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自己說到了不該說的話,她慌慌張張地想要解釋:“蔣霄他......”
穆筱卻苦笑著對她搖搖頭,道:“我知道,是我父兄下令處死的,與你無關(guān)。況且,所有人都同我說,是他一直在害你、害穆家?!?br/>
穆筱能明白他這么做的緣由,卻始終無法感同身受。
“那你不怪我占了你的身份嗎?”蘇秋笙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穆筱喝了口茶,搖了搖頭。
“原來受苦的時候是怪的,那時會將一切苦難的來源安在你的頭上??珊髞砦抑懒?,不是你,是那個國家有問題。我父皇兢兢業(yè)業(yè)一輩子,卻被小人陷害,不得不反?!?br/>
“有一段日子我蜷縮在京都的一戶人家里,看著外面躺著橫七豎八的官兵尸體,懷疑是自己的父兄錯了,可如今,事實證明,我的兄長是個好皇帝?!?br/>
聽著穆筱的話,蘇秋笙心中溫暖。如果可以回到家,她希望自己能安居樂業(yè),好好生活。
“穆筱,我從小看過太多女子受委屈的事情了,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可以幫幫那些無助的女子。你可以同你兄長說,建立一套保護女子的法律嗎?‘法不阿貴,繩不繞曲’,有了法律的保護,女子的日子或許可以安生些?!?br/>
蘇秋笙抓著穆筱的手,近乎哀求地說。
穆筱詫異地問:“我去說嗎?你自己的想法同兄長說,或許兄長也不會生氣了。他氣在你的欺騙,可心里卻還是拿你當妹妹的?!?br/>
“他心里清楚,所有的事情都不能怪你。造化弄人罷了!”
蘇秋笙心中感動,卻還是拒絕了:“穆筱,我不是皇宮里的人,我遲早是要回到鄉(xiāng)野里的,那里是我的家。說與不說,都沒有什么用處,還不如你去說,對你還能有些好處?!?br/>
穆筱看著他心意已決的模樣,不再相勸,嘆了口氣道:“倘若你要離開,我定會全力幫你。我們也算是有緣人,一同經(jīng)歷了這離奇的人生?!?br/>
蘇秋笙的淚掉了出來。
“謝謝你,筱筱?!?br/>
穆筱看著她溫和地笑:“幫你,亦是幫我。”
蘇秋笙連夜制定了逃跑計劃,次日一早跑去見穆筱,不曾想聽到她同穆寧的談話。
“你同她說了?”
穆筱沉默不語。
屋內(nèi)傳來茶杯摔碎的聲音,伴隨著穆寧的怒罵:“筱筱,你剛回來同兄長不親近,可以理解??赡悴辉摬粠湍愕母赣H?!?br/>
“兄長?我和蘇秋笙的身份互換這么多年,兄長你當真毫不知情?如果不是你從中作祟,我們身邊的一切都不會發(fā)生。”
蘇秋笙腿微微發(fā)顫,手中緊攥著計劃,呼吸不由自主地加粗。但又害怕被發(fā)現(xiàn),只得屏住呼吸。
“作祟?”穆寧覺得當今這個妹妹說話真是難聽,倒不如原來的妹妹。
到底是顧念親情了,他想。
“我如何作祟?我并非故意的,筱筱。我只是去求了大國師,想改變我當今的命數(shù)罷了,我有何錯?如今這一切確實因我而起,你也因此受了很多的苦,可最終,我還是找到你了不是嗎?”穆寧瞪著雙眼,看著眼前數(shù)年未見的妹妹,強忍著心中的怒意。
或許在他看來,他忍著了,可是在穆筱眼中,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好,那我再問你,你既然已經(jīng)找回我,為何還要留著蘇秋笙不放?連我都知道,她不愿待著這里?!?br/>
穆寧此時面容恢復了平靜,坐下來喝了一口茶,淡淡道:“留著她,自然是因為她有價值。有價值難道不是一件好事情嗎?皇妹何必因為外人同家人生氣呢?”
“價值?被皇兄利用的價值嗎?”穆筱也坐了下來,語氣不急不緩。
穆寧笑了,道:“被利用的也好,不被利用的也罷,這都是她的價值。她在這個世界上的親人都沒了,沒有這點價值,誰能證明她還活著呢?”
蘇秋笙聽得渾身發(fā)冷。
所有的一切,原來穆寧都知道。甚至連蘇寄玄的死,他都知道。
她覺得自己就像在岸上的魚,使勁撲騰、掙扎,終是一場空。如果碰巧有一個人看到了掙扎的自己,好心將自己撿起來放到湖中,也許能博得一線生機。
“秋笙?!?br/>
看著打了一個激靈的蘇秋笙,穆筱抿唇笑了,溫柔的模樣仿佛連臘月的雪都融化了幾分。
蘇秋笙不由得感嘆:“原來在我這張臉上也能看到如此溫柔的笑容??梢?,相由心生,看似未變,實則變了?!?br/>
穆筱摸了摸她感嘆的臉龐,看著她輕聲說道:“有沒有可能,這本身就是我的臉呢?”
熟悉的冷意又傳遍了全身。
“什......什么?”
穆筱的笑容不再溫柔,看向蘇秋笙的眼神仿佛能一眼洞穿她的心思。
“秋笙,按道理你比我大,知道的應當比我多才是。不過你從小并未受到良好的教育,這不能怪你。方才你在門口聽了那么久,還沒有聽明白嗎?還未曾多想過嗎?”
“我們只是我們自己,做不了對方,也代替不了對方。導致我們命運波折的,不是上蒼,而是人,是那個小時候會一直給我送甜甜的糖的兄長,也是那個無條件耐心包容你胡鬧的兄長?!?br/>
不知為何,蘇秋笙心中的委屈涌上心頭,任憑她如何在心底告訴自己不要哭,都不能停止眼淚留下來。
“你母親同我說過一句話——事在人為,我只當是說:人,憑著自己的本事就能改變命運,原來還有這么一層意思:人,也可以憑著自己的本事改變別人的命運。”
“當時花幾十兩銀子買走我的人,竟然是你的兄長,這么多年,我一直都活在騙局之中。所有的人都知道我是個假的,卻還喜笑顏開地同我說話,有的還同我交朋友。”
越說,她心中越委屈,越憤恨,音調(diào)也不由自主地越來越高,甚至沖上前去抓著穆筱的手臂,不停搖晃。
“你說,我何德何能啊,能代替了丞相之女,又何德何能,被人布了這么大的一個局,玩弄于股掌之間。還有什么是你們不知道的呢?怪不得當時你父親說‘穆氏族人,絕無愚鈍之輩’,果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