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首“我見百十狗”翻譯過來,意思就是:
我看見幾十上百只狗聚在一起,每一只狗都毛發(fā)蓬亂。
沒事兒的躺在地上的狗一動不動躺著,行走的狗不停地來回走著,互不相干怡然自得甚有氣度。
但只要把一塊骨頭投到了狗群里,所有的狗頓時氣度都沒了。
全都面色猙獰的露出牙齒互相爭搶,互相吠叫嘶吼。
原因是骨頭太少了狗又這么多,實(shí)在分配不均只能互相哄搶。
許仙這里罵的就是葉濤他們是狗,而那塊讓他們沒了氣度風(fēng)范的骨頭,便是功名利祿。
方才還頤指氣使的,可一見了提學(xué)、按察使,頓時便縮了卵子如同敗家之犬。
這話罵的可謂是入木三分,痛入骨髓。
在這里被許仙這么一罵,許仙和兩老倒是痛快了。
可這些士子事后就不會報(bào)復(fù)許仙么?!
這也是兩位老人的擔(dān)心,打蛇不死遺害萬年!
“我與他們不過是意氣之爭,不至于到毀人前程的地步?!?br/>
許仙看著兩位老人,認(rèn)認(rèn)真真、誠懇無比的道。
“殺人不過頭點(diǎn)地,點(diǎn)到為止。當(dāng)然!他們要事后找我算賬,我認(rèn)!但他們最好一次打死我,打不死的話……”
說到這里,許仙咧嘴一笑:“灑家可還有個名號,叫‘殺人許二郎’!滅人滿門的事兒,灑家是干的出來的?!?br/>
許仙的這話出口的時候,在那兩位老人身后的刀客突然抬首看了許仙一眼,但很快的就又垂首不語。
葉濤等人則是看著許仙,仿佛被人在三九天往身上潑灑了一盆冰水——從頭凍到腳。
暗自惱恨自己真是吃了豬油蒙了心了,怎么想到去挑釁這個真敢殺了梁王世子的狠人?。?br/>
若是叫人家惦記上了,自己等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再結(jié)合許仙說的那句話滅門,頓時葉濤等人的心便涼了半截。
“你這孩子!怎么戾氣如此之重?!動不動就要滅人滿門的。”
陸海笑罵道,許仙卻不以為意。
“我老師行走北狄的時候,也沒少滅馬賊的滿門。作為老師的學(xué)生,好像沒滅幾個門有點(diǎn)兒對不住師門教導(dǎo)??!”
他的這話直接讓陸海等人無語了,徐文長那老東西當(dāng)年在大漠做了什么,很多人是不清楚的。
但肯定沒少沾染人命就是了,畢竟那會兒徐文長入朝堂時極為擅長干仗。
大殿上政見不合打起來是常態(tài),可徐文長一旦出手甭管是誰那都得跑路。
最狠一次徐文長直接一個追著都御史、禮部尚書和一位大學(xué)士滿大殿的揍,殿上的十來名大漢將軍渾身甲胄楞是被他打的吐血倒地。
先帝氣急敗壞的叫來了帶御械,足足來了八人才勉強(qiáng)把這老東西給擋住了。
那會兒大家就知道,徐文長這老東西那是真能打!而且敢下狠手的那種。
“罷了!罷了!這首詩,足以換他們無恙!”
陸海哈哈一笑,擺手厭惡的看著這些個士子們:“且去罷!”
頓時這些個士子們狼狽不堪的爬起來,竟是對同伴也不管不顧,徑直跳下小船便要逃去。
即便是朱成亦等人,也是對失魂落魄的葉濤看也不看一眼。
直接跟那些個士子們擠做一團(tuán),烏泱泱的如同無頭蒼蠅。
“成何體統(tǒng)??!”
錢堃恨鐵不成鋼的罵道:“都給老夫排好隊(duì),一個個都下去??!”
這些個慌亂的士子們吃了這一罵頓時老實(shí)了,在兩名刀客的指揮下準(zhǔn)備登船離開。
也是此時,失魂落魄的葉濤終于回過神來了。
卻見他對著許仙緩緩拜下,抬起頭后沒說什么。
只是看著那爭著上船,卻不再如從前那般將他眾星捧月的士子們,一言不發(fā)。
尤其朱成亦,葉濤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而著稱于則是似乎感覺到了葉濤的目光,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又迅速的回頭。
拉長著脖子,等著上船。
“諸君!”
亦是這個時候,許仙嘆了口氣緩緩的站了起來。
這個時候,沒人再敢小瞧這位半步圣人文長公的弟子了。
聽的他開口,頓時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看著他們,許仙端起了一碗酒。
“到底相識一場,此刻離別……灑家便贈諸位一首詩罷!”
他的這話頓時讓這些個士子們臉色難看,剛才還罵他們都是搶骨頭的狗,現(xiàn)在還要繼續(xù)羞辱他們?!
殺人不過頭點(diǎn)地,這么干過分了吧?!
葉濤轉(zhuǎn)過身來,冷靜的看著許仙。
他也很想知道,許仙又要做什么詩了。
“酌酒與君君自寬,人情翻覆似波瀾?!?br/>
第一句出來,眾人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許仙這次居然真的不是嘲諷他們,而那句“人情翻覆似波瀾”,卻如今正應(yīng)景了。
想想他們之前的兄恭弟謙,再看看現(xiàn)在爭搶渡船……
一時間,這些個士子們不由得羞愧低頭。
甚至陸海、錢堃兩位大佬,亦不由得沉默了下來。
“白首相知猶按劍,朱門先達(dá)笑彈冠?!?br/>
葉濤聽的兩句,不由得滿臉慘笑。
而陸海與錢堃則是放下了手中的酒壇,幽幽的發(fā)出一聲長嘆。
若說這兩句誰體會最深,莫過于他們這兩位從朝堂下來的人了。
朝堂之上,爾虞我詐、勾心斗角、八面玲瓏……可謂是將這兩句話,演繹的淋漓盡致。
“草色全經(jīng)細(xì)雨濕,花枝欲動春風(fēng)寒。
世事浮云何足問,不如高臥且加餐。”
一口氣,許仙將這首詩最后的四句給念了出來。
這些個士子們卻是恍惚了一下,甚至陸海、錢堃二人也陷入了短暫的恍惚之中。
“好!好一個‘世事浮云何足問,不如高臥且加餐’!哈哈哈……”
錢堃忽然大笑,陸海亦是吐出了一口濁氣。
楚楚亦是眉目含情,看著許仙竟是眼神中生出絲絲的情絲來!
這首詩的最后這兩句,無疑妙極!
前四句都是在說人情世故、功名利祿,而最后兩句卻點(diǎn)睛再起!
既像是自我開解,又好似對這些士子們的淳淳教誨。
再結(jié)合了許仙之前那首說狗的詩,這無疑是在告訴他們:
你們可以選擇是讓自己成為功名利祿的狗,還是成為澹泊名利的自己。
一眾士子恍惚之間,再生出了異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