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洛蘭暫時被關(guān)押的地方是清泉綠林中臨時開辟出來的監(jiān)獄的最底層。
精靈基本沒有監(jiān)獄, 這些崇尚自然、正義與光明的森林之子, 對法律與刑罰的需求并沒有別的種族那么大。清泉綠林的居民大多只犯些無關(guān)痛癢的錯, 只要禁足或是禁止些別的什么就足夠了。再不然就罰去勞役、巡邏護衛(wèi), 也可以很好地進行勞動懺悔。精靈的人數(shù)相對來很少, 除去一些在外游歷的人,維持一座這樣巨大森林的治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他們已經(jīng)養(yǎng)成這樣的思維定式:大多不會使用浪費勞力的處罰,除此之外再嚴重的都是處以死刑,也就沒有多余的憂慮。
因此要怎樣對待不死煉金師洛蘭, 清泉綠林頗費了一番很大的腦筋。銀龍瑪利多諾多爾離開之后, 還需要另外尋找高等的空間魔法師來固定空間標點。洛蘭在森林中藏匿了幾十年,犯下無數(shù)的罪惡,這些都需要清理、收集足夠的罪證, 在圣樹下將他公正地審判, 并將這個結(jié)果告知其余大陸的種族。
這是一件嚴肅的事情, 盡管所有與會的精靈議會成員義憤填膺,恨不得將洛蘭立即處死, 他們還是不得不做下將他暫時幽禁的決定。還有也必須逼問洛蘭到底將自然之石藏在哪里,如果找不回來, 這將是整個森林精靈的恥辱。
伊奧文·烏切爾是負責和瑪利多諾多爾溝通,合作闖入洛蘭藏身亞空間的負責人, 而在銀龍離開后, 他也順理成章地接過清理洛蘭藏身處的任務(wù)。這個任務(wù)大多初出茅廬的精靈極度厭惡, 連走進洛蘭的房子都感到光明的靈魂被黑暗污染, 當他們看到關(guān)在通往洛蘭實驗室兩邊長廊的那些肉塊、潰爛的實驗品,有些已經(jīng)死了,有些還有神智,他們無不痛罵洛蘭,為這些無辜受累的生命落淚,一遍又一遍地要求伊奧文向議會報告,將洛蘭處死。
精靈不贊同使用額外的酷刑,他們不贊成給予犯人多余的痛苦,死刑已經(jīng)是最重的刑罰了,即使是這樣也有些人要求要將這些遭遇同樣地加諸在洛蘭身上,可以想見煉金師的罪行有多么令人發(fā)指。伊奧文即使同樣氣憤也不得不與其他幾個與事人一起約束大家的意見,勸:“還沒有找到自然之石,在這之前必須讓洛蘭活著。”
洛蘭必須活著,所以甚至不能對他加諸刑罰,包括肉體和靈魂在內(nèi)都必須心地維護他的活力,不能拷問關(guān)于自然之石的下落。洛蘭的外表雖然年輕,靈魂卻已經(jīng)是個遲暮老人。失去了他的藏身地和那些賴以維持身體平衡的藥劑,他的身體經(jīng)不住幾次傷害,會死得更快。他不開,議會拿他沒有辦法,只能催促亞空間中的搜索隊加快速度找到蛛絲馬跡。
然而搜索隊翻遍了整座房子也沒有翻到自然之石的蹤跡,有志愿者冒著靈魂被污染的危險在核對洛蘭的筆記、檢查他的實驗成品、藥劑和煉金工具,看自然之石是否流落到別的地方去,這每一項都是極其危險的工作,每天都有人受傷,不得不一直要求議會派更多的人來。冒險進入那個充滿了黑暗邪惡氣息的房間,替他們拿出血衣的精靈至今還昏迷在床上。好在喂了圣樹的汁液,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脫離了危險。
伊奧文想著如果再找不到自然之石就必須擴大搜索范圍,將整個亞空間都掘地三尺。必須要有心理準備這是一個長期的任務(wù),發(fā)布到在外游歷的所有精靈身上,將范圍擴大到風暴海,甚至經(jīng)年累月地追尋與洛蘭擁有聯(lián)系的客戶。即使明知道洛蘭不會交代,議會也必須強忍屈辱讓他安然無恙地活著,這種情緒已經(jīng)激化了高層矛盾,森林中近期也不太平。
他嘆了氣,想著瑪利多諾多爾,銀龍找到自己的朋友和伴侶就和精靈斷交一走了之,大約根本沒想過找到洛蘭以后才是真正麻煩的開始。有許多同伴不喜歡巨龍,因為出了這件事情,對外的情緒更加偏見。甚至已經(jīng)有人開始:“會不會是那頭龍把自然之石帶走了?!本摭埐痪拖矚g搶劫這種珍貴的閃光的石頭嗎?伊奧文阻止了流言傳播:“龍沒必要這樣做,他時間不夠,何況這是與整個精靈族為敵?!?br/>
即使如此,流言仍然無法遏制。
伊奧文沉思著站在湖邊,他在等待一個新的幫手:光明的阿爾。
阿爾·萊爾在精靈中也是一個很出名的存在,因為他出生時便被判定擁有極其出色的光明元素天賦,如果從學習魔法,現(xiàn)在以他五百歲的年紀,很有可能已經(jīng)成為中流砥柱的光明大魔法師。由于他的父親是大祭司中的一員,他在未來也很有可能繼任大祭司的職位,成為精靈議會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然而阿爾喜歡當弓箭手,他一百三十歲的時候還是強行轉(zhuǎn)了職,而且巡邏歷練期一滿就立刻打包行李離開森林,去傭兵世界發(fā)揮他的熱情。他是精靈中少見的性格熱情洋溢的人,但是和父親有這樣的矛盾,至今聽只在每百年一次的春祭日回來過。伊奧文只聽過他的名字,沒見過他真人。
阿爾·萊爾之所以被召喚回來是因為他的光明體質(zhì)可以抵抗那個房間中的黑暗的邪惡,那是唯一一個還沒被完檢查過的房間,而且從地下室中發(fā)現(xiàn)了大祭司的血衣,大家都非常重視,而清除深淵的力量需要更多等不起的時間。湖水已經(jīng)被排干了,堵住了那邊風暴海的通道,伊奧文站在湖底,看著那個短發(fā)披肩的精靈輕盈地跳到海蛇的骨架上。
所有精靈的發(fā)色與眸色都是綠色,區(qū)別只在深淺不同。阿爾·萊爾的顏色是深濃的翠綠,如夏日濃蔭。他看過來并打了招呼:“伊奧文·烏切爾閣下?”他還年輕,姿態(tài)與容貌仍如一位少年,翠眸如寶石,閃爍璀璨的光。垂肩的發(fā)上墜著單辮,明他還未婚,也沒有情人,身上穿著風塵仆仆的破舊獵裝,與此強烈反差的是背上背著巨大而精美的弓箭。
而他據(jù)已經(jīng)在一個傭兵團中守過了五代人類,是見慣了風雨,習慣了戰(zhàn)爭的元老成員。即使年紀在精靈間還年輕得需要呵護,實際上走過來的那個樣子已經(jīng)讓伊奧文覺得是一位鋒芒畢現(xiàn)的老將了。伊奧文:“稱呼我伊奧文就好。”
“阿爾·萊爾?!卑栕哌^來和他互相見禮,他痛快地點頭一笑?!吧种卸际切值芙忝?,也稱呼我阿爾就好。”
事先已經(jīng)弄清楚了經(jīng)過,沒有多余的廢話,由伊奧文帶路向石堡前進。阿爾:“不死煉金師的地方長這樣?看起來風景還不錯。不過你們進來的時候這地方就是一片廢墟的樣子嗎?”
他指的是石堡前一片破碎的水晶屋,狼藉的怪物的尸體,搬出來在整理的書籍,還有被拆了一半的石堡。一些被確定沒有異樣的書在被燒掉,伊奧文:“并沒有,那些是我們拆的?!?br/>
“不該拆的。”阿爾并無任何惋惜,純粹只是建立在建議立場上的:“你們燒書應該當著洛蘭的面燒。”
伊奧文:“你覺得他會在意嗎?”
“我想不會,我來之前見過他一面了,那家伙看起來油鹽不進?!卑柣卮穑骸安贿^好歹這個燒法還有些用。除此之外,他的一些藥劑配方可是無價之寶,連教會的牧師都在搶購。”
這些話并無意義。盡管一些覺得有用的書和資料已經(jīng)送往了議會,但伊奧文想它們最終應該仍是被焚燒的下場。一個人的功績和一個人的惡是兩回事,可在精靈這里卻很容易混為一談。要叫伊奧文自己來選擇,他也很難選擇把洛蘭的東西留下來,阿爾不也沒表現(xiàn)出一點遺憾?他們都早就料到議會會做出什么選擇。
伊奧文還沒走到房間門,遠遠在長廊這頭阿爾就皺起了眉頭:“好大一股臭味?!?br/>
他是光明體質(zhì),對這種環(huán)境非常敏感。精靈在這里呆得久的已經(jīng)紛紛產(chǎn)生了不適,伊奧文突然感覺到一陣溫暖,是身邊的阿爾散發(fā)出來的。他手上那個光球明明晃晃,一忽兒看起來就快要熄滅了。阿爾又點起了一個。
“真是深淵的氣味?!彼櫰鹈迹骸拔覐那耙娺^,是惡魔魂魄的味道。洛蘭在這里放了什么?他應該有本事清理這個的?!?br/>
“可能他要做實驗吧?!币翃W文:“我們猜測這里很可能就是他曾經(jīng)使用過自然之石的地點?!弊匀恢鞘渖吹姆指罱Y(jié)晶,是對抗深淵惡魔最好的物品。阿爾點了點頭,撐起一個防護罩,讓伊奧文和他一起進去。
房間里非常普通,普通的焦黑,是被焚燒過的樣子。看起來這個地方曾經(jīng)有人住過,石床被燒裂了,散落在一角,旁邊有一攤灰屑。地板上是開裂的,幾個進來搜查的時候印出來的腳印散亂地分步在地上。精靈都是天生的獵手,對追蹤和搜索及其擅長,只要能進來,伊奧文和阿爾不久都有發(fā)現(xiàn)。
伊奧文從床底找到了一塊已經(jīng)被燒成黑色的銀子,是被燒化后再冷卻凝固的,已經(jīng)有些扭曲了,亂七八糟的痕跡。沿著坍塌的墻角散落著一堆殘骸,是被燒死的鳥類,看體型非常巨大,還需要拿出去再次檢查。阿爾掃開了地板上粘附的焦痕,指著上面開裂的地方讓伊奧文看。
“洛蘭在這里干過什么?!彼骸翱矗@是被折磨的痕跡。”
那是手指插入地面抓撓的痕跡。他們都蹲下檢查,最后確定是一個力氣非常大的人。他的十指都插進了石頭中,這不是一般的種族可以做到的事。但是奇怪的是一邊比另一邊輕很多,一邊火焰只燒到一半,沒能完覆蓋掉這種抓撓,才能確定另一邊已經(jīng)被焦痕覆蓋的地方也是被人抓出來的。
“部只有這些,那就是只有一個人?!卑枺骸坝羞@么大的力氣,這么細的手指,不是人類,不是矮人和侏儒?!?br/>
伊奧文想到了:“之前有一頭銀龍和我們合作,理由是他的同伴和伴侶被洛蘭抓走了?!彼M一步:“那個同伴是一頭紅龍?!?br/>
“是嗎?但自然之石失蹤不是近期的事情吧?!?br/>
“是?!币翃W文承認:“和紅龍被抓走的時間差了一年以上,洛蘭絕不可能忍這么久。不過之前他做了什么我們還不清楚,只知道最近的是這頭紅龍?!?br/>
“那個伴侶呢?”
“是人類?!?br/>
“咦,是人類嗎?真稀奇。洛蘭抓走他們干什么問過嗎?”
“過是因為有仇追殺洛蘭,反而被他設(shè)計了,銀龍進來之后就帶走他們離開了?!?br/>
阿爾想了想:“應該問一下的。他們兩個呆了那么久,也許會知道一些什么。”
伊奧文也是事后才想到這件事,但他希望還是先弄清楚這個房間再考慮問不問吧?,斃嘀Z多爾是他很好的朋友,如果他去詢問,很可能精靈們會以為龍就是拿走自然之石的疑犯。但他和兩頭龍相處過一段時日,他們個性磊落,并不是這樣的龍。這也不利于追捕真兇。
他一語帶過了,阿爾沒有多問,他確實在人類那里鍛煉出了相當察言觀色的本事。他們往地下室走。地下室中非常黑,需要點起火把。這地方也不大,是一個大約十步左右的空間,拿出血衣的精靈畫出過地圖,伊奧文憑記憶中的印象指給阿爾看:“在這里?!?br/>
是一個角落,旁邊放著個桶,據(jù)血衣被埋在桶下的泥土里。這個地方和周圍都已經(jīng)被簡單地挖開了,沒有什么可看的,他們檢查了其他地方,角落里有個明顯的物品——一個餐盤,和已經(jīng)變質(zhì),散發(fā)惡臭的食物。
兩個精靈不得不捏著鼻子蹲下來檢查食物?!翱救猓棺?,牛奶?!辈恢罏槭裁茨芰暨@么多,都爛得不行了,黏糊的半流質(zhì)碰都不想碰。從剩余的菜量看盤子最多是兩人份,葷素都有。阿爾一臉嫌棄地:“這個食物絕對是近期的。一年的時間不可能是這樣子。”
不是龍,不是精靈。雜食的種族有很多,時間限制到這里,只有可能是人類——那個銀龍的伴侶。伊奧文從角落撿到了幾根黑色和黃色的毛發(fā),還有血漬和衣服的碎布。他脫而出:“這應該是那個女孩……”
但也許還不能確定,他們只知道這段時間進入了貝莉兒和杜維因,可誰知道還有誰在這時候也進了洛蘭的魔窟?伊奧文這么想著,試圖理清一點思緒。而就在這時阿爾叫他:“你來看,伊奧文?!?br/>
他將火把傾斜在餐盤外的另一邊。那邊的土是被挖掘過的。阿爾仔細檢查了一遍:“這個看起來不像是近期的?!彼槌鲭S身攜帶的匕首,用刀柄將土挖開。
隨之閃爍而出的光芒,在火焰下閃閃發(fā)光。伊奧文走了過來。現(xiàn)在兩名精靈眼前的是一個光質(zhì)的一角,火紅色,邊緣鋒利無比,將阿爾的刀柄劃斷。阿爾哎了一聲,只能無奈地收起匕首:“這個是我用了很久的,真可惜?!睂⒒鸢淹赃呉徊?,伊奧文默契地蹲下來,和阿爾一起用手將土挖開。
向下越挖越大,露出來的是一個明亮的火紅色的圓盤,有一米平方,深深地斜插入土中。阿爾舉著火把試著碰了碰,火焰晃過,圓盤在跳動的烈焰下仿佛閃著鋒芒的光。
阿爾對著挖出來的東西想了一會兒,他在人類世界呆得太久,對這個反而不如精靈世界的同伴來得確定。他不太確定地問伊奧文:“這個是龍鱗嗎?”
伊奧文:“是龍鱗?!彼哪抗獍l(fā)沉。
“一年前有一枚紅龍鱗在這里。阿爾,我們該回去向議會報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