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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棋盤即是戰(zhàn)場。

    對于唐王來說，魏征是一個極為特殊的臣子。他直言敢諫，心中只有對錯和是非，哪怕是冒著被斬首的危險(xiǎn)也無所畏懼。

    在這棋盤上也是如此。

    自從唐王坐上了大唐天子的寶座之后，他和許多人下過棋，但只有魏征能贏他。

    或者說，只有魏征敢贏他。

    黑子和白子陷入了焦灼。白子氣吞山河士氣如虹，而黑子則是一往直前慷慨激昂，兩方你來我往，互不逞讓。

    唐王望著棋盤，精神高度集中之余也洋溢著幾絲興奮。如今天下太平，好戰(zhàn)如他也只能在這棋盤上感受一下兩軍對峙的快感。

    看似簡單到只有黑與白交錯的棋盤上，卻實(shí)則暗流洶涌。就好像另一個世界中那“0”與“1”的演化，往往最為簡單而純粹的事物卻能擁有變化無窮的威力。

    棋為兵，盤為場，而執(zhí)子之人便是統(tǒng)領(lǐng)千軍萬馬的將帥，擺開各種陣勢，誓要將敵人侵蝕干凈！

    這場棋局中，唐王戰(zhàn)得酣暢淋漓。他在按下了一枚白子的同時，腦中已經(jīng)開始演算起下一枚落子的位置。

    盛夏的陽光試圖來到御書房，卻被外面翠綠濃密的樹蔭遮住，只投下點(diǎn)點(diǎn)的斑駁光影。

    唐王的白子正好落在了一處細(xì)碎的陽光上，然后極為滿意地笑了起來。

    他終于找到了一絲突破焦灼的契機(jī)，只要抓住這個機(jī)會，定能勢如破竹下去。

    只是……魏征的黑子卻遲遲沒有落下。

    唐王收回演算的思緒，疑惑地朝棋盤對面看了過去。

    他看到了兩道目光。

    第一道是程咬金的，他的目光中充滿了緊張,魁梧的身軀分明想要做些什么動作，但卻又不敢動彈。

    第二道目光是徐世勛的，他的目光顯得比較儒雅，但儒雅中同樣帶著幾絲分明的焦慮。

    看著徐世勛和程咬金緊張的樣子，唐王微微一笑。

    這樣的笑容很少出現(xiàn)在一個君王的臉上。

    自古以來，天子的笑容總是豪爽晴朗或是肆意輕狂的。

    而此時，唐王臉上的笑卻是和煦的。

    和煦的如同一個慈祥的母親。

    他是大唐的天子。那么，整片大唐就理所當(dāng)然的是他的孩子。

    此刻的唐王像是慈母般看著棋盤對面的魏征，看著他伏在案邊，聽著他鼾聲漸起。

    “魏丞相為江山社稷操勞，就不要打擾他休息了?！?br/>
    唐王放輕了聲音，擺手阻止了向前欲搖醒魏征的程咬金。

    除了唐王之外，御書房內(nèi)一共有三個人，但他卻只能看到了兩道目光。魏征正閉眼酣睡，自然沒有什么目光可言。

    他轉(zhuǎn)身朝著窗外望去，淡淡說道：“你們陪朕看會景吧?！?br/>
    ......

    長安城不愧是天下最富盛名的雄城，就連它的每一條街道都有著獨(dú)特的命名和含義。

    唐真此刻正隨著算卦先生走在一條被稱作“千步廊”的街道上。

    如果要仔細(xì)考據(jù)的話，這所謂的“千步廊”其實(shí)是由四條筆直的道路組成。它們縱橫交錯在一起，若是走上兩邊高高的酒樓上朝下望去，可以發(fā)現(xiàn)它們正好是一個“十”字。

    所以，這里也被人叫做“十字街頭”。

    唐真正抬著頭，揚(yáng)起僧袍的袖角，擦拭著額頭淌落的汗水。

    今年據(jù)說比往年更加炎熱，哪怕是昨日下了一場那么兇猛的暴雨，也難以為這片天地降下什么溫度來。反而那些落下的雨水化作了縷縷蒸汽，升騰在半空中，與遮天蔽日的云彩遙遙相對。

    水汽蒸騰中的長安城搖生一變，變成了一個大蒸籠。無論從城里還是城外，看上去都是灰蒙蒙的。唐真站在了十字街頭的交匯處，他左看右看，前看后看，竟然看不見每一條道路的盡頭。

    行人敞著胸口從一條條道路中穿行，呼吸之間甚至能感覺到有一股酸咸的味道在鼻腔里飄散著。

    “還要等多久?。　?br/>
    唐真按照算卦先生的指示，同他一起坐在這“十字街頭”的正中間位置。周圍的人群匆忙來往，帶起的塵土撲面。若是遠(yuǎn)遠(yuǎn)看去，兩人灰頭土臉的模樣像極了一對從災(zāi)荒地逃來的乞丐。

    “別急，馬上就要到了?！?br/>
    算卦先生閉著眼睛，手指與嘴角的黑痣互相婆娑，一臉老神自在，放佛這悶熱的天氣是一場桑拿般令人享受。

    唐真抱怨道：“這已經(jīng)是你說的第四個馬上了！”

    他從沒見過這么不靠譜的人，大中午的帶著自己過來吃灰塵，曬太陽，誰攤上這樣的師傅真的可以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霉了！

    背后的衣衫被汗水打濕了無數(shù)次，又與空氣中的灰塵茍且在一起，讓唐真感到全身都有一種說不出的粘膩。

    “我說，師傅啊，今天還下不下雨……”

    他看著頭頂極其濃密的云，忽然好希望快點(diǎn)來一場傾盆大雨，將全身的粘膩給沖刷干凈。

    “雨的話……”

    算卦先生遲疑了片刻，眉毛極為少見地皺了起來。

    唐真看著皺眉的他，心中不禁有些好奇。這些日子和算卦先生的接觸以來，無論是怎樣的問題，只要他提問，總會能在第一時間得到答案。姑且不論答案靠譜不靠譜，但至少從沒有見過他像此時那樣思索遲疑過。

    “算是會下雨吧……”

    片刻后，算卦先生得出了結(jié)論：“而且馬上就會下了……”

    “又是馬上……”

    對于這個詞語，唐真聽得耳朵都快生老繭了。雖然自己每次遵守和算卦先生的約定這樣的行為是一個極好的習(xí)慣，但是他實(shí)在覺得，和這樣的師傅在一起每多一秒都是一種殘酷的煎熬。

    而那個所謂的拜師大禮……

    天知道這是一件大禮還是一個大坑！

    “來了！”

    就在他心中腹誹之時，算卦先生突然站了起來。

    “??！大家小心啊，天上有大石頭掉下來啦！”

    他站起身子，然后大喊道：“好大的一塊石頭，大家快逃離這個路口，萬一被砸到，肯定會被砸死的！”

    也不知道算卦先生瘦弱的身體哪來那么足的中氣，他大喊大叫的同時將一旁的唐真耳膜震得嗡嗡作響。

    刷啦啦！

    他的喊聲剛出現(xiàn)，街上的人群瞬間大亂起來。人群像是四散的潮水，以唐真和算卦先生為中點(diǎn)迅速退散。

    唐真剛想站起身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動彈不得！

    “你干嘛！”

    動彈不得的原因是因?yàn)樗阖韵壬氖直郏玢Q子般死死扣住了他，讓他無法挪移半點(diǎn)地方。

    而他抬頭望去，兩人的正上方向，一個巨大的陰影打散了云層，正朝著他們砸了過來！

    巨物還未徹底砸下，唐真的頭頂卻已經(jīng)下了一場雨。

    他摸了摸濕漉漉的頭頂，忽然覺得砸到腦袋上的雨點(diǎn)有些令他發(fā)燙。

    伸回手掌，唐真整個人瞬間凝滯了。

    他終于明白了算卦先生剛才遲疑的原因。

    十字街上，竟然下起了一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