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蓄勢待發(fā)

    清早下了場春雨，條條雨絲斜落在清水江上，編織成一張巨網(wǎng)，看得見，摸不著，逃不開。秦劍天撐著傘走在清水江畔，滿目凄迷雨離，遠(yuǎn)近失真，網(wǎng)羅些許舊事傷情來。初見蘇晴，也正是在清水江上，月光迷離，流水依依。他望著迷蒙細(xì)語，感覺昏迷之中，他似乎聽到了那久違的琴音，那溫柔的低語，醒來后，琴音不再，一切恍如夢。若真是夢，他寧愿永遠(yuǎn)不要醒來。

    “秦兄在想什么呢？這般出神！”藍(lán)曦晨也撐著傘來到他身旁。

    “沒什么。藍(lán)教主，找我有事？”秦劍天依舊望著那雨絲，雨絲落入江中便不見了蹤跡，為何情絲卻纏繞心中，揮之不去？

    見到秦劍天那凝重的面色，緊蹙的雙眉，藍(lán)曦晨心中一悸，她期待著他結(jié)著堅冰的臉能在她面前解凍，但她似乎并不是他的春陽?！八{(lán)教主”，依然是那么生分的稱呼，讓她的心也如墜冰窟，不堪極寒?！澳銈〕跤?，見你一個人往這邊來，也便跟著來了?！彼{(lán)曦晨道。

    “我只想一個人靜一靜。下著雨呢，藍(lán)教主還是請回吧?！鼻貏μ斓哪抗膺€是沒看向她。

    藍(lán)曦晨心中有些不忿，她來到他身邊，他卻連正眼也不瞧她一眼。可她還是忍了，來日方長，秦天，我一定會讓你成為我的人。她溫言道：“我先走了，秦兄也早些回吧。”

    朱真和暮思語撐著傘而來，正碰上離去的藍(lán)曦晨。看著她黯然而又微怒的神色，暮思語便知定是秦劍天又不解溫柔了。心中微嘆，藍(lán)姐姐這滿腔柔情，怕是要付之東流了。

    “落花人獨(dú)立，微雨**。這綿綿雨絲，怕是牽動了心中的相思。”暮思語和朱真同撐一把雨傘而來。

    秦劍天聞言回頭，微微苦笑：“秦天見過少主！”

    “秦兄，你站在這里都快一個時辰了。說吧，是不是在想蘇小姐？”朱真問得直接，倒叫秦天不知該如何回。他只得又牽出一抹苦笑。

    “秦天，你受傷之時，蘇小姐來過，聽說你無礙，便又走了。眼下黑風(fēng)堂已非久留之地，她只是不想你擔(dān)心，才走的?！蹦核颊Z道，“從她的琴聲中，我聽得出，她是愛你的。”

    “她走了也好。這血雨腥風(fēng)的江湖，本就不適合她。”秦劍天轉(zhuǎn)身回去。

    望著秦劍天在雨中略顯蕭索的背影，朱真問：“少主，你為何要告訴他，蘇晴來過？”

    “他應(yīng)該知道?！蹦核颊Z道，“我們也回吧?！?br/>
    二人剛回，便接到晦日便來傳令：“宗主有請！”待二人去到后院，秦劍天也在。宗主冷冽道：“據(jù)可靠線報，朝廷得知?dú)J差許誠被扣押，由駙馬都尉白君行任主將，調(diào)兩湖禁軍三萬、江陵安王府戍衛(wèi)一萬、云南沐王府戍衛(wèi)一萬共五萬人，來西南平叛?！笔覂?nèi)寂然無比，讓他平淡的聲音添了分詭異。

    “朝廷果然是無兵可調(diào)了，東拼西湊的五萬人，只怕沒到靖州就先窩里反了?！敝煺嫘南掳档馈?br/>
    “朱真，你可有話說？”宗主似乎覺出了他的心思，沉聲問道。

    朱真一怔，也不知為何，宗主對他的格外“器重”，更令之“受寵若驚”。他回道：“禁軍向來自視甚高瞧不起王府戍衛(wèi)，王府戍衛(wèi)也是狐假虎威，二者編在一處必生內(nèi)訌，恐怕沒到西南，就已瓦解，五萬烏合之眾，根本不足為懼?！?br/>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zhàn)百勝，你對官兵如此了解，還真難能可貴?！弊谥鞯穆曇艉苁瞧降?。

    暮思語聞言竊喜，這分明是宗主對朱真的贊賞，她能不高興嗎？

    也是此言，加重了朱真的心虛，他一個無名小卒，對朝廷軍隊如此了解，難免招人猜忌，以宗主之明，焉能不知？

    宗主又道：“皇帝也深知其理，已令三軍各自發(fā)兵，于農(nóng)場驛會師。孰先到達(dá)，則為先鋒。而后由白君行整編。故而在到達(dá)農(nóng)場驛之前，是不會內(nèi)訌的?！?br/>
    “不如令兩湖分舵于途中襲擊官兵，讓這些朝廷鷹犬葬身途中?！蹦核颊Z道。

    宗主揚(yáng)起手：“不忙。我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眾人皆是一臉興奮，惟有朱真劍眉緊蹙。宗主又不失時機(jī)地問：“朱真，你有何顧慮？”

    宗主之問，讓朱真心頭一顫。本來一個許誠就讓他憂心了，還來個白君行。他只好言不由衷地道：“據(jù)說那白君行乃一員虎將，若任由他大軍開來，恐不是甕中捉鱉，而是引狼入室。”

    “不錯，白君行是個厲害的角色。既知他要來，本宗也得給他送份大禮才是。許誠的頭顱怎樣？”宗主的聲音中透著興奮，似試探又似詢問的語氣，讓朱真毛骨悚然。

    “不可！”秦劍天道，“求宗主留許誠一命！”

    “哦？”宗主冷笑，“秦天，你未按時通報許誠的行蹤，本宗已留了他一命。如今，你又要阻止本宗殺他，是何居心？”

    秦劍天道：“屬下只望宗主三思。白君行身為駙馬都尉，身份尊貴，朝廷竟為了許誠，遣白君行而來，足見，許誠此人更不簡單，留著許誠，或有大用。”

    秦劍天說出此言，朱真心里是既喜且憂。喜的是，許誠暫時保住了性命，憂的是，宗主會怎樣利用許誠，利用完又將如何對他。

    “怕是你早就看出許誠不簡單，一直未曾回報吧?！弊谥骼湫?，“許誠就留著吧?！?br/>
    一貫沉默的晦日開言：“宗主，既然朝廷官兵要來，我們是否先拿下漣水山莊，讓官兵獨(dú)臂難支？”

    聞言，秦劍天心中又是一驚，晦日所言，乃是兵家至理。他無從反駁，他也知漣水山莊此刻絕非黑風(fēng)堂的對手。他不禁為趙劍云擔(dān)心起來，現(xiàn)下唯一能做的，便是乞求宗主的反對。

    宗主略加思索，道：“漣水山莊一干烏合之眾，難成大器。倒不如讓他們彼此內(nèi)斗，還省得本宗動手?！?br/>
    宗主怎能不知晦日言之有理，又為何要反對呢？秦劍天著實費(fèi)解。宗主又言道：“這一兩日，白君行也該來了，本宗可不能怠慢了他?！?br/>
    “秦天，上次你監(jiān)視許誠，任務(wù)有失，本宗此次讓你戴罪立功?！弊谥鞯溃肮俦蝗諏睫r(nóng)場驛集結(jié)，你去暗查官兵動向，不可擅自行動。若此次你還是陽奉陰違，本宗會讓你付出代價！好了，你們都下去吧。”

    待眾人皆退下，廳內(nèi)就只剩宗主和晦日兩人。宗主問：“你可知，我為何不攻打漣水山莊？”

    晦日一嘆：“其實，在我提議之時，我就知你定會反對。外人皆道你是大魔頭，只有我知道，你太慈悲！”

    “慈悲？！”宗主冷笑，“怕是只有你會覺得我‘慈悲’?！?br/>
    “你太慈悲，所以你才痛苦。本來，血債血償是天經(jīng)地義之事，你卻不忍見太多的人流血。本來，你不愿背負(fù)復(fù)仇的使命，你卻不忍見故國子民受人欺凌?！被奕盏?，“我記得，八年前，你初入江湖之時，每殺掉一個對手，都會為他們齋戒三日，你在自責(zé)。而你創(chuàng)建黑風(fēng)堂，不過是怕那些被仇恨沖昏了理智的人做出些傷天害理之事，你給了他們復(fù)仇的希望，也約束他們莫要濫殺無辜。有些事，你若不忍去做，就由我來吧?！?br/>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這有區(qū)別嗎？”宗主的聲音淡漠中透著悲哀。

    晦日不再勸，他知道宗主決定的事，誰也改變不了。在他心中，宗主便是地獄中的神祈，為了拯救這個黑暗的世界，甘愿墜入魔道，即使萬劫不復(fù)也在所不惜。也正是這樣一個矛盾痛苦的人，讓他不可自拔地愛上了他。

    秦劍天接過宗主之令，便往農(nóng)場驛而去。想想方才為許誠求情，他悔得腸子都青了。宗主是何等人，豈會被自己三言兩語左右？宗主之所以不殺許誠，大概是根本就沒打算要?dú)⑺?。不知是自己小看了宗主還是太自不量力，希望不要適得其反才好。

    秦劍天行到途中，發(fā)現(xiàn)每到一個小鎮(zhèn)，都貼著兵部行文，赫然寫著：“擢駙馬都尉穆英侯白君行為主將，平叛西南匪患?！彼{悶：“朝廷為何每一處都要張貼榜文？是向黑風(fēng)堂示威嗎？這也太膚淺了吧?！?br/>
    黃昏之時，他在距農(nóng)場驛最近的鎮(zhèn)子上找了家客棧住下。因眼下不太平，客棧里也就一隊鏢師，一隊行商，只有他一個單身住客。他剛到門口，分南北兩邊坐著的人都瞥了他一眼，好奇中雜著不屑。

    “小二，將我的馬牽下去，喂上好的草料。”小二應(yīng)著，接過馬韁。秦劍天進(jìn)門。掌柜的立即迎上來，客氣道：“客官，您是打尖還是住店啦？”

    “住店，一間上房。先給我備些酒菜來?！鼻貏μ祀S意坐在兩路人中間，將肩上的包袱隨手一放，長劍擱在桌沿上并未松手。

    那兩路人見他坐定，兀自又低首吃飯，儼然井水不犯河水。小二上了酒菜，秦劍天邊吃著，邊留意這兩路人。那隊鏢師衣服上蒙著灰塵，一臉滄桑，吃飯也都大快朵頤，舉止粗魯中帶著豪氣，為首的鏢頭，約摸五十左右，目光矍鑠，雖埋著頭，耳根還不時的動著，一看便知是機(jī)警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