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從宴園回來后,已經(jīng)過了三天,這段期間,織舞雫誰都不見,在山邊,在樹林,有時在屋頂,潛心練著春秋刀劍式的劍篇。
中午日照當空,蟬鳴聊賴,織雪綾和織家上下的人,要一起驗收織舞雫三日來的結(jié)果了。
織舞雫被叫到織家所有的一處曬紗場,四周花花綠綠的精美紗布披在極高的架子上,數(shù)百排架子被移開兩旁,風(fēng)吹輕搖,動出一陣陣柔軟的波浪。織天衣和杜伶娘坐在一邊的太師椅,紅牌在一旁斟茶,而別丁鈴則靜靜地站在一邊,看起來一副漠不關(guān)心的樣子。
“小弟,春秋刀劍式練得如何了?”織雪綾問道。
“我將劍篇上的劍招全部記住了,最近三天,也勉強能將全部劍式走過一遍?!?br/>
“還好?!笨椦┚c舒了一口氣,春秋刀劍式雖然不是上層武道,但招式簡而精粹,對仗過程運用得當反而有奇效,也不是那么容易能上手的,而織舞雫能在三天內(nèi)記住全部,說明還是有一定的武學(xué)天賦。
“最近幾天,你的記憶有沒有好轉(zhuǎn),王城里面學(xué)的招式有沒有印象?”
織舞雫只是無奈的搖頭。
“唉,算了,你就先演練一遍春秋刀劍式吧?!?br/>
“嗯?!笨椢桦~想了一會,玉扇起手,先是一招“閱莽昆侖”,扇揮圓轉(zhuǎn)方,銀光閃過,接著就是“攪盡江河”,腳步輕躍點起,手腕來回,挽起數(shù)個劍花,再來“劍動方圓”,玉扇起落間,姿勢翩然……紅牌在一旁看著入味的時候,織天衣一拍太師椅,“砰!”
太師椅的精鋼扶手居然被硬生生的拍斷:“別練了!”
織舞雫心里一嚇,趕忙垂頭負手站立。
“你這練的什么!”
“我……”
“你去了王城十五年,就算記不起修為如何應(yīng)用,你的根基起碼還在吧?你的真氣起碼會匯聚丹田吧?”織天衣直接站起來,恨鐵不成鋼的指著他說:“你看看你,劍耍得有模有樣,但是一點威力沒有,那招攪盡江河,如果真氣沛然,能揮出劍氣十分,這附近的紗都能感應(yīng)碎裂,但我怎么看你在攪漿糊?”
“我錯了。”
“你知道我為什么生氣?我從你的身手一點看不出你的根基,也就是說,你等于白白浪費了十五年時間在王城,你究竟在王城做了什么?”
紅牌想為少爺說幾句好話,只有她才看見過少爺真正深不可測的修為,能織出劍境和近神之招召靈抗衡,放眼整個尹祭,就沒幾個人能做到,但她自己也有些疑惑,照理說即是失憶,根基也應(yīng)該還在。
其實織舞雫不僅是失憶如此簡單,死神締命的過去之刃,將他的一切都削回到了過去,等于是現(xiàn)在的織舞雫看起來沒有異樣,但只是過去的他到了現(xiàn)在而已,丟失記憶,連根基,修為都失去了。
杜伶娘不忍:“老家伙,別對舞兒這么苛刻,他還有創(chuàng)傷在身,三天時間能演練春秋刀劍式已經(jīng)是不容易了……舞兒,你一直是用你的扇子代替劍嗎?”
“是的,娘親?!笨椢桦~只覺得丟盡顏面,不敢抬頭。
“為什么不用劍呢?老家伙,給他一把劍,沒有武器,根本不能稱得上是‘劍者’?!?br/>
“浪費?!笨椞煲码m然不滿地大吼,但是右手運起修為,咻的一聲,已經(jīng)是化出了自己的劍器,劍身通紅,如丹砂點宮,劍穗到劍鞘,透露出一股極大的不凡,手一翻,劍直直地飛向織舞雫,插在地上搖曳著紅色劍穗。
織舞雫自失憶后第一次這么近距離地看著劍,心里居然升起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劍……
那柄紅色長劍,似乎有著生命啊。
織舞雫頓時覺得四周安靜了不少,眼睛里只有這把劍的輪廓,“你……在喚我嗎?”
這種微妙的變化,被織天衣這等高手察覺到了:“拿劍。”
織舞雫的手與劍接觸的那一刻,心里的意志突然迷蒙了一個短暫的時刻,再回神間,眼前居然是自己的哥哥,織雪綾!
“小弟,你做什么?”織雪綾詫異地看著自己,眼神有些恐懼。
周圍的人都是大吃一驚。
剛剛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原來織舞雫拿劍一刻,居然身不由己的一劍攻向同樣拿著劍的織雪綾,這一劍氣動山河,來勢不凡,快得織雪綾居然沒有任何招架之力,劍尖抵上織雪綾的喉嚨!
“大哥,我……我不知道怎么就……”織舞雫立即收劍。
但心中卻有一股來之不絕,去之不盡的進擊意識,織舞雫清楚地感覺到,手上的劍有著極高的侵略性,好像是要與自己一起同進退,問鼎劍道一般。
這就是“劍覺”。
織舞雫沒有意識到,在場的人都沒有想到,他有著與生俱來的劍覺!
他有些尷尬地說道:“大哥,雖然有點不對,但,我想和你,論劍?!?br/>
“你說什么?”
“哈,我這三童實在是越?jīng)]本事越要迎頭而上,罷了,雪綾,跟他過幾招吧?!?br/>
織舞雫當然知道這個要求非常地不合時宜而且不識時務(wù),但是他此刻的心里,只想舞劍,舞劍!
“多謝?!笨椢桦~抱拳起手,織雪綾也是準備充分。
兄弟二人,初次對決,在場的所有人都是精神一凜,不想錯過。
織雪綾自小學(xué)劍,武脈從小煅煉,已經(jīng)是天者最高,三才武脈頂級,也曾出去快意江湖兩年時間而回,在外面闖下一點名頭,他在心底盤算該讓多少分才不會使得織舞雫受傷。
“恕我占先了,大哥?!笨椢桦~心里按捺不住,嗖嗖一劍,閱莽昆侖再出,卻是一股完全不一樣的氣勢!
雖然還是沒有任何修為和根基,但這一劍,卻是凌厲無比,跟之前比較,簡直是天上地下,準確和兇狠的程度,好像是一個練過數(shù)十年的劍客所使的一樣??椦┚c只覺得眼前白光晃過,武者的反應(yīng)比自己的意識終究是要快,橫劍一格,劍背擋住了從天刺下的一劍“閱莽昆侖”。
“好!這招好!”織天衣洪亮地叫好,欣喜之情溢于言表,他不斷拍手:“怎么剛剛使不出這樣的氣勢!”
攪盡江河!
同樣沒有任何劍氣和威力,但是偏偏就是這么一招,懾人心魄,好像如果你不用盡全力接招,就會身首異處一樣,此時的織舞雫,身法猶若一名頂級劍客!其實織舞雫只是根據(jù)手上的劍覺隨意而動,配上春秋刀劍式,卻是發(fā)揮出轟動武林的驚奇效果。
“鏗!”“鏗!”“鏗!”一招三個劍花,竟然是一次比一次快,織雪綾心里暗暗稱奇:“小弟只是由扇換成劍而已,為何進步如此神速?”恐怕這次得出全力應(yīng)付了。
而織舞雫心中有的只是酣暢淋漓的快意,只覺得劍在自己手上,就再沒什么值得關(guān)注的事情,紅色劍鋒帶出赤芒,越舞越快,出到‘劍動方圓’的一剎,外人看起來,就好像身上披著紅紗,猶若天人。
“這才配稱得上劍者。”織天衣滿意地說道:“出劍速度,收劍回防意識,腳下移步,身法位置,全都幾乎說是完美,不會有一點偏差,舞兒的劍術(shù),我敢說,尹祭沒人能超過,只是沒有修為根基在里面,所以才相差許多。”
聽見自己的小弟被贊美,織雪綾心里隱隱有一絲不快,尹祭最高劍術(shù),明顯是也把自己比了下去,因此下手變重,居然有些殺意在里面。
這場劍舞,此刻才變成了真正的劍斗。
陽光流映,與二人交織出一片片浮光劍影,織雪綾下手變重,愈演逾烈,到此時已經(jīng)使出了難度極高的殺敵劍術(shù)——‘葬劍訣’。葬劍訣是儒門獨傳武學(xué),昔時因緣際會,織雪綾到儒門支脈‘奕劍天下’進修,學(xué)得此劍。
此劍厲害之處在于,將自己的修為與劍契合,提高劍的硬度和威力,使用嫻熟,就能開碑裂石,即時手上握的是木棍也能削鐵如泥,許多與此對決的高手若不注意,自己的劍立馬就被削斷,是為“葬劍”。
武脈越高,這部武學(xué)的威力越大。
織舞雫隱隱感覺不對,劍鋒交接時,茲拉——拉開了星星點點的火花,自己的丹色長劍,居然開了一些微小的裂口。
“雪綾……你……”杜伶娘要出口阻止,織天衣握住她的手,搖頭示意不要管。
“三童到底有多少潛能,我倒是想看看?!?br/>
杜伶娘美貌添上一分隱憂。
此時織舞雫的十三式劍招全部使完,若是再用來擋,就完全不夠用了,織舞雫心隨劍走,一派悠然,在接葬劍訣的時候,根據(jù)自己的劍覺隨意發(fā)揮,招式不成體統(tǒng),但都能巧妙地化解凌厲的劍招。而攻擊時,都是用的普通春秋刀劍式,卻是能發(fā)揮十倍甚至百倍的威力!
“如果在不想辦法,恐怕劍就要斷了?!笨椢桦~心里暗暗擔憂,此刻他只有一個信念,自己絕不能退,因為手中有劍!
將近一百招快過,二人仍然難分難解,但是織舞雫的兵器卻支撐不了多久,我的劍鋒,需要飲勝負!織舞雫艷劍連環(huán),踩著瑰麗步伐,揮袍揚袖間,劍術(shù)更加精進,一步步,踏入劍意而進擊,曳長的背影,讓織雪綾恐懼不已!
“可惡!”織雪綾情急之間,再也不管兄弟情誼,運用起了自己的根基修為!霎時間,整個曬紗場劍氣縱橫,織雪綾真氣沛然,殺意四溢,劍刃幻化成疾風(fēng),運起修為的劍術(shù)儼然是另一個境界,居然直掃織舞雫咽喉!“厲風(fēng)掃**!”
“雪綾你是要殺舞兒嗎?”杜伶娘著急地大喊。
但是劍落得太快,織舞雫下一刻,就命喪黃泉。
只見——
瞬光一息,劍快落影,絕妙的艷,在煙塵中,默默回蕩。
待得勝負揭曉時,織舞雫站在了織雪綾的身后,一支紅色丹劍,輕輕抵著織雪綾的背影!
“怎么會?”織雪綾恐懼萬分,千萬種不甘涌上心頭。
“吭啷?!笨椢桦~手上的劍再也撐不住葬劍訣的擊打,斷成了**段,落在地上。
“撲……”織舞雫手中的劍掉落,倒在織雪綾的背上,紅色血滟,綻放在白色的衣。
織雪綾從殺意中回過神來……
自己在干什么,這只不過是切磋而已,我居然想殺了小弟!
織天衣哼了一聲:“還不扶起舞兒!下手不知輕重!”
但是,織舞雫面對自己帶上劍氣攻擊,還能從身后送劍而來,自己……已經(jīng)敗了,起碼在劍術(shù)的層面上來看。
一陣失落與不甘,悄然涌上心頭,織雪綾自己或許不知道,這份心情,已經(jīng)在心里留下陰霾,待到不久的以后,為自己鋪下不歸路。............玄幻世界的精彩,遠不止熱血升級,本書內(nèi)容正展開交織,情節(jié)不容錯過,每天一更,穩(wěn)定是本色,請大家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