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蕁還是保持著那樣的跪姿,扭過頭癡癡的仰望著玄冥,空氣里無數(shù)的塵埃在五彩斑斕的光芒里浮動,此情此景,他似踏著漫天星辰而來,驚艷了所有人的目光。
“陛下,微臣上朝來遲,還請責(zé)罰?!辈槐安豢缘纳ひ?,恰到好處的伏首,他看了一眼黎蕁,四目相對間,相顧無言。
日昪愣了小會兒,才道:“愛卿你的傷勢這么快就無恙了?”
“多謝陛下關(guān)心,微臣的傷勢已經(jīng)無礙,聽說朝九殿有人因為微臣而受到刑罰,才趕了過來看看,既然現(xiàn)在微臣已經(jīng)沒事了,陛下,不如就放了這凡女吧。”
玄冥此話一出,果然如他所料的那樣,驚起了千層浪。
“陛下,雖然北帝君傷勢已好,但微臣以為,還是應(yīng)該重懲這黎蕁,若是將她輕易饒恕,那以后,天族在六界的威嚴(yán)豈不是人人都可以隨意侵犯!陛下,萬不可開此先例??!”雷公一番話說的得體又大方,當(dāng)下便有不少就跟著附和。
黎蕁覺得特別奇怪,她與這些人無冤無仇,為什么他們都一心想要置自己于死地呢?她哪能想到雷公這個小肚雞腸的惡人之所以針對她完全是因為當(dāng)時天君對九黎滅族的時候,是派他做的收尾工作,就因為他的疏忽,導(dǎo)致巫屠格有機可乘打開了天縫,從而讓黎蕁逃過一劫,本來天君不知道這件事的,結(jié)果沒想到這黎蕁竟然在朝九殿公然承認了自己的身份,明里天君雖然裝作沒什么事,暗地里卻是把他給收拾的狠狠的!
婉華仙子一向喜歡玄冥,這在天界不是什么秘密,看著玄冥如此維護黎蕁,她不由的恨得牙癢癢,上前盛氣凌人的看黎蕁了一眼,道:“就是,陛下,黎蕁不過區(qū)區(qū)一介凡女,竟然也敢傷我天族上神,這要是傳出去,六界還以為我天族眾仙神都是好說話的主兒呢!”
鐘漓涯正要說什么,卻被玄冥搶先了一步。
“婉華仙子,你也說了,黎蕁不過區(qū)區(qū)一名凡女,本尊再怎么說也是北帝君,以本尊的修為,這小小一劍,又能耐我何?!況且,我與這凡女也算是有些緣分,苴麻仙臨死前曾囑咐我好好照顧她,我既答應(yīng)過,自不會食言!”
見玄冥搬出了苴麻仙,眾人頓時想起來,這黎蕁之前的靠山可不是開玩笑的,雖然苴麻仙不在了,可畢竟也是帝神盤古的詩仙,而黎蕁又是她親口承認過的名義上的孫女,想到這兒,還有些想要上前的仙神便只好偃旗息鼓,仔細想想也是,人家受害者都不說什么,他們何必這在替人家瞎操心呢?還吃力不討好!
“陛下,雖然微臣不追究這凡女的罪行,但婉華仙子也說得不錯,天族的威嚴(yán)還是要維護的,以微臣之見,不如這樣吧,微臣的玄冥宮還缺個打掃庭院的侍女,以三個月為限,在此期間,就讓她在玄冥宮將功補過,不知陛下對微臣的提議意下如何?”
日昪看了玄冥一眼,他這哪里是對黎蕁的懲罰,恐怕在天族眾女仙的眼里,這是就算讓他們折壽他們也甘之如飴的美差事呢!呵呵,真是有趣!
黎蕁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朝九殿的,沒想到事情卻發(fā)展到這一步,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玄冥,他所謂的懲罰不管在誰的眼里看來都是再明顯不過的包庇,但天君還是答應(yīng)了下來。
直到他居高臨下的向她伸出一只手,她這才反應(yīng)過來,已經(jīng)退朝了。
玄冥嘴角噙著一抹笑,見她遲遲不將手伸出來,直接伏低了身子去拉她:“還想在這兒跪倒什么時候?”
她任由他拉了手在眾人驚愕的眼神里向玄冥宮走去,鐘漓涯和子初雙雙低垂著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玄冥越來越快的步伐讓黎蕁有些跟不上,到最后她干脆小跑了起來,纖細的手腕被他勒出了一道紅痕,她還不知道該如何和他說話,在那一劍之后。
他喜靜,因此他的玄冥宮也是一處僻靜的所在,遠離了所有嘲雜,靜靜的坐立于距朝九殿最遠的北邊。
統(tǒng)共來了天宮四次,這還是她第一次到除了朝九殿以外的地方。
拐過一個彎,黎蕁遠遠的就見三個小童子站在門外面焦急的朝他們這個方向張望。
她正要開口問些什么,就見一直走在前面的玄冥腳步突然慢了下來,手上抓著她的力道也松了些。
“玄”只是一個冥字還未出口,眼前高高大大的身形像失去支撐一樣倒了下來,幸好她眼疾手快的順勢將他往懷里一帶,用自己嬌小的身子給他做了肉盾。
“玄冥?玄!你怎么了?”黎蕁當(dāng)下就慌了神,連帶著聲音里都藏了哭腔,剛才他一路背對著她,這會兒她才發(fā)現(xiàn)他一張臉上毫無血色,額頭上還冒著細密的冷汗。
“帝君!”
“帝君!”三個小童子見狀趕緊飛奔過來,將玄冥從她身上架了起來。
山月亭。
鐘漓涯靜靜的跟在子初身后,看著她虛浮的腳步他終于忍不住上前拉住她的手,這一下,她手上的匕首明晃晃的暴露在他面前。
“嘶!”只輕輕一碰,她細嫩的指頭上頓時冒出一串血珠來,正要低頭去吮了,卻有人比她先了一步,她看著鐘漓涯漆黑的發(fā)頂就在自己面前,手指上是他溫?zé)岬拇缴?,她不由的怔住,雖然她也曾有意或無意的占過他的便宜,但那一直都是她主動求來的,現(xiàn)在這個場景,她連做夢都從沒來想過,當(dāng)下不由的怔住,臉上漸漸緋紅一片。
鐘漓涯頭一抬就發(fā)現(xiàn)子初正盯著自己看,他暗叫一聲糟糕!
瞧見他臉上明顯的懊惱神色,她嘴一撇,從他手里抽回自己的手,就知道會這樣!
見她拂袖就要離去,他大手一揮又捉住了那只受傷的手,鋒利精美的匕首閃著寒光。
鐘漓涯眸子一緊,語氣也跟著冷了起來:“你跟我說你有辦法,我原以為是什么高明的辦法,現(xiàn)在總算知道了!剛才要不是玄冥正好趕到,你是準(zhǔn)備拿著這個東西去挾持天君么?!”
她不明白他為什么生氣,她為了他都犯天下大不敬去脅迫她二哥,他為什么還要這樣對她?
“他不會對我怎樣的,他是我二哥!”她悶著嗓音,壓著自己的情緒。
“就算他是你二哥,可你別忘了,他還有天君這個身份,六界之主若是在朝九殿受到刺殺,不說你二哥怪不怪你,就是那幫老家伙也定不會輕易放過你!你什么時候這么笨了?!”
她越聽越咬緊了自己的唇,待鐘漓涯說完,她終于忍不住沖他吼了出來,連帶著眼淚,梨花帶雨:“對!我就是笨!我那么喜歡你,卻為了你和另一個女人不顧性命甘愿去威脅我二哥!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笨蛋!”說完她便丟下他跑出了山月亭。
鐘漓涯愣在原地,想了許久,這是他第二次看見她哭,第一次是萬年前他為了救小妖差點葬身無妄海,第二次就是今天。
玄冥宮。
黎蕁在玄冥的寢殿外面來來回回走了不下上百遍,司藥正在里面為他療傷,在朝九殿看見他好好端端的站在自己面前,那一刻,她沒想到這個男人為了救她,竟然會不顧自己的性命,硬是撐著一口氣來了朝九殿與一眾仙神斡旋。
想著這一路走來他對自己呵護有加,對自己愛意漸深,對自己的不離不棄,想著想著眼淚就淌了下來,她又不敢發(fā)出太大的聲音,只能自己捂上了嘴。
正傷心著呢,忽然感覺有人拍了自己一下,她扭頭一看,竟然是許久不見的婁傅山,他怎么會在這里?
“小丫頭?嘴張那么大做什么?我長得很恐怖嗎?”婁傅山撩開袍子兀自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婁婁大叔!你,你怎么會在這兒?”
婁傅山比起一年前她第一次見他時候消瘦了許多,左額骨到眼睛多了一條猙獰的傷疤,手上也是傷痕累累,看來這一年他過得也是極盡辛苦。
“我?我等個人,你呢?蹲在這兒哭什么?這玄冥宮的主人還沒死呢,你看你這眼睛腫成什么樣子了!”
“哦!我知道了!”
他一驚一乍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個中年人:“聽他們說玄冥是被一個凡人刺傷的,難不成那個凡人就是你?”
黎蕁耷拉著腦袋,點了點頭,眼睛一眨又要抹鼻子,婁傅山最怕女孩子哭,當(dāng)下便轉(zhuǎn)移了話題。
“哎,說說,你怎么就變成黎生的女兒了?”這一年來六界發(fā)生了不少大事情,其中有兩件都與這個姑娘有關(guān)。
第一件,萬年前被天君滅族的九黎因為一個漏網(wǎng)之魚的努力而復(fù)族了,當(dāng)然了,這個漏網(wǎng)之魚不說大家都知道。
第二件,準(zhǔn)備對天族展開復(fù)仇的魔主殘煢與苴麻仙在休與山上同歸于盡了,而苴麻仙之所以拼上老命,聽說這里面有大部分的原因也是為了她的孫女啟玥。
不過這些事情他也是從極北回來之后才知道的,他為了拿到顓頊指,辛辛苦苦費了那么多時間和精力,好幾次都險些喪命,現(xiàn)在他終于拿回來了,卻被告知魔主殘煢已經(jīng)死了,當(dāng)初布給自己任務(wù)的老太婆也死了,這一下,連他自己也說不上心中是什么滋味,慶幸自己終于不用去面對魔界之王?慶幸自己說不定能保住一條小命?好像都不是。
“這說來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