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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老板撇了一下嘴,“姑娘,這里的東西件件都應該修,可是誰修呢。---- 無廣告在線閱讀-----”
“老板,你有螺絲刀嗎?我想打開來看一看,到底什么地方壞了?!?br/>
“看樣子,你很懂這個了。”他打開抽屜,拿出一把螺絲刀,“我說姑娘,你要是能把它修好了,我就便宜賣給你?!?br/>
柳秋月抓起螺絲刀,說:“涂老板,我先看一下吧?!?br/>
柳秋月拿著螺絲刀回到架子旁,把那臺立式的“亞美”收音機搬下來,然后打開收音機的后板。她立刻就看出來了,是其中的一只6a7電子管燒壞了。這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這個管子極其稀少,又極其珍貴,很難找到。
她只好離開這臺收音機,把螺絲刀還給涂老板??吹脚掷习逶儐柕难凵瘢f:“沒有辦法了,是管子壞了。除非有管子,否則,沒有辦法?!?br/>
胖老板笑嘻嘻地看著她,“姑娘,那個架子上還有別的收音機呢,干嗎不挑一臺?能聽見響兒不就行了嗎?”
柳秋月?lián)u搖頭,“不,我只想要這種收音機?!?br/>
她離開了胖老板,繼續(xù)在商店里轉著,想尋找其他她需要的東西。
她意外地在墻角的一堆破爛里看見一個眼熟的東西。那是用一根細細的空心管子彎成的圓形,它很像一個精致的籃球筐。她認出來了,這是無線電測向機上的環(huán)形天線。這是她目前最最需要的一個東西。
她把這個環(huán)形天線從一堆破爛中翻出來。她略略地有一點失望。天線的底座和刻度盤已經(jīng)沒有了,只剩下環(huán)形天線。但這不是問題,她可以想辦法解決。
她又從一個貨架上找到一副落滿灰塵的舊耳機。2在家里收聽嘀嘀響的無線電信號,鄰居家也可能聽到。因此,一副耳機是必須的。
柳秋月繼續(xù)在貨架和桌子之間穿行,尋找她需要的東西。這時,奇跡出現(xiàn)了,她恍然看見一個十分眼熟的東西。
這個時候,柳秋月剛剛從一大片裝滿各種無線電元件的盒子里,挑出一大堆她可能需要的元件,有電解電容、電阻、指示燈、雙向開關等等。之后,她又找到了電烙鐵、焊錫和焊油。再有,就是尖嘴鉗、從大到小的螺絲刀。她還找到一大盤電線,是實心線。她要在房頂上拉天線,這是最好的。
當她抱著這一堆東西轉過身來的時候,她覺得目光掠過的地方有些異樣。她定住眼神細看,就在一個裝滿破爛的木箱子里看見一個十分眼熟的東西。
她走過去細看了一眼,那是一只烏黑骯臟的電子管。她屏住呼吸,慢慢把它拿起來,用手擦去上面的灰塵。老天,這正是一支6a7的電子管,管腳的鐵殼上還刻著u。s。a。的字樣。她對著光,仔細看著燈管里的格柵。她有一種預感,這應該是一只好管子。
柳秋月抱著這些東西走到柜臺旁。她先向老板借了電表,測了一下寶貝似的電子管,果然是一只好的。她對老板說,“涂老板,這些東西我全要了,你算賬吧?!?br/>
禿頂胖老板把柜臺上的這些東西看了一遍,小小的眼睛隱約露出一點陰沉和好奇,默默地打量面前的這個姑娘。他嘴角上叼著一支煙卷,煙霧緩緩地飄起。
他先拿起那個電子管,向柳秋月晃了晃,狡黠地說:“姑娘,我先告訴你,這個管子五十塊錢。”
柳秋月立刻瞪起了眼睛,她拍著身邊的收音機說:“涂老板,你不厚道。你說過,這臺收音機十五塊錢,我要是修好了,你可以便宜賣給我,但這個管子你卻要五十塊錢,你是不是故意欺負我吧?”
老板露出奸笑,“那個收音機我確實可以便宜賣給你,但這個管子太珍貴了,得單算。姑娘,我也看出來了,你是一個內(nèi)行,很懂的。我倒真不好說,姑娘是干什么的,不會是搞無線電的吧?我告訴你,這個管子就是這個價錢?!?br/>
柳秋月冷靜地盯著他,心里已經(jīng)警惕起來。放在眼前的這些東西,單獨放,毫無意義。但放在一起,就變得敏感了,很容易讓人聯(lián)想到無線電臺。這個老板也許真的看出她的用意。
她想,這家店她再也不會來了,決不能再來。她必須盡快結賬離開。
她冷靜地說:“好吧,老板,就按你說的吧。你給我結賬吧?!?br/>
涂老板沒有再說話。他一邊清點柜臺上的東西,一邊撥著算盤。偶爾的,他會抬起頭,注意地看一眼柳秋月。
最后,他說:“姑娘,所有的東西,一共是一百二十八塊錢。”
柳秋月無聲地付了錢,然后把所有的東西都放進她帶來的帆布包里,然后抱著那臺亞美牌收音機離開了。
她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胖胖的涂老板正瞇著他的小眼睛盯著她。
門外的陽光很刺眼,周圍噪雜的人聲讓她心里不安。她感覺后背上正有冷汗慢慢地流下來。到了這時,這個涂老板給她留下異常的感覺。
她叫了一輛三輪車,匆忙坐上去。但她不敢立刻回家,而是讓三輪車走僻靜的小巷。她小心地觀察身后,確認沒有人跟蹤,這才回到家里。
晚上吃完了晚飯,柳秋月就在她小小的房間里擺出全套的無線電修理廠的架式,要改造她的收音機。她還給左少卿和傅懷真分配了任務。
左少卿負責在房頂上架設天線,要求是隱蔽、足夠長,然后從窗口引進來。
傅懷真的任務是給那個環(huán)形測向天線做一個底座。底座要用兩塊圓形的三合板做成。要求是環(huán)形天線要安裝得很垂直,很穩(wěn)定,圓盤上還要畫上精確的刻度。
柳秋月笑著對他們說:“夜里十二點之前,一定要完成?!?br/>
左少卿看著她,“秋月,為什么這么急?”
柳秋月解釋說:“姐,軍統(tǒng)和保密局的傳統(tǒng),無線電通訊主要是在兩個時段,一個是夜里十二點整,另一個是凌晨五點鐘。姐,我想先聽一聽夜里十二點這個時段,一直聽到凌晨五點。要不然,我們就要再延后一天?!?br/>
左少卿點點頭,心里很贊同她的話,抓緊時間總是最好的辦法。她什么也沒有說,把實心電線掛在腰上,靈巧如貓地從窗戶里爬到房頂上。傅懷真則開始用鋸子和銼刀,制作測向天線的底座。
所有人都明白,今天晚上是一個關鍵。
有一件事,是他們所有人都不知道的。
就是夫子廟廢舊五金交電商店的涂老板,此時并沒有下班。
此時,廢舊五金商店的門窗都已經(jīng)關好,大部分的燈都已經(jīng)關上了。整個商店里黑暗而瘆人,如同墓地一般。涂老板借著僅剩的幾盞燈,在商店里巡視著,也諦聽著。他終于確認,商店里只有他一個人了。
他最后走到商店里的一角。這里的光線更加黑暗,他幾乎是憑感覺摸著走到這里。他完全憑借記憶向前伸出手,先是摸到貨架上的一個已經(jīng)完全銹蝕的鑄鐵閥門。這是一個絕不會有人注意,更不會有人要的廢品。他的手順著銹蝕的閥門向后摸過去,終于在閥門的下面摸到一個小小的火柴盒。他拿起這個火柴盒,直接放進口袋里,就離開了。
涂老板在黑暗中走到另一邊的一扇小門前,用鑰匙打開門,無聲地走進去。他關好門之后才打開電燈。
這個小房間非常狹小,小到只有一張桌子和一張凳子。桌子上放著一臺發(fā)報機。他從口袋里取出小火柴盒,從里面拿出一個紙卷,展開來,是一封已經(jīng)加過密的電文。電文是用細細的鉛筆手工寫成的,每一個數(shù)字都寫得流利而清晰。他知道,寫這封電文的人,一定受過嚴格的密碼訓練。
涂老板在桌前坐上,戴上耳機,打開電臺。他等了一分鐘,讓電臺預熱。之后,他手執(zhí)電鍵,輕快而迅捷地發(fā)報。內(nèi)行人一聽就知道,這是高速發(fā)報。
涂老板叫涂和祥。原保密局江蘇站的電訊室主任。一九四九年初,他奉命潛伏在南京,以這家商店的老板為掩護。
他從來就沒有完全弄清楚,他的具體任務究竟是什么。只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人在那個銹蝕的舊閥門的后面放一個火柴盒,里面是他要發(fā)送的電文。電文是加過密的,他也無法知道他發(fā)送的是什么內(nèi)容。
他曾經(jīng)連續(xù)幾天觀察那個放著舊閥門的角落,但從未發(fā)現(xiàn)有什么人會到那個角落里去。但到了一定時間,那里就會有一個小火柴盒。
小火柴盒出現(xiàn)的時間并不固定,有時隔一個星期,有時卻會隔一兩個月。
他是個老軍統(tǒng),經(jīng)驗豐富,嗅覺敏感。他相信,一定有人在暗處時時盯著他。這種監(jiān)視給他的感覺有一點復雜。似乎并不是擔心他叛變,而僅僅是擔心他出事。他相信,這種監(jiān)視不是為了他的安全,而是為了給他送電文的那個人的安全。
兩分鐘后,涂老板的電文已經(jīng)發(fā)送完畢。他關閉電臺,并用火柴燒掉電文。至此,他今晚的任務就完成了。他可以輕松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