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地看荷花，被秦楚暝一通亂攪和，陶月安原先不錯(cuò)的心情全沒了。臉也被燙得又紅又熱不說，還一個(gè)勁兒心虛，東張西望見沒人察覺，才小心翼翼將字條藏進(jìn)懷里。

    那頭的小姐們不知怎的，突然來了興致，一個(gè)個(gè)開始吟詩作對，連陶月琳、陶月希都扁著嘴，硬生生憋出兩句。

    陶月安心里急著，一圈轉(zhuǎn)過去，就快輪著她作詩。可作詩講究什么平仄押韻，她便是想破腦袋都編不出。

    不過，幸虧她臉紅得厲害，陶月希看出其中的窘迫，解圍道，“長姐莫不是曬得中暑了？”

    陶月希一說，其它歸附陶相大臣的女兒趕忙跟著接話，王靜蕓一瞧，“月安妹妹真像中暑了，快回太后那兒坐坐，千萬別硬撐著?！?br/>
    尹雪寧別開眼，心道，哪有這般好事，“怎么一到妹妹，妹妹就身子不舒服了？”

    “月安妹妹看著嬌弱，眼下太陽又毒。姐姐何必這般揣測?！眲⒛烈舸驁A場兒，“妹妹要是不舒服，就快去歇著，萬一拖出事，就不好了。”

    “劉姑娘說得是?！编嵶匕饵c(diǎn)頭，“夏日燥熱，路上就算有樹擋著涼快，也難免漏些光。陶小姐養(yǎng)在深閨，一時(shí)不適當(dāng)屬常事。”

    “多謝三皇子?！币幙此齻円怀缓停瑲鈨簺]處來。

    秦楚暝見著時(shí)機(jī)，“殿下，時(shí)候不早，臣得回軍營操練。且臣出身武將，不懂這些風(fēng)雅事兒，就讓臣送陶小姐回去，正好跟太后、貴妃告?zhèn)€安?！?br/>
    陶月安剛出亭子，險(xiǎn)些腳下一滑，卻裝作沒聽著什么，默默將步子加快。鄭棕岸雖想借此撮合撮合秦楚暝婚事，賣個(gè)順?biāo)饲椤５南?，武將只管打殺，不解風(fēng)情，強(qiáng)留著反而壞事，“那你先回去，替本殿給皇祖母問個(gè)安?！?br/>
    “是，微臣告退?！鼻爻赞D(zhuǎn)身離開，劉牧音糾結(jié)地瞧他的背影消失在林蔭道上。很是后悔，早知道，就不說什么詩了，自己一時(shí)想表現(xiàn)，卻忘了他是武將，不是酸溜溜的文臣。

    而尹雪寧看劉牧音的表情，真真像聞到雞味的狐貍，默默打起算盤。

    陶月安照著來的路，逃命一樣往回走。

    但她再快，哪快得過秦楚暝。他早早坐在林蔭道高樹的枝椏上，饒有興致地看陶月安邊跑邊往身后看，急急跟丟了魂魄似的。起初覺得可愛極了，但看著看著，忽而不爽地沉下臉，眸色愈發(fā)深。

    終于在她跑到自己跟前，秦楚暝從樹上跳下。

    陶月安就眼睜睜看一個(gè)黑影從天而降，第一反應(yīng)是抓刺客。她還沒來得及喊一嗓子，就被秦楚暝捂住嘴，迅速移開位置。

    時(shí)候近中午，是日頭最毒的一段。尋常宮女、太監(jiān)會(huì)選擇呆在宮里，鮮少外出，更沒人在日光里有閑情雅致逛花園了。秦楚暝沉默著擄她進(jìn)假山洞，到了地兒，還抓著手不肯放。

    陶月安臉頰生粉，“楚王殿下，你做什么？”他手心滾燙，像燒著一團(tuán)火，在盛夏天里，手指相貼的處沁出一層黏黏的汗水，燙得她不停伸手甩。

    “我給你的字條，看了嗎？”秦楚暝一眨不眨地盯著陶月安，手里的力道更大，握得她痛了。

    “還沒……你能不能，松開我？”陶月安伸手去掏字條，展開看，是約她明天出宮玩兒。她稍稍憶起上次出宮的情形，當(dāng)即消散了念頭，“殿下……要是被太后娘娘知道了，臣女會(huì)挨罰的。”

    “不會(huì)。”她的手又軟又嫩，像掐著荷花花瓣，秦楚暝將她另一只搶過來，在陶月安驚恐的目光中攥在手心里，“明天是女兒節(jié)，太后會(huì)讓你們各自在屋里做香袋，夜里掛到樹上。你讓你的丫鬟幫你做，然后說是去貴妃宮里玩，不會(huì)有人發(fā)現(xiàn)?！?br/>
    陶月安盯著自己的手被又揉又搓的，汗顏著想抽回，“殿下，您先放開我，行嗎？”

    “不成。”秦楚暝干脆地拒絕她，“一放開，你就會(huì)跑?！鼻宜男∈周涇浀氖娣欢嗄笠粫?huì)兒哪對得起自己。

    “殿下，我不會(huì)跑。您這樣，不合規(guī)矩……”男人哪能隨便牽女孩的手，要是讓嬤嬤知道了，不得打她手心兒，順帶罰跪。如果外頭別人知道了……陶月安突然明白什么，手心里一陣瑟骨的冰冷，后知后覺地開始害怕。

    “是誰訂下的規(guī)矩？”秦楚暝沖她挑眉，十指扣著十指，指縫間輕輕擦著，“本王找他說理。”

    如果教別人知道，楚王拉著自己的手，她的名聲就全壞了。陶月安看秦楚暝的雙手，仿佛成了一雙鐐銬，將她鎖住。而且秦楚暝在邊關(guān)呆久了，手跟著變粗糙，就像磨砂紙擦著皮膚，都紅了。陶月安死死忍著不舒服，想起嬤嬤講的，秦楚暝跟爹不對盤，一直屢屢為難，他眼下，不會(huì)是報(bào)復(fù)爹不成，就報(bào)復(fù)到她頭上出氣。

    秦楚暝久不聽她答復(fù)，當(dāng)是她不想跟自己出去。又念起剛才，她一聽鄭棕岸說，讓自己送她回去，比兔子跑得都快。更別提她眼下看自己握著她的手，吞了蒼蠅般難受，立刻浮起一個(gè)讓他不舒坦的念頭，“你討厭我？”

    “不是的，殿下……”陶月安被看出心事，身體一僵，剛抬頭與他對視，就被山洞陰影中依舊亮得燒起火的眸子嚇怕，慌亂地垂下頭。

    “你討厭我。”她這心虛的模樣，愈發(fā)坐實(shí)了這個(gè)想法。楚王殿下單手握住她的兩只手，另只手抬起她的下巴，強(qiáng)迫與之對視。原先火熱的眸子瞬間變得陰冷、漆黑，仿佛山雨欲來。

    他原先想不透對她的心思，可在大戎的四年，確認(rèn)得明明白白。一回來，就冒著被鄭棕熙嘲笑的危險(xiǎn)去請教，還讓孫書孫虎整了一堆小冊子。努力學(xué)著溫柔體貼。怕她在宮里呆著悶就想帶她出宮玩，還幫她上藥，可她全不領(lǐng)情，甚至……討厭他。想起前兩回，他去她房里送藥，被草草趕出去，連傷口都不給看，覺得一番心思付之東流，很是委屈，“你討厭我?！?br/>
    “不是的，殿下?！碧赵掳埠芟朦c(diǎn)頭，可看秦楚暝的模樣，要是她真點(diǎn)頭，那掐在她下巴的手就會(huì)挪到脖子上，狠狠扭斷，“殿下，我沒有討厭你。”

    說著，用最真誠的目光看向他。聲音軟軟糯糯，像甜津津的蜜水，潑在秦楚暝的心房。他神色稍微緩緩，冰封住的面頰出現(xiàn)一絲龜裂，但還是不信，“你不討厭我？”

    “恩?！?br/>
    說起來，德貞太后雖跟陶相不對盤，心里卻對陶月安格外歡喜。這么乖的女孩，說起話來溫溫軟軟，像江南煙雨水鄉(xiāng)走出的妙人兒。笑起來甜，不頂嘴，也不會(huì)跟尹雪寧似的，一激動(dòng)就跳起身，凡事無論大小都跟貴妃請示，這樣好的人兒，怎么就沒生在她們尹家。

    而眼下，連死對頭都覺乖巧的陶月安很想罵人。她是真想不通，楚王殿下究竟怎么了，全不按常理出牌。但眼下盡快脫身才是關(guān)鍵，于是試探著說，“殿下，我真沒討厭你。我明天下午跟你一道兒出宮玩，好不好？”

    “真的嗎？”秦楚暝臉上的高冷立刻碎成一片片，有種幸福來得太突然，一時(shí)間難以接受。尤其是眼下，他們挨得得近，能看見她細(xì)長的睫毛撲閃撲閃，眸子清澈明亮，玫瑰花色的嘴唇勾起甜蜜的弧度，好想舔一口，含在嘴里……

    “真的?！碧赵掳查_著空頭保證，面上笑盈盈，心里已經(jīng)把登徒子反反復(fù)復(fù)嚼在心里狠狠罵了幾遍，“殿下您抓著我疼，能不能先放開？”

    “好。”不被討厭的秦楚暝滿心都是歡喜，如果身后能長出一條狗尾巴，他一定會(huì)不停不停地?fù)u，然后蹭小夏月的小白腿，又舔又咬。

    被松開的陶月安如釋重負(fù)，看秦楚暝也不像剛才那樣恐怖，“殿下，我們快去太后那吧。萬一三皇子他們回去了，而我們還沒到，會(huì)被人說閑話的。”

    “不會(huì)的。”秦楚暝皺起眉，卻還是陪她出了山洞，走在林蔭路上，“誰會(huì)說我們？”

    “殿下是王爺，太后自然不會(huì)說。可臣女就不一樣了……”陶月安將兩只手藏好，現(xiàn)在是外頭，絕不能再讓他牽了。

    “你真的……不討厭我？”被拒絕牽手秦楚暝依舊沒安全感。

    陶月安僵著脖子，又搖搖頭，內(nèi)心滿是崩潰，嘴角還是甜甜地笑，“沒有，怎么會(huì)討厭王爺?！?br/>
    秦楚暝聽得，跟喝了蜜似的，還是能醉人的。他就說，自己這么溫柔體貼，怎么會(huì)被討厭。他要再接再厲，小夏月就會(huì)越來越歡喜他……想著，嘴角就咧到紅羞羞的耳朵根子上。

    陶月安每一步都邁得度日如年，終于到?jīng)鐾r(shí)，簡直是如釋重負(fù)，趕緊跑到陶貴妃身邊坐好。

    秦楚暝沒想這么多，跟太后告了退安，就起身離開。可一回去，就覺得不對，他在字條上只說讓她早晨去清容園等著，卻忘了說是什么時(shí)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