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塵和晴兒跟著大群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上了前去，離“大方”書齋不遠(yuǎn)處，已經(jīng)聚集了大約數(shù)百人。

    漢人崇武尊道，死斗這種對決是最為吸引人的。李逸塵轉(zhuǎn)身朝晴兒問道：“這死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晴兒指了指前面那堆人，淡淡道：“先生有所不知，死斗令本在上任皇帝時取消，原因就是太過損耗修者。如今，圣上重新啟用這條法令意欲激起修者的血性。效果還非常顯著，死斗可以點(diǎn)到即止也可以取人性命，修者都不會有所保留。若是被擊敗者名列流云榜上，則可取而代之。”

    “居然是當(dāng)今圣上的允許？”李逸塵有些震驚，在他心目中身為大漢之主理應(yīng)仁愛有佳，這死斗事關(guān)雙方的性命，這居然是圣上所允許的。

    “恩，正是因?yàn)槭ド纤运S，所以死斗越發(fā)流行起來。在這洛陽城，常年死斗不斷。”晴兒臉上露出耐人尋味的神色來，“性命相爭才能激發(fā)出真正的戰(zhàn)斗，難道不是嗎？”

    李逸塵站高望去，又問道：“我見你年紀(jì)并不大，為何對這些事如此了解?！?br/>
    晴兒眉間輕挑，笑道：“偶爾聽到長孫公子提及而已…”

    “哦…”

    李逸辰自然不太相信晴兒的話，她似乎說什么都有所保留，看來長孫公子并不是危言聳聽，這葉柳晴的秘密恐怕不會比自己少。只是她對自己的秘密很清楚，而自己對自己的秘密卻一無所知。

    兩人說了這一小會，場中的兩名修者已經(jīng)領(lǐng)著生死契簽字畫押。死斗死斗，不敗不休。至少有一方要認(rèn)輸，這場比試才會結(jié)束。至于公證，場內(nèi)場外如此多人已經(jīng)是最好的公證了。

    “居然是他…”晴兒才看清臺上的兩人，表情有些精彩。

    李逸辰回過頭來，好奇道：“你認(rèn)識？”

    “嗯，左邊那人是流云榜上的奇人。也許整個大漢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像他這樣的奇人?！鼻鐑旱?，“一語乾坤——占秋平?！?br/>
    李逸辰順著左邊望去，只見一個青衫客抱著把長劍穩(wěn)穩(wěn)站立。他的表情很輕松寫意，嘴角上淡淡的微笑包含著戲謔的味道。

    “這人看上去，修為并不高?！崩钜莩降贸隽巳绱私Y(jié)論，原因是占秋平周身靈氣散而不聚，比之自己還差上幾分，若不是晴兒說他是流云榜上的高手，李逸辰定不會覺得他有多厲害。

    “先生可別看走眼，一語乾坤取人性命只在剎那間?！鼻鐑旱?。

    “那右邊這人…”李逸辰還待再問，豈料話音未落，場下有人喝到：“死斗開始！”

    李逸辰眼前一花，右邊雙刀客已經(jīng)欺身向前。

    “十字訣。”

    雙刀客速度極快，長刀并未帶鞘，橫劈豎斬。他出手便盡了全力，充盈的靈氣帶著刀鋒勢不可擋。場面之中并未有金鐵交鳴的脆響，可場下群眾耳中卻如同雷鳴般的炸裂響起。

    “好強(qiáng)！”李逸辰道，“這是殺人的刀?！?br/>
    雙刀客的十字訣卷起陣陣狂風(fēng)，刀風(fēng)之前是刀，刀風(fēng)之后還是刀。

    “連環(huán)斷?！?br/>
    離占秋平還有不短的距離，雙刀客已經(jīng)連出兩招。靈氣在雙刀客的指引下如臂指使，漫天刀氣朝著占秋平撲面而去。

    占秋平仿佛狂瀾之中的頑石，在雙刀客強(qiáng)勁的氣勢之下腳下卻未移動半分。

    “你這兩招有十處破綻。”占秋平的聲音很平靜，湖波不驚。

    在這密不透風(fēng)的刀鋒之中，在這短短的兩三息時間之內(nèi)，他看出了十處破綻，這本身就是極不可思議的事。

    至于是否危言聳聽，他至少出劍了。

    長劍出鞘，劍鳴乍起。

    直刺！

    直刺很簡單，只是送劍往前，甚至他腳下還是未曾移動一步。

    刀鋒已經(jīng)迫近占秋平的面門，但那長劍卻詭異的從刀鋒陣中插了進(jìn)去。

    雙刀客表情很猙獰，他自然聽到了占秋平的話，可這招式講究的就是一往無前的氣勢，有進(jìn)則無退。可是那十處破綻，這一句話已經(jīng)如同鐵釘般砸入了他的心里。這可是死斗，若是他的話是真的，自己定會死在他的劍下。

    雙刀客猶豫了，刀鋒一滯，可占秋平的劍卻沒有絲毫猶豫。

    噗嗤。

    皮肉被利器劃破的聲音很刺耳，周圍觀眾鴉雀無聲屏息凝視，場中雙刀客和占秋平都在流血?？上?，雙刀客被刺中的是心臟，占秋平被斬中的是肩膀。

    “勝負(fù)已分！”

    話音一落，雙刀客手中的刀緩緩掉落，接著膝蓋一軟癱了下去，生命力已經(jīng)從他身體里流逝殆盡。

    占秋平連笑意都沒有絲毫改變，肩膀上的傷似乎對他毫無影響，他望著雙刀客的尸體道：“這只是其中一處…”

    …

    …

    “先生，有何感想?！鼻鐑簡柕馈?br/>
    李逸辰有些糊涂：“這場比試還真是沒摸清頭腦，那雙刀客僅憑借一句話便落敗了。若是他刀勢未阻，占秋平也會當(dāng)場暴斃吧?！?br/>
    晴兒聞言笑道：“一語乾坤的關(guān)鍵就在一語，這也是他經(jīng)歷大小三十多場對決未嘗一敗的原因。更何況，他還未曾使用他的道?！?br/>
    周圍的人群開始慢慢散開，占秋平卻并未離去，他輕輕合上雙刀客不閉的雙眼，然后將長劍重新歸了鞘。

    李逸辰高聲喊道：“他的刀法真的有十處破綻？？”

    這句話擲地有聲，引得占秋平停下了手中收劍的動作。他轉(zhuǎn)過頭來，循著聲音看到了遠(yuǎn)處的李逸辰，同樣高聲道：“無論開始有沒有破綻，至少最后他有了破綻?！?br/>
    “為何要置人于死地？”李逸辰不依不饒。

    “難道我有選擇嗎？”占秋平劍眉一挑，他已經(jīng)沒有與李逸辰交談的興趣，長劍歸鞘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李逸辰若有所思，這場死斗并沒有表面上看的那么簡單。

    “先生思考問題的角度還真是與眾不同?！鼻鐑涸谝慌缘溃耙苍S，從未有人懷疑過一語乾坤的這一語是假的吧?！?br/>
    “誰知真假，也許只有雙刀客死之前的那一剎那看得最清楚?！崩钜莩降?，“不過我卻不知道這人奇在哪里?！?br/>
    晴兒捂著嘴笑出了聲：“先生真有趣，難道憑剛剛的這場對決，他還不算奇人嗎？”

    “這…”李逸辰有些無奈，“難道這不是些掩人耳目的把戲嗎…”

    “只關(guān)乎生死，不在乎掩人耳目。這是死斗令的真諦，興許有一天先生也要站上死斗的擂臺，到時候還在乎什么手段呢？”晴兒道，“我們還是繼續(xù)去大方看看吧?！?br/>
    李逸辰點(diǎn)了點(diǎn)頭：“走吧。”

    重回大方書齋的門口，仍是車水馬龍，剛剛的死斗只是小小的插曲，死去的人沒有人在乎，只是流云榜上的名次變更又引來了陣陣驚呼。

    走進(jìn)大方書齋，李逸辰的樸素打扮瞬間引來了門口小廝的不滿：“這位爺，若是胡亂買些書，外面的書攤上有的是。我們這里的書一般人是買不起的，你可得掂量掂量，若是弄壞了書頁賠不賠得起?！?br/>
    不等李逸辰回話，晴兒站上前來從腰包中掏出幾張銀票，洛陽官印正許大銀倉，每張面值萬兩銀子。那小廝臉上先是吃驚而后立馬堆上了笑容：“哎喲，大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里面請里面請?！?br/>
    不僅僅小廝有些吃驚，李逸辰更是驚詫，這晴兒居然有如此多的銀兩。晴兒領(lǐng)著李逸辰往內(nèi)走，說道：“長孫公子早有準(zhǔn)備，先生也不需要太過緊張?！?br/>
    李逸辰這才緩過神來，他這輩子都未曾見過如次多的銀子，雖不如實(shí)物來的震撼，但這薄薄的一張紙上大大的萬字可不會騙人。

    “長孫公子可真有錢?！崩钜莩叫Φ?，“難怪當(dāng)初抄寫九算，出手銀子眼睛都未曾眨一下。”

    晴兒淡淡道：“長孫公子是大家后裔，又常年經(jīng)商，這些銀子倒是小事?！?br/>
    “哦…”李逸辰聞言回應(yīng)了一聲，眼下這些事倒是其次，大方書齋中的書才是吸引他注意力的東西。

    “晴兒不便入內(nèi)，就在此候著?！鼻鐑褐钢蠓綍S的內(nèi)閣通道施了一禮，“先生可在此盡情觀閱，等到時候晴兒再來請先生。”

    李逸辰嘴上應(yīng)著好，腳下就朝著內(nèi)閣走了進(jìn)去。

    “真是人間仙境?。。。　崩钜莩叫闹邪档?，臉上洋溢出不可抑制的喜色。

    大方書齋內(nèi)閣呈八角形，由中間的主柜朝四面八方延伸，每一方都擺著數(shù)百書架。書架上面的書滿滿當(dāng)當(dāng)，數(shù)都數(shù)不過來。不少衣著華麗的公子小姐正在自主閱讀，他們都無一例外沒有小廝仆人陪同。

    李逸辰的加入并不能引起他們的注意，但他生性低調(diào)，找了一個偏僻的角落隨意看了看。

    “《語道》…”

    李逸辰拿起的第一本書書名為《語道》，金色的書皮有些古舊，不知經(jīng)過了多少人的手。他翻開第一頁，幾個大字映入眼簾。

    “修者道法分類?！?br/>
    李逸辰對這些倒是極為感興趣，因?yàn)樗麑π拚邲]有一個系統(tǒng)的了解，這本書恰好在闡述他感興趣的東西。找了一片空地，席地而坐，他翻開了第二頁。

    “道御乾坤，縱觀神州土地，林林總總分了數(shù)十種教派。作者見聞低微，只總了大漢境內(nèi)的區(qū)分方法。但想來，其他地方與大漢分法區(qū)別也不大?！?br/>
    “其一，入道境。修者接連本命天星，是為入道境。能觀天象，天命已定。能觀靈氣，但不能引為己用。入道境方法有二，其一曰煉體入道，其二曰破惑入道。世人崇武，破惑者寥寥無幾?！?br/>
    “其二，洗髓境。修者洗髓伐經(jīng)，可引靈氣入體，此境界已可使用道法，只是實(shí)力低微尚不如武功高強(qiáng)者。”

    “其三，正氣境。修者氣順境正，可運(yùn)用的靈氣數(shù)量大增。此時的道武結(jié)合，最為強(qiáng)勁。道武結(jié)合，可破妄斬妖?！?br/>
    “其四，五魂境。修者煉魂，凝五魂以合天地五行之力。此時，道力大增以武難敵?！?br/>
    “其五，坐照境。修者坐照，能聚魂成環(huán)。此時，五魂漸熟，熟則用命。”

    “其六，通幽境。修者通幽，能算過去未來。此時，天地徹通，靈氣無所不用?！?br/>
    “再往上者，世間罕見?！?br/>
    “….”

    李逸辰沉迷于書籍之中，漸漸忘記了周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