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保障隊隊長李進東正在辦公室里查看賬目，后勤處傳真室的傳真員送來一份電報。

    “李隊長，有一份情況通報，處長請你過目。”傳真員說。

    李進東掃了一眼電報的題目，《一起重大案件的情況通報》。邊防團一名軍官殺死女朋友，畏罪潛逃，目前部隊正在搜捕。上級機關要求各部隊吸取教訓，教育官兵正確對待婚戀問題，防止發(fā)生類似案件。

    李進東再仔細一看，那名軍官所在的連隊是哈吉米邊防連。那不是陳默所在的連隊嘛？

    《通報》上敘述的情況簡單明了，案件的細節(jié)并不清楚。李進東在電報上簽了字，傳真員拿著文件夾走了。

    李進東拿起電話，“喂，哈吉米邊防連嗎？找一下陳指導員?！?br/>
    “好的，請問您是哪里？”

    “我是團后勤處的李隊長?！?br/>
    “好的，稍等?！?br/>
    過了一會兒，電話那邊傳來聲音，“進東嗎？我是陳默?！?br/>
    “黑狗，還在堅守崗位啊?！崩钸M東說，“心理素質(zhì)不錯嘛，連隊出那么大事，聽你聲音依舊沉著冷靜！”

    “啊？你們都知道了，消息挺靈通的嘛?！标惸瑳]有想到，“好事不出門，丑事傳千里”還真不是吹的。

    “剛看到《情況通報》?！崩钸M東說，“到底怎么會事，與你有關系嗎？”

    “我們連的副連長文紅星，跟他女朋友吵架，一氣之下失手將對方掐死，自己還跑掉了。目前，部隊派出多路人員正在搜捕。連隊一半兵力都下山去了，只留下我在這里值班。”

    “你這個政治指導員的思想工作沒做好嘛。”

    “他是軍官，我不可能天天守在他身邊。”陳默說，“不過，你批評得對，我是指導員，當時連長在休假，我對部屬的思想不掌握，平時的教育不到位。副連長下山休息期間喝酒、跳舞我沒有及時發(fā)現(xiàn)?！?br/>
    “那位副連長是怎么想的？談戀愛不成，也不至于就殺了人家?！?br/>
    “年輕人一時性起，再加上那女的也有問題?！标惸f，“副連長對女朋友其實非常好，要什么給什么，只要他能給的，從來不說二話。可那姑娘倒好，背著他，跟別的男人又好上了，你說能不生氣嗎？”

    “哦，看來事出有因?！崩钸M東說。

    “邊防軍人找個對象容易嗎？太難了！一年大部分時間呆在山里，過著與世隔絕、不食人間煙火的生活。好不容易找了一個對象，就特別珍惜，正因為太愛了，不想失去，也不容別人奪走，所以就干了蠢事。”

    “哪里是蠢事？如果真是他干的，殺人償命，他連悔改的機會也沒有了?！崩钸M東說。

    “當然，殺人肯定是要償命的，這是他個人的悲哀，也是邊防軍人的不幸?！标惸f。

    “你也是邊防軍人，你怎么那么幸運，劉翠對你那么好。”李進東故意逗他。

    “唉，別提了，說起來滿肚子都是醋，酸溜溜的?！标惸f。

    “黑狗，你可得抓緊啊，我們?nèi)齻€同學，還是你的行動最遲緩?！崩钸M東一直為這位老弟操心。

    “我嘛，不著急。也急不得，行動快不一定有結(jié)果?！标惸f。

    “穆子旭那邊情況似乎不妙……”李進東說。

    “穆子旭調(diào)到a師后勤部，離庫拉市就遠了，想見朱麗麗就不容易了?！标惸f。

    “從已有跡象看，距離沒有產(chǎn)生美，反而產(chǎn)生了隔閡?！崩钸M東說。

    “軍人的婚姻好似一杯苦澀的酒，又好像一碗清淡的茶。有家難歸，離多聚少，卻要兩心相守。成就的不是什么宏偉大業(yè)，卻為此付出家庭的溫暖。值與不值，誰又能說得清楚?！标惸f。

    “好了，別這樣酸了。副連長的這件事會不會處理你？”李進東問。

    “我是連隊主官，要承擔領導責任，估計最輕也得給個處分吧。畢竟是我?guī)У倪B隊出了問題。我們這些當主官的前途和命運，不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而是掌握在部屬的手里。”陳默說。

    “別想多了，該受處分就背著吧，沒什么大不了的?！崩钸M東安慰說。

    “呵呵，虱子多了不癢，習慣就好了?！标惸瑵M不在乎地說。

    ……

    大山深處的哈吉米邊防連，艷陽高照。藍天、白云、雪山，空氣清新，涼風徐徐，如此勝境，本應敞開胸懷擁抱自然，盡情享受上天的恩賜，然而，陳默的心卻陰沉沉的。

    他背著手，獨自在連隊院子里轉(zhuǎn)悠。邊走邊想，文紅星到底為什么要殺害女友佘蘭呢？

    連隊出事，主官被追責，這是跑不掉的，只是覺得憋屈，這和守衛(wèi)邊防有什么關系？可是沒辦法，事遇到自己頭上，只能怪運氣不好。

    新任的通信員跑了過來喊：“指導員，電話。”

    “知道了?！痹谶@個特殊時期，一定要堅守崗位，任何一個電話都不敢怠慢。陳默迅速跑回連部拿起電話：“喂？喂？……”

    電話已經(jīng)掛了，沒接上。

    “通信員，通信員——”陳默沖著門口喊，“剛才是哪里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怪怪的，問他是哪里，他不吭聲，只說找指導員?！蓖ㄐ艈T答。

    李進東覺得納悶，會是誰呢？有什么事呢？他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順手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在邊防連工作久了，連隊的苦水他已經(jīng)喝習慣。

    “叮鈴”，電話鈴又響了，陳默右手扶在電話上，沒有直接提起來，讓它再響幾聲，這才拿起來：“喂，喂？哪位？”

    “指導員，是我！”

    就這一句，陳默已經(jīng)聽出來，電話那頭是文紅星。陳默迅速調(diào)整自己的思維，以便應對這個突發(fā)情況。

    “你現(xiàn)在還好嗎，情況怎么樣？”陳默沉著冷靜，他要先穩(wěn)住文紅星。

    “唉，指導員，我對不起你，我干了蠢事，現(xiàn)在沒辦法了，你能幫幫我嗎？”電話那頭的文紅星，語氣消沉。

    “副連長，別著急，有話慢慢說，我肯定會幫你的。你現(xiàn)在在哪里？”陳默不露聲色地問。

    “我，我在旅館里，我的事你一定知道了。我如果回去，肯定就沒命了，現(xiàn)在外面到處是抓我的人，我無路可走，口袋里也沒有錢。你知道，我的錢都在佘蘭那里，你能不能給我借點錢，到時候我一定加倍還你。”文紅星語速很快，他想盡快得到答復。

    陳默沉默了幾秒鐘，他在考慮該怎么回復文紅星。

    （下一章：《一波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