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伸手夠著成熟紅柿子的男子身量傾長,因著是背對著她,只能看到著了一件華貴的貂毛大裘,露在半空中的手倒是十分白皙修長。那株柿子樹大概有一丈高,那人不過是稍稍墊了墊腳,便毫不費勁地把枝頭上的一只熟透了的果子給摘了下來。
顧良秋見此,站在原地不知道要不要走過去。
她倒是沒想到葉瑾初會在她的醫(yī)館里,更是沒想到剛剛碰上面就見他在摘紅柿子吃。她若是走過去了,也不知會不會讓他覺得損了顏面。
……畢竟人家生就了一張好看的臉,身份地位也比她高了千倍百倍,保持形象總是要的。
顧良秋還在亂想一遭,那人一轉(zhuǎn)身便發(fā)現(xiàn)了她。
“唔,你怎么來了?”
聲音云淡風(fēng)輕得很。
顧良秋瞬間就把之前自己的種種想法給推翻了,走過去的時候,正好見葉瑾初把紅柿子掰成了兩半。她將將站穩(wěn),他正把其中一半遞到她跟前。
“來,你試試,很甜?!彼幻姹3种f柿子給她的姿勢,一面抬頭瞅了瞅跟前的柿子樹,又道,“也不知這是什么品種的,結(jié)的果子竟比之前在京城吃到的味道還要好上許多?!?br/>
顧良秋瞅了瞅他的那只手,默默地接了過。
若非是今日走入了后院,她還真忘了這里還有一株土生土長的柿子樹。
她咬了一口,軟嫩清涼,甜到了心頭。
隨口便接了上,“什么品種我也不大清楚,買下這里的時候,柿子樹已經(jīng)長在院子里了。本是要砍掉的,想著似乎也礙不到什么便把它留下了?!彼ь^看了看樹上結(jié)著的果子,青青黃黃的,還有一部分是已經(jīng)轉(zhuǎn)紅了的,無一不是小巧玲瓏的,與府里偶爾能看到的又紅又大的柿子著實差別不小,“……也許是農(nóng)家沒經(jīng)過任何嫁接的純天然野柿子樹?!?br/>
她曾經(jīng)聽說過,野柿子結(jié)出來的個頭小,但卻十分美味。
葉瑾初只嗯了一聲,踮起腳又從樹上摘下了一只;再看他之前手里的那半只紅柿子,也早就進了他的肚。
顧良秋瞅了瞅他站著的那一小塊地,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扔了好幾片的新鮮柿子皮;再定睛一看,竟還有不少看似昨日前日或是大前日留下的干癟紅皮子。
葉瑾初順著她的目光,也看到了地上一堆新新舊舊的柿子皮,當(dāng)下就唔了一聲,“都是我吃的,我每日都會摘上三四個?!?br/>
“連著吃了好幾日?”
顧良秋即刻就驚了。
還想問點什么的時候,卻是眼尖地看到薛廚子從前頭的一間偏角落的屋子里走了出來,手里頭提了半桶用過的已經(jīng)變得渾濁的污水,正要往后門走。
一抬頭便看到了站在一處的二人,當(dāng)下就憨憨地笑了。
“姑娘,我倒是許久沒見到你了?!?br/>
還不待顧良秋有所回應(yīng),薛廚子又對著葉瑾初道:“公子,柿子吃多了不好,您少吃些?!?br/>
葉瑾初應(yīng)了一聲,“待我吃完手里的這個就不吃了?!?br/>
薛廚子也便沒再多說,道了句他去去就回便徑自出了后門。
顧良秋手里握著那半只紅柿子,還有些回不過神來,“不是,怎么連薛廚子也在這里?”她想了想,忍不住猜測起來,“難不成您搬到醫(yī)館來住了?”
葉瑾初覷了她一眼,沒反駁,“醫(yī)館這里風(fēng)景好又安靜,不僅有柿子吃,還沒有你家那兩位如瘋魔了一般的主母及顧三姑娘,你都不知道日子過得多自在?!?br/>
顧良秋無語望天。
敢情母親及三姐姐去堵在葉瑾初之前所住院子的門口等著跟他道歉,他為了清凈,卻是攜著薛廚子他們悄地轉(zhuǎn)移到了醫(yī)館來。
他這個做法……倒挺像是他這個變態(tài)能做出來的。
一抬頭見跟前的貴公子又把手里的柿子給吃了完,轉(zhuǎn)身瞇著眼再次打起了柿子樹上的那些果子的主意,她趕忙阻了他,“誒,你別再吃了,方才薛叔將將勸過您,柿子吃多了對身子不好?!?br/>
葉瑾初停下了采摘的動作,極快地往后門看了一眼。
出去倒水的薛廚子還沒回來。
“你不要跟他說就成了的?!?br/>
……話說得輕飄飄的,儼然是把跟前的少女當(dāng)成了自己的“同伙”。
見他還要繼續(xù)之前的動作,顧良秋只得厚著臉皮握住了他的小臂,“不是,重點并非是不能讓薛廚子知道,而是柿子雖好吃,可本身并不是能多吃的東西?!?br/>
葉瑾初咂了咂嘴,看著枝頭紅彤彤的果子,頗有些遺憾。
回頭卻是笑她,“你個小丫頭,倒也敢管起人來?!?br/>
他吃不到柿子,便把注意力轉(zhuǎn)到了她的身上,上下把她看了兩圈之后,幽幽道:“瘦了,這被困了大半個月的,是不是都沒吃飯或都是啃的干草樹皮?咋一看,仿若都有往回縮的跡象?!?br/>
顧良秋愣了一瞬,才反應(yīng)過來葉瑾初在拿她消遣,差點沒把手里的柿子砸他臉上去。
她鼓著腮幫子瞪他,后者卻是噙著一絲笑意,繼續(xù)貧嘴,“我是在正正經(jīng)經(jīng)地與你說事實,你做什么給氣成金魚一般?是真瘦了的,沒騙你?!庇诛w快地在她身上巡了一個來回,“你再這樣下去,何時才能擁有你三姐姐那般的好身段?該好好養(yǎng)養(yǎng)了?!?br/>
顧良秋氣不過,“我今年才十三,十三!我還能長!”道完,則是條件反射般地看了看自己的胸前。
……當(dāng)真是十分郁卒。
葉瑾初這個死變態(tài)卻在邊上笑。
這會兒,薛廚子正好從外面回了來,顧良秋提著裙角便朝他小跑了去,軟軟喊了他一聲,“……廚房里可還有什么吃的?”
道完,又覺得自己表達得太過隱晦,怕薛廚子理解不來,她又補充道:“比如鹵雞烤鴨肉魚之類的。”
還站在柿子樹下的葉瑾初很不給面子地笑了出來,顧良秋羞憤非常地瞪了瞪他。
雖覺得今日的他沒個正經(jīng),可有一點他卻是說得差不多離。她被關(guān)了半個月的禁閉,饒是柳絮送過來的食盒,都還要經(jīng)了看守婆子的眼,故而里頭基本都是素菜。
也就是說,她已經(jīng)許久沒碰過肉了。
如今好不容易出了府到了醫(yī)館來,又正好碰見薛廚子在,無論如何,她定要好好地吃上一頓才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