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

    絲路試著拉扯了幾下，鎖鏈非常牢固，而且距離很短，連坐起來都做不到。她慢慢側(cè)過身，視線落到靠在門上的男人身上。

    克雷洛斯冷冷道：“海倫在哪里？”

    “……你想問什么？”

    他一步步逼近，最后掐住她的頸部，“我仔細檢查過這個身體，它明明屬于海倫，但你又是誰？你把海倫弄到哪里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她？”

    克雷洛斯冷笑一聲，“我熟悉她的喜好、她的習(xí)慣動作、她身體每一處的觸感、每一種反應(yīng)。她是我愛的人……我怎么發(fā)現(xiàn)不了??？”

    聞言，絲路輕笑起來。

    “愛人？愛她就是把她拋到一邊，自己熱衷于權(quán)力？”

    這話仿佛切痛了他的傷口，克雷洛斯的神色陡然陰沉。他死死掐住絲路的頸部，直到后者眼看就要窒息，終于松了松手。

    “我再問一次，海倫在哪兒？”

    “她死了。不然我無法降臨到這個身體?！?br/>
    “不可能！”

    “你要是不相信我也沒辦法”

    “告訴我她在哪里！”

    ……

    幾番追問無果后，望著平靜中帶著嘲笑意味的少女，克雷洛斯反而冷靜下來。他靜靜偏了偏頭，銀發(fā)錯落垂在黑色制服上，美麗又妖異的異色雙瞳傳遞出冰冷的氣息。

    絲路警覺地問：“你想做什么？”

    “你說呢？”男人冷笑起來，“這可是在宗教裁判所?！?br/>
    雖然沒有仔細了解這個位面的宗教歷史，但不管在哪個文明，宗教裁判所往往都是“殘忍”、“酷刑”、“瘋狂”的代名詞。發(fā)展到極端時，他們不僅鎮(zhèn)壓異端，甚至?xí)群τ|及自身權(quán)力的任何人。

    不擇手段，濫用酷刑。

    現(xiàn)在，少女將被三大裁決官之一的男人親自實施刑法。

    燦爛溫暖的陽光透過玻璃，投射進房間光線柔和美麗，它灑落在窗沿，與碾碎鑲嵌的藍寶石交相輝映，璀璨得讓人炫目，然而那張柔軟大床上，正在滲著血。

    視野黑暗無邊，身體傷痕累累。但她的唇角，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輕笑。

    黑夜降臨，煎熬仍在繼續(xù)。

    漫漫長夜。

    當(dāng)?shù)诙斓暮挽汴柟鉁厝釣⑷敕块g，克雷洛斯抓起她的頭發(fā)，神色陰沉，“看來我很久沒親自審訊，手法有些退步。你居然笑得出來？”

    “只是身體的疼痛，比不上你?！?br/>
    瞬間男人的神色奇差無比。

    少女慢慢道：“你越是殘酷，就說明你越憤怒。而你之所以憤怒，是因為發(fā)現(xiàn)愛人的死去是自己導(dǎo)致的。如果你能從忙碌中稍微抽出點時間，海倫說不定不會孤零零死去?？涩F(xiàn)在……什么都晚了，她已經(jīng)死了。所以你后悔嗎？有多后悔呢？是不是心痛得不能呼吸？”

    “住口！”

    于是絲路真的不說話了，只是微微笑著，就這么看著他。

    ……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過后。

    “我不信找不到其他的解決辦法。”克雷洛斯冷冷道，一腳踢開門走了出去?！爸劣谀悖蠈嵲谶@里躺著。我會下令任何人都不能接近?！?br/>
    “你是不可能逃出去的！”

    他走之后，絲路開始嘗試呼喚雪劍，但胸口只是微微發(fā)光。她無奈一笑。智腦正在拼命治愈這具支離破碎的身體，連凝聚劍身的力量都沒有。

    現(xiàn)在怎么辦？

    她可以選擇回去，重新降臨，然后直接尋找迷失之人。也可以回去后把這當(dāng)成一場夢，再也不來這個位面。

    可是……絲路靜靜仰望著天花板。

    克雷洛斯流露出的憤怒越多，她心里便越暢快。就這么占據(jù)這具身體吧……她真的很想看看，面對只有軀體沒有靈魂的愛人，這個男人最后會落到什么地步。

    正如克雷洛斯所說，絲路再也沒聽到人聲。

    像是被遺忘一般，連食物都沒有得到一星半點。她忍受著劇痛、饑餓、孤寂，在漫漫長日中白天黑夜。

    智腦已經(jīng)停止了治愈，改為全力維持她的生機。

    兩天后，準(zhǔn)確地說是2天零7小時42分（智腦給出的數(shù)據(jù)），門外響起了久違的敲門聲。

    敲門？

    等等，克雷洛斯是不可能敲門的吧？

    只聽有個男聲在門外響起，“海倫小姐？”這時絲路想起了聲音的主人。不就是那個宗教裁判所曾幫她解圍的黑發(fā)男子嗎？

    還沒等她想好回話，男子又道：“我來這里找您，是因為這兩天裁決長變得很奇怪。他的情緒極不穩(wěn)定，信仰力量十分紊亂，甚至停止了裁判所正常的運行，讓所有人研究有關(guān)靈魂的資料?！?br/>
    “他還有一道很奇怪的命令，不準(zhǔn)接近海倫小姐的住處。就是因為這點異常，所以我偷偷過來看看?！?br/>
    “那你還敢過來？”

    “是教宗陛下的密令。教宗陛下認為他的狀況已經(jīng)影響到了整個宗教裁判所的運行，所以讓我過來看看?！?br/>
    房間里靜了靜，男子聽到少女問：“他的情況很不對？”

    “非常糟糕。”黑發(fā)男子沉痛地總結(jié)，“那么……海倫小姐，您知道其中的原因嗎？”

    然后，即使隔著門，他也聽見了少女輕笑出聲。那是——非常奇怪，帶著愉快，卻有些疲倦的笑聲。

    “我知道?！?br/>
    “他……正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信仰一步步沉淪?！?br/>
    夜幕降臨。

    有人直接推開門。

    絲路動也沒動，保持她仰面躺著的姿態(tài)輕笑著開口：“聽說你情緒波動很大，信仰源泉出了問題。真的嗎？”

    克雷洛斯迅速捕捉到其中的信息，冷冷問：“有人來過這里？”

    “放心，我沒有試圖求救。因為還想多看會兒你的樣子?！?br/>
    ……

    如此嘲諷的一句話，按理說他應(yīng)該憤怒的。然而好半天，克雷洛斯都沒有說話。

    絲路疑惑著轉(zhuǎn)頭，以為他已經(jīng)悄悄走了，卻只見淡淡月光下，銀發(fā)男子靜靜站在木質(zhì)地板上，那總是散發(fā)著妖異的異色雙瞳，此刻填滿了掩飾不住的焦躁與迷茫。

    難怪那人說他狀態(tài)十分糟糕。

    往日的克雷洛斯總是高傲而妖異的，即使行惡事也做得坦然平常，顯出他極強的信仰堅定。但此刻他整個人都散發(fā)著紊亂與狂躁，是個人都能看得出他信仰源泉出了問題。

    對于一個騎士來說，意味著這個人已經(jīng)廢了。

    終于，克雷洛斯再次開口，聲音低沉喑啞，“我發(fā)動了很多人，他們都告訴我沒有辦法。我最后一次問你，海倫……是不是真的死了？”

    “當(dāng)然。我一開始就告訴你了?！?br/>
    無邊的沉默過后，他像是在自言自語，“那只有這樣了?！?br/>
    哪樣？

    絲路輕吸一口氣。明明已經(jīng)挨過他的殘酷拷問，可為什么一聽到那句話，卻忽然感到一絲毛骨悚然？

    克雷洛斯把燈點燃，房間頓時多了一分溫暖。

    他走到床邊，俯下身靠近少女。

    在她愕然的目光中，他解開鎖鏈，輕輕抱起了她——小心翼翼、像是珍寶一般，然后推開門，一路將她抱到了浴室。

    絲路沉聲道：“你想做什么？”

    克雷洛斯只是對她一笑，充滿了情人之間的溫柔，“別說話，安安靜靜待著就好。”

    這時開始有仆人把各種各樣的東西送到浴室門口，他掩住門一個人全搬進來。很快外面的響動停了，只剩下兩人獨處浴室。

    “別動，傷口會裂開的?！笨死茁逅馆p聲道，一邊牢牢抓住絲路，一邊從旁邊的箱子里取出藥劑。

    他歉意地笑了笑，“我和斯汀走的路線不一樣，不會治療，所以你稍微忍著點?！闭f完他開始為她細心地清洗傷口，動作很小心，力道十分輕柔，耐心地一個個處理。

    絲路呆呆地望著他。

    當(dāng)他開始脫她的衣服，絲路終于從茫然中醒來，一把推開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

    見狀一直含笑的克雷洛斯神色終于變了。

    “我不是說了嗎？讓你別說話?！彼淅涞?，從旁邊取出一支顏色詭異的試劑，強行往絲路嗓子里灌。她掙扎著躲開，孱弱的身體卻被迫咽下了液體。

    一入咽喉，絲路開始痛苦地咳嗽。

    這段時間克雷洛斯一直在旁邊靜靜看著。當(dāng)她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他才微笑起來，“這樣就好了，你要乖乖的哦！”

    絲路驚恐地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不能說話了！

    “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不然我讓你眼睛也看不見?！?br/>
    ……

    少女終于安定下來。

    “很好，”克雷洛斯?jié)M意地點頭，美麗的雙瞳分外妖異?！熬褪沁@樣，你就更像海倫了。以后就乖乖做個人偶寶寶，我會一輩子守護你?！?br/>
    說完他低下頭，繼續(xù)專心致志地為她清洗傷口、替她包扎。梳洗干凈后，又親手為她穿好衣服，整理頭發(fā)。

    帶到餐廳。

    “很餓吧？這是專門為你準(zhǔn)備的?！?br/>
    克雷洛斯拿起一碗甜湯，用小勺舀起，吹了吹，送到絲路唇邊。但她手一揮，直接把整碗湯打翻，然后用冷冷憤怒的眼神看他。

    自己衣服被弄臟，男人卻一點也不介意，重新拿了一份食物，再次試著喂她。

    “乖一點哦！”他含笑著道，“要是你看不見、聽不到、說不出，身體也動不了，只能躺在床上供我欣賞，那樣也不太像海倫?！?br/>
    ……

    你這個瘋子！

    克雷洛斯居然讀懂了她的唇語，微笑道：“你才發(fā)現(xiàn)嗎？”

    從這天起，他對她是無盡的溫柔。

    明明比刑罰好上千百倍，絲路卻一刻都忍不了了。如今的克雷洛斯已經(jīng)完全沉醉在人偶游戲中，留在這里只會讓她更加毛骨悚然。

    她決定逃跑，連身體也不留給這個男人。

    也幸虧克雷洛斯對她如此之好，身體愈合地非常快，同調(diào)隨之迅速開始。一個月后，她的戰(zhàn)力已經(jīng)恢復(fù)了五成。

    絲路等著等著，這一天，逃跑的機會終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