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岔氣之后,教主躺在床板上直接昏睡過去。
夜晚漆黑一片,發(fā)出絲絲聲響的油燈燃著微弱的光亮,將鬼焲的側(cè)臉照得忽明忽暗。
他回頭看著熟睡中的莫邪,臉上浮現(xiàn)猶豫之色,旋即展開手捏住案臺上的一張紙,放在燈火上給燒了干凈。
重新拿起筆,卻不知該在紙上寫些什么。
墨水順著筆尖滑落,在宣紙上滴下一顆圓形的墨痕,墨汁慢慢散開,邊緣逐漸模糊在白凈的紙張上。
“教主,對不起?!?br/>
鬼焲捏了捏拳頭,艱難提起筆,飛快地在紙上寫了一句“已到儲秀派,一切正常”。
蹙了蹙眉毛,決定隱瞞莫邪走岔氣和掌門相見一事,他筆直地走到院內(nèi),將小巧的竹筒掛在一只信鳥的爪子上。
信鳥抬起小巧的頭顱,輕蔑地望了他一眼,從嘴里吐出一顆紅色的丸子,旋即扇著羽翅沖上天空。
鬼焲望著信鳥消失在云霧間,久久無言,等到身上發(fā)冷之時,他才痛苦地垂下雙眸,將那顆藥丸撿起,塞進嘴中咽下。
推門進入房間,他走在床邊,慢慢俯下腰。
莫邪此時蜷縮著身體,眉毛緊緊地皺一起,紅唇微微張開,低聲說著夢話:“好冷……冷……”
鬼焲的心驟然疼了起來,他運轉(zhuǎn)內(nèi)力,將全身都都蒸熱后,爬入床內(nèi),將冰冷的她重新抱住。
重新回到溫暖的懷抱,懷里的人兒如小貓般蹭了蹭,發(fā)出了滿足的吸氣聲。
他垂下頭,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一夜無夢,等到醒來之時,莫邪感覺全身虛弱無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鬼焲給自己喂飯,偶爾揩揩油。
等到恢復(fù)了少許力氣后,儲秀派掌門坐不住了,親自派弟子前來傳喚。
坐著馬車來到中央山峰,莫邪扶著鬼焲的手跳下,入眼的是一座秀麗精致的小竹樓。
芙柔站在門外等待,見莫邪下了馬車,眼睛一亮,笑吟吟地說道:“葉公子,師傅在屋中等你?!?br/>
莫邪點點頭,回應(yīng)道:“多謝芙柔姑娘?!?br/>
芙柔微微低頭,抿嘴一笑。
鬼焲冷眼旁觀,將芙柔的動作收入眼底,心中愈發(fā)不悅起來。
為什么教主和女人要好,他便覺得不高興?
真是一件奇怪之事……
莫邪僵硬地往前走了兩步,芙柔眉毛一挑,面露驚色:“葉公子,你怎么了?”
“昨日練武不慎,受了些小傷?!蹦翱囍樔掏?,哪里是小傷啊,教主腰酸腿疼求蓋!
芙柔露出一臉的關(guān)切之色:“練武之人身子最重要,待會我去尋大師姐,給你送些藥來?!?br/>
還沒感嘆儲秀派待客之道太周到,莫邪身后的鬼焲突然插言道:“我家公子昨日已服了藥,調(diào)養(yǎng)幾日便會好?!蓖饷娴乃?,他不放心!
芙柔瞪著妙目,眼神中滿是不悅,她扁了扁嘴道:“哼,你不過就是個下人,哪里有你說話的份?”
此話一說完,鬼焲立馬低下頭,斜眼偷看莫邪,“屬下方才多言了?!?br/>
莫邪皺皺眉頭,臉色很難看,芙柔是不是管得太寬了,居然來責(zé)難自己的男噴油?
就算要教訓(xùn)自家男噴油,也要本教主出馬狠狠地調(diào)/教才是!
“你這下人哪里是多言,你根本就是目無主上……”芙柔見鬼焲退縮,說話也越來越不客氣起來。
張口閉口一個下人,聽得她腦仁發(fā)脹,喉嚨滾過一陣陣燥熱。
“夠了!”莫邪低吼一聲,打斷了芙柔的訓(xùn)斥,她側(cè)過頭,眉目間滿是怒意,“他不是下人,你沒有資格教訓(xùn)他!”
她的聲音已經(jīng)盡量放低,因教主本身氣場很強,話語中含著不可抗拒的天生威嚴(yán),芙柔見她露出此態(tài),登時被嚇傻在當(dāng)場。
鬼焲抬起頭來,驚愕地看著她的側(cè)臉,好似不敢相信眼前所發(fā)生之事。
“我……我只是想對你好而已……”芙柔杏眼發(fā)紅,才說了兩句話,大顆大顆的眼淚水便掉了下來。
莫邪本身就是女人,對悲傷的哭泣很有抵抗力,芙柔哭得再怎么兇狠,卻也不能刺激她如同男豬腳般大發(fā)男性保護欲,將對面那淚人兒給圈入懷中。
被芙柔一哭一鬧,莫邪的腦子也開始抽搐了。
女人,好煩!
畢竟這里是別人的地盤,她咬咬牙,說道:“芙柔姑娘不必傷感,是在下不注意言辭,冒犯了姑娘?!贝蛩浪膊荒艹姓J芙柔罵鬼焲罵得好!
“……嗚嗚嗚……”芙柔癟著嘴,小聲地哽咽啜泣。
正在此時,小竹屋內(nèi)傳出一道威嚴(yán)之聲:“我這徒兒恃寵而驕,葉公子教訓(xùn)得是,柔兒,還不給那位少俠賠禮?”
碧柔聽見師傅開腔,被嚇得魂外歸天,她趕緊跪下,朝著木屋的方向道:“師傅,弟子知錯了?!?br/>
“嗯。”
得到掌門的回應(yīng),芙柔紅著眼睛站起來,向鬼焲欠了欠身,撇著嘴道:“是小女子方才無禮,煩請公子見諒?!?br/>
言畢,芙柔飛快地看了莫邪一眼,捂著臉跑掉了。
掌門老太道:“葉公子,請進?!?br/>
莫邪不與她多客氣,大大方方地走上階梯,推門進入小竹屋。
竹屋內(nèi)陳設(shè)簡單,案臺上供著人像,旁邊放置一盞青燈,地上躺著幾個粗糙的蒲團。
趕腳和出家的尼姑似的……
對比起自己輝煌牛氣的魔教,莫邪很沒節(jié)操地想著,就算你是正派又如何,掌門都窮比寒酸成這樣了,還是當(dāng)奢侈的反派好,死都死得華麗麗威武霸氣!
掌門老太長著一張方臉,表情很嚴(yán)肅,她指著一旁的蒲團道:“葉公子請坐?!?br/>
莫邪面朝她的方向坐下,規(guī)規(guī)矩矩地盤起雙腿,努力保持上身正直,與對面的老太姿勢相似……然后腰更酸背更痛腿更痛。
老太抿抿嘴,朝著鬼焲道:“這位公子也請坐?!?br/>
很明顯,那名護衛(wèi)的武功屬于一流高手,而眼前的“葉公子”卻空無內(nèi)力,暫時摸不清情況的掌門,自然不會隨意得罪高手,這也是她為何會讓芙柔向鬼焲道歉的原因。
“多謝掌門?!痹谀翱隙ǖ难凵裣拢頍|順從地坐在蒲團上。
說句實話,其實站著更舒服。
望著目光如炬如同X光機的老太,莫邪覺得自己好像是被扒了個精光被丟到機子上掃描……話說,老紙的骨架標(biāo)準(zhǔn)么?
“葉公子,我想知道,青茂壇覆滅的真相?!崩咸従忛_口,刻意加重了后面“真相”二字。
莫邪頓時一愣,老太居然猜出來了?
不過,想想又恍然,老太身在安州,即便是派出了探子,知曉的事情也必定不多。如今看見她空無內(nèi)力的虛弱模樣,肯定以為她是個花架子,故而推出屠殺曹剛另有其人。
若是腆著臉說“曹剛”是我殺的,確實有點假,于是,莫邪微笑地說道:“如您所想,曹剛的確不是死于我手,但與我也脫不了干系?!碑?dāng)教主是煞筆么……
果真,老太的臉上浮現(xiàn)出了然的神色,她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說道:“葉公子當(dāng)真是坦誠?!?br/>
和正派人士打交道就是簡單,尊好騙!
眼前之人若是換成魔教奸邪胡長老,她才不敢這樣大白天說鬼話!必須要提前打好草稿再反復(fù)修文N遍!
莫邪裝出一臉愁苦的神色,嘆了一口氣,悵然若失地說道:“葉某自知擔(dān)不起此重任,卻不愿寒了武林俠士們的心?!?br/>
鬼焲:“……”教主裝得真像。
老太:“……”要吐了。
方才審訊幾句話而已,忽然,外頭傳來亂糟糟的腳步聲,一名女子焦急地喊道:“掌門,弟子有要事求見!”
掌門老太皺皺眉,僵著的臉終于松動幾分,向莫邪報以致歉一笑(笑得她頭皮發(fā)麻),傳了弟子進來。
女弟子的臉快皺成一團,她幾乎是用滾的方式進來,“啪”地撞在莫邪的膝蓋上,扯著嗓子叫道:“掌門,不好了!”
莫邪抽回被抓皺的袖子,淡定地說道:“……你抓錯人了?!?br/>
女弟子一愣,抹了一把臉,選定方位后,又爬到掌門老太的腿兒邊,扯著她的衣擺道:“掌門,不好了!”
莫邪差點沒被氣吐血,求說重點啊,炮灰丫鬟你穿錯書了小姐在隔壁!
掌門老太一巴掌抽了過去,冷酷無比地說道:“客人在,好好說話?!?br/>
亂打人的女人門派真沒有人性!
天天都痛經(jīng)!必須痛經(jīng)!
女弟子被一掌扇出了門,糾結(jié)了好一會,她又慢慢爬了回來,哭著道:“掌門,不好了……那牛鼻子老道咳咳死了!”
莫邪頓時一驚,站起身來:“誰死了?”
同樣吃驚的還有掌門老太,她飛快地從地上躍起,將女弟子又拎回了房,面容扭曲,不可置信地叫道:“你、你是說靈機派掌門章老道死了?”
女弟子突然破涕而笑:“是,掌門,他終于要死了。”
掌門老太一撒手,往后退了兩步。
莫邪同時也被嚇得不輕,靈機派掌門可是知曉秘密的重要的一環(huán),臥槽他怎么就死了,那換誰來告訴她真相?
把逐浪劍客搖醒后再告訴她?!
正在此時,碧鱗突然出現(xiàn)在門口,“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咬牙道:“師傅,弟子不才,靈機派已經(jīng)攻進山門!”
“這又是為何?”莫邪摸不著頭腦,她們到底在說些什么!章老頭子死了,和靈機派攻打儲秀派有個半毛錢關(guān)系?
掌門老太抖著嘴唇不說話,碧鱗則是一臉疑惑的表情,說道:“方才弟子讓小師妹傳話,靈機派掌門身受劇毒,懷疑是我派下的手。接著,卿長老領(lǐng)著一干人尋我派討說法,芙柔師妹方才太沖動,所以兩派便動了手?!?br/>
聽聞此話,掌門老太瞪大雙眼,朝著碧鱗啞聲道:“老頭他沒死?”
碧鱗點點頭:“是。”
莫邪指著女弟子:“她說掌門要死了?!?br/>
女弟子:“要死,但還沒死,終究會死?!?br/>
莫邪:“……”語言邏輯不錯。
看著笑得十分開心的報事女弟子,以及一臉便秘色的掌門老太,莫邪深吸了一口氣,正派果真不適宜人類居住,她,還是回火星吧。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求之不得的地雷!還有手榴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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