們用鐵鍬，用撅頭，石錘等工具，敲敲打打，然后背著小背簍，沉甸甸的，上山下山……

    他們把挖出來的原石浸泡在水里，等里面的泥土浸泡干凈了之后，就一塊一塊撈出來，又放到太陽底下暴曬，直到原石倒騰干凈了之后，胡豆豆的外婆的手就變成了金黃色了，就像廟堂里的佛像的金手一樣。

    就這樣，那種黃色就在胡豆豆的外婆記憶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胡豆豆的外婆一五一十，很詳細的把她的童年的記憶講給了胡豆豆。

    胡豆豆聽的幾乎忘記了寒冷，忘記了深溝底下野物的怪叫聲，忘記了青草色的蛇給他帶來的恐懼之感。

    “那，外婆，你的雄黃怎么是粉末的呀？”

    “傻子，雄黃石頭放到磨石上一打磨，不就成了粉末的了嗎？”

    “哦?！?br/>
    就這樣，胡豆豆和他外婆很快就走出了小樹林。

    眼前頓時就變得空曠寬敞了許多，而且，在月亮的映照下，視線也漸漸變得霍亮起來。

    “外婆，這是哪里呀？”

    胡豆豆瞅著不遠處的一只窯洞問道。

    “這就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舊式窯洞?！?br/>
    胡豆豆的外婆笑說道，“很久很久以前，這里還住著很多人哩，之后，由于這里距離擔水溝太近了，三更半夜就會有野物從深溝里跑上來敲人家的門。

    于是，久而久之，人們覺得這里危險重重，不適合人居住，加之，這里的交通也不方便，要去集市上趕一回集，光走路就得一整天，所以呢，慢慢的，人們就都搬到平塬上去住了。”

    胡豆豆聽懂了他外婆的話，禁不住好奇，又瞅了瞅另一邊的兩只廢棄的舊窯洞。

    遠遠的，胡豆豆放眼瞅過去，就仿佛看到了黑暗處的一雙巨大的人眼睛。

    胡豆豆突然下意識地停住了腳。

    “豆豆，你在看什么呢？”

    “外婆，我，我看見那里，黑乎乎的，好像兩只半圓形的人眼睛。”

    “呵呵呵，那只不過是兩只廢棄的古窯罷了，現(xiàn)在看著是好像兩只人的大眼睛?！?br/>
    “哦?！?br/>
    “快走吧，再走不了幾步，就到了?！?br/>
    “就到我第十個爺爺?shù)募依锪藛幔俊?br/>
    胡豆豆的外婆笑了笑，說，“對，就到你第十個爺爺?shù)募依锪??！?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