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凡靜靜地看著,貼的很近,她的眼里略顯慌張,卻依舊倔強的對著他的雙眼,眼里,他看到了自己憤怒的表情。
他不明白自己為何這么生氣,似乎,從來都不曾這么向她發(fā)脾氣過,他永遠只是在一邊靜靜守著,安靜的聆聽著她的笑聲,和她喚他時叫他的名字,沐凡,偶爾,會調(diào)皮的叫他,小凡凡。
那時候他都會無奈的笑笑。
就是得知她消散于天地間的消息時,他也沒有生氣過。
那時,或許只有痛了吧。
放開了禁錮她的雙手,沐凡退回身子。
“你不是借尸還魂,這身子生來無魂,一直是一個空殼,你就是這身子的主人,只有你,才能回到這身子里去,別人,是絕不可能的?!?br/>
只有我?
姬瑤聽得不是很明白,卻也大概懂了,真如他所說這般,這身子是自己的?
“你自己休息吧。”說完這句話,沐凡便離開了,僵硬的背挺得筆直,走到門口時,停了下來,以為他會回頭,他只是這么停留了一下,就頭也不回的出去了。
姬瑤看不見他的表情。
或許,仍是那面無表情的樣子。
我守了你千年,守了你千年,我每日對著這個身子,從一個女嬰,到長大成~人,從一個不吃不喝的活死胎,到重新蘇醒,我~日日守護,月月渡氣的身體,你卻說不是你的!
沐凡的話還在耳邊回響,一字一字的撞擊著她的耳膜,到現(xiàn)在,腦袋里還是嗡嗡作響。
他守了這個身子千年……姬瑤低頭看著自己,一雙手伸到眼前,柔嫩的觸感,雪白的指尖,都是他精心呵護的。
千年是什么概念,她不懂,她聽過白蛇傳的故事,里面的白素貞是修煉千年的蛇妖,最終也只能被壓在雷峰塔下,與心愛的人分離。
那沐凡也就不是什么凡人了,沒有人能活過千年,而這幅身子,現(xiàn)在是自己的,躺了千年,那也就不是什么普通的凡人了。
似懂非懂的瞎想了一些,好像有點明白了。
她想跟他道歉,剛才的話,可能真?zhèn)怂?。千年的守候,這是要有多深的執(zhí)念才能堅持下來,雖然她還不明白,但身體,她用了,無心之舉,也要負責。
如是想著,她走出了自己所在的小院。
院子外,是一處花園,花園里種滿了花草,底下土還很新,似乎這些花草,是從某處移植過來的。
空氣里,花香四溢。
原來是從這里飄來的。沐凡身上,就有這股類似的香味,很好聞,她很喜歡這種味道,清新淡雅,不是濃郁的讓人暈頭轉(zhuǎn)向。
低頭,扶著一朵花聞了聞,好香?;ǖ钠贩N,是她不曾見過的,淡淡的粉色花瓣,上面碎著點點的殷紅,就像是落在上面的,對,就像血濺在上面的感覺。
“這是胭脂淚?!鄙砗?,沐凡不知什么時候過來了。
“恩,真好聞,我喜歡這個味道?!彼氐?。沐凡看著那扶在她手中的花朵,眼神漸漸的柔了下來。
她當然會喜歡,這花,本就是她極愛的。
她收回扶著花的手,咬了下唇,終是轉(zhuǎn)過身面對著他。
“對不起。”說完,她就低下了頭。
安靜的沒有一絲聲音,風里,花香卷起了她的裙擺,劃出了一條好看點的波浪。
她等了許久,忍不住微微的抬起了頭,沐凡腳上的白靴還立在那里,她疑惑的抬起頭看向他,他怎么可以沒有一點表示。
沐凡只是這么靜靜的看著她,棕色的瞳孔里,是她佇立的身影,他的目光在她身上,似乎在搜尋著什么。
“為何說對不起?”半響,淡淡道。
為何呢?姬瑤不知道,只是想說對不起,她讓他生氣了不是么,既然生氣了,那就是對不起。
“神主大人,你不必跟我說對不起?!毖劾锏哪且唤z柔情淡去,記憶里,相似的容顏,從來不曾有過這種表情,她有的,只會是那爽朗的笑,盡情的風里肆意飛奔,她會沖他生氣,賭氣的不去理他,或是拿他的一頭墨發(fā)出氣,卻絕不會同他道歉,因為,第一個服軟的,總會是他。
萬世的輪回,磨滅了太多太多。
“走吧,該吃飯了?!便宸彩栈亓俗屗话驳哪抗?。
她輕輕地松了一口氣,至少這對不起她已經(jīng)說了。跟在沐凡身后,她嗅著空氣里的花香,腳步輕快。
“今夜四更,你來后院找我?!?br/>
扳著手指算了算,那時凌晨一點左右,她皺起眉頭,似乎實在是早了些。
翻來覆去熬到了四更天。她連忙穿衣起身向后院走去。
走進后院,只見月色微涼,卻不見沐凡。
還沒來么?
月下,出現(xiàn)一抹似雪的身影,周身散著淡淡月光,足尖輕點,身子便已躍入月中,映月起舞,如那月里仙子。只見他從腰間抽出一段長紗,只輕輕舞著,這長紗就如活物一般起伏扭轉(zhuǎn),縈繞在他的身側(cè),一揮一收間,時而蛇般妖嬈,時而又如那仙鶴般孤傲,行云流水的動作,一個彎腰旋身,長紗沿著月輪劃出了一個完美的弧線。
是沐凡,他本就如仙,如今更是如此,今夜來,他是讓她看這個的么?
突然,他手腕一個使力,長紗猛地向假山的一角襲去,那假山一角應(yīng)聲粉碎。
沒想到看似柔若無骨的長紗也能有這么強的殺傷力,只這么輕輕一下,就跟刀鋒般劈碎了石頭。
他旋身落在姬瑤面前。手里,是一條泛著點點銀光的白紗。
沐凡把手中的長紗遞給了姬瑤,姬瑤雙手接過。長紗入手冰涼,摸著不像是普通的細紗,倒像是用某種極細的金屬編制而成,可卻又如紗布般輕薄,這如泉水般的觸感。
“這是?”
“可帶了辰珠?”
“帶了?!彼统龀街?。
沐凡接過珠子,拿起長紗的一端,只見長紗的末端系了一個鏤空的金屬球,球下是流蘇長墜。打開金屬球,他把辰珠放了進去。
嗡——
只聽一聲長鳴,長紗瞬間一下大亮,刺得她不得不閉了眼睛。半響光芒退去,睜開眼,長紗與辰珠恢復(fù)了原樣。
抬頭看向沐凡,還未問他已開口解釋。
“這玉腰纏與辰珠本就一對,現(xiàn)在兩者重逢,自是互相有所感應(yīng),不必驚慌。”
“哦。”
“這是你的,你好好收著?!?br/>
她點點頭,伸手不住的撫摸著,這玉腰纏,她打心眼里喜歡。
“玉腰纏有靈性,你本事它的主人,今后若出了什么事,我又恰巧不在你身邊,也好有它護著你?!?br/>
“我不會用這個。”她無奈,剛才見他舞的漂亮,可她一點也不會,更別說用這個柔軟如水的東西去打別人了。
“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