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霉神,又胡說,你這小腦袋瓜子,天天在想些什么呢?”枯榮抬手就是一個栗子,只瞧得哲哲淚眼婆娑。
這一會,是因為疼才流淚,不是因為難過。
“能遇到你,是所有人的福氣,你雖然傻乎乎的,性子還單純,”但你也不是什么都不明白,什么都看不清楚,“你有你的好,是旁人比不上的好!”
“我知道,我們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我自然有我自己的好,師傅你也有你的好??!”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哲哲捂著頭,不知道為什么,被他這么一敲,原本的郁悶難受,突然間就輕了很多。
“所以,你要好好的活著,好好的留在這個世界,就算別人都瞧不上你,誤解你,師傅都不會,師傅會永遠站在你這邊,”看著哲哲,枯榮總是想起了晚蕭蕭,哲哲,就好像是另一個晚蕭蕭,是他曾經(jīng)想守護,卻最終沒有守護好的執(zhí)著。
寅巳拉他來此是對的,他終于,能在另一個人身上看到蕭蕭的影子,終于有了一個機會,一個可以守護曾經(jīng)的執(zhí)著的機會。
“師傅還好意思說我,我不過提了個霉神,你這句好好活著,像是我要去尋死一般,”哲哲小聲嘀咕著,盡管,她方才確實是考慮了生死,不在乎了生死。
“你方才那模樣,可不是要尋死覓活?”枯榮看的很真實,哲哲是個單純又不會隱藏情緒的人,心里想什么,都會在臉上表現(xiàn)出來。
枯榮不是瞎子,她那一副厭世傷感的模樣,她怎么能看不出來?
“師傅,師兄他――”躊躇半天,這話,還是問了出來,“他還好嗎?”
“他?我也不知道,”枯榮眼神立馬飄到了一旁,不敢看哲哲的眼睛,“他從青州城回來后,就一直忙著,我去找過他幾次,都是匆匆一面就分開了,并沒有說什么話。”
“他,就沒有說些什么?”哲哲很想問,關(guān)于我,他就沒有跟你提起什么嗎?
“說過,”枯榮點頭,怎么會沒說過,可他給的答案,如果實話實話,告訴哲哲的話,只怕她又會胡思亂想了。
哲哲望著枯榮,又期待又害怕,想要知道寅巳說了什么,又害怕知道他說了些什么。
“他說,巫毒的事,有些復(fù)雜,他要先把這件事處理完,才有時間去想別的事情,”這個別的事情,就是哲哲。
“就這些?”沒有別的了嗎?
“你師兄對案子的興趣來了,廢寢忘食,很正常,你不用管他,過些日子,他忙的差不多了,我就替你問問他,”枯榮怕哲哲會因為他的這個回答,又平添顧慮,他來此,不是讓她心里頭負擔更重一層的。
“哦,”這樣啊,哲哲扯出一絲難看的微笑,點了點頭,很不自然的聳了聳肩,“巫毒的事,確實是很重要,維瑾,維瑾也很需要解藥,嗯,早些查出來也好,都好!”
“你不要胡思亂想,你師兄也是為你著想,這一切事情都是因為巫毒而起,原本還以為道觀里安全,沒想到――”枯榮嘆了口氣,“如今,你在世子府,他也放心些,這才放手去查,再說,這世子府守衛(wèi)森嚴,他的身份在那里,來找你的話,只怕葉世子也不會讓他見你的,所以――”
“所以,你不要多想,就在此好好的休養(yǎng)生息,等到這一切都平息了,你從這里回公伯府,到道觀里來了,師傅一定會讓他給你個交代?!笨輼s跟她承諾,“你信師傅,你師兄沒有別的意思,他就是忙罷了,只是忙而已――”
“嗯,我知道,”哲哲點頭附和,心里頭卻是另一種情緒。
以往,她遇到危險,寅巳都是第一時間守在她身邊,就算她拒絕了他的陪伴,他也會繼續(xù)守著她,不會留下她一個人。
可那日,聽了趙睿講的話后,他就變了。
她拒絕他的陪伴,他就真的沒有轉(zhuǎn)身走了。這一走,就是到了如今,他們都沒有再見面了。
在青州城那日,她就有預(yù)感,寅巳在意這件事,他心里頭放不下,他也許,會就此慢慢的疏遠她,離開她!
那些在道觀里發(fā)生的事,在荷塘里的承諾,全都碎了!
因為趙睿那一句話,這一切都沒有了存在的意義。
也是,他是魏國的皇子,自己這個破鞋,哪里能配得上他!
心里頭很疼,如果那晚,她沒有拒絕他,而是拉著他的手,同他解釋,纏著他要說法,現(xiàn)在,會不會不一樣?
他會就此原諒她,還是在那時,就同她把話說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讓她就此死了這條心呢?
寅巳就像是她遇到的一個美好的夢,不切實際,以為可以抓住,可最終是鏡花水月,碎了一地,連蹤跡都沒有了。
“師傅沒有騙你!”
“我知道!”
“不要胡思亂想好不好?”枯榮嘆了口氣,怎么無論他講與不講,她都是一樣的悶悶不樂,心事滿懷呢。
“沒有亂想,就是腦子有些亂罷了,”哲哲不想再就此說些什么了,這一刻,她也想逃避起來,雖然很沒出息,但卻很有用。
人要是臉皮厚一些,無所謂一些,活著就會輕松很多。
“師傅,你今日來找我,就是為了這些?”就是想來瞧一瞧我,關(guān)心我一番嗎?
“這是自然,”枯榮點頭,其實他來此,還有別的原因。
大理寺想借哲哲身上的鎖魂鈴一用,想用它去查尋一番,這城里頭,可還有其他身中巫毒的人。梁哲思自己過來,有些不合適,梁哲哲的話,梁哲思又不愿意她牽扯進來,想來想去,最后只能麻煩枯榮過來一趟了。
“其實,是梁哲思這邊有些事來求你,我是借著他的風(fēng),過來瞧你的,”說是自己為了幫大理寺借鈴鐺才來這里,有些說不過去,枯榮立馬就給自己找了個臺階,還把原因推到了梁哲思身上。
本來就是他們大理寺有求于哲哲,他自己心里頭也有想要來探望的念頭,可想到寅巳目前的態(tài)度,哲哲又是個多愁善感的性格,枯榮只能作罷。
自己這是年紀大了,嘴巴說不開了,生怕這哪句話講錯了,會讓這一切都無法挽回。哲哲在世子府留著,確實是好的,一來不用擔心其他勢力盯著她,二來,也能把外邊那些流言蜚語隔離開,三來,她跟寅巳也能分開靜一靜,把這事兒都理清楚。
“梁公子有什么事?”哲哲同梁哲思,只是見過幾面,并沒有講過幾句話,說他有事來尋她,她有些不明白了。
“是因為巫毒的事,現(xiàn)如今不是大理寺在調(diào)查這些案子嘛,”其實,今日上朝,皇帝已經(jīng)下了指令,要大理寺把與巫毒有關(guān)的案件跟卷宗,都交接給京兆尹。這些案子,要從黃陂手里,轉(zhuǎn)到已經(jīng)從青州城回來的杜江手上。
“現(xiàn)在案子到了瓶頸口,大理寺也很著急,”枯榮摸了摸鼻子,好半天才下定決心開了口,“你身上那對鈴鐺,不是能識別中了巫毒的人嗎?”
“所以,你是幫他來同我借鈴鐺的?”哲哲一語道破了枯榮費心掩埋的事實。
“順便,只是順便,”枯榮倔強的堅持著,“我主要是想跟著他來看望你的,這個鈴鐺,他這會兒不是在里頭跟世子講話嘛,我就是提前跟你說一聲,等會他來找你的時候,你心里也有個底?!?br/>
“那就有勞師傅,幫我轉(zhuǎn)交給他吧,”哲哲沒再說什么,低頭解開腰間的鈴鐺,握在手心里,沉思了片刻,就把它遞給了枯榮。
“這個,你要不親手交給梁哲思,或許,他還有別的什么話,想要同你講呢?”枯榮沒有伸手去接,反而摸了摸鼻子,這要是接了的話,那豈不就是承認了自己是為了別的而來的。
“不會的,師傅替我轉(zhuǎn)交給他吧,”哲哲搖搖頭,這鈴鐺是寅巳送給她的第一件物品,盡管,那時候,他告訴她,這是用來招魂的。
“那――”枯榮這才伸手,“那好吧!”
頗有一副我是因為你才同意轉(zhuǎn)交給他的。
“師傅,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嗎?”仔細回想起來,也就在公伯府初見時,在她感到疑惑時,枯榮才會講到鬼神,提到公伯哲哲的元神。
這期間,她有很多次,單獨就這個問題問過他,每一次他的回答都是模棱兩可,沒有明確說有,也沒有明確的說沒有。
“真正的鬼,哪有人心里的鬼可怕?”再一次,轉(zhuǎn)移了話題的反問。
“師傅,你說你是修仙修道的,對吧?”
“怎么了,”枯榮點頭,很謹慎的詢問著,難不成小徒弟,看出了什么端倪?
“那你有沒有見過鬼?”哲哲看著他,很嚴肅的問道。
“你說呢,我不是還幫你驅(qū)邪了嗎?”怎么突然扯到這個話題上去了,枯榮裝出一副嚴肅的模樣,“怎么今兒個又提起這些了?”
“沒什么,可能,最近沒有夢到公伯哲哲,有些想念吧,”公伯哲哲,說起來還真的有一段時間,沒有在夢里見到她了。
如果這世界上真的有靈魂,如果她真的也在這個身體里,她想不想回到現(xiàn)實里呢?如今這個局面,她是不是也不知道如何面對,所以才沒有再在夢里驚擾她了?
“沒夢到也好,你就是她,她就是你,能來此,就是你與她有緣,”枯榮安慰她,還好,她沒有再就此問下去。
鬼神這個東西,枯榮也不知道有沒有。
多年前,他也尋過,可最終,他什么都沒有找到。
也許,靈魂所在的陰間,是一條不歸路,從陽間踏入后,就再沒有回頭的機會了吧!
“師傅,我真的是因為報恩,才會來此嗎?”哲哲很想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她來此到底是因為什么緣故?如果她服用了寧珂給她的藥,會造成什么后果?
無法預(yù)測,也無從知曉。
“那是當然,你來此自有你來此的道理,既來之則安之,不要再胡思亂想了,”枯榮這番話,已經(jīng)說過很多次了。每一次,哲哲胡思亂想的時候,都會追問一番,她到底是因為什么才來,每一次,枯榮都只能這么回答她。
既來之,則安之。
“我知道,”這個道理,哲哲懂,“我來此,是為了見該見得人,遇該遇到的事,我都知道的,只是――”
“只是什么?”
“如果我有機會選擇要不要留下來,那――”那到底要怎么做抉擇?哲哲現(xiàn)在,就在抉擇的路口,左右為難。
“你是有什么辦法,或者聽到了什么傳聞了嗎?”哲哲的模樣,讓枯榮有了一絲懷疑,會不會?
“我也想有呢,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找到,”想了又想,哲哲還是把寧珂給她解藥的這件事,瞞了下來,“師傅你又不肯教我法術(shù),又沒有歪門邪道的捷徑給我走,只讓我替她找元兇,如今這狀況,我是真真猜不透了!”
不僅猜不透,還一點都不想去追查。
“你放心,師傅跟師兄會替你追查清楚的,在一切明朗之前,你就好好呆在這里,”枯榮安慰她。
“嗯,”哲哲能給的回答,只有這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