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jn2617:47:18st2015

    話及此，孔溫言側(cè)過臉瞟了他一眼，原本清秀干凈的五官竟在此時帶著些許媚意。

    被瞟的陸璟桁心中騰升起一股怪異的感覺，那種既不是厭惡也不是因媚意而起的心癢邪念。

    總覺得，原本出類拔萃的俊秀少年身上，不應(yīng)透露出這般……風(fēng)塵氣息。

    "嫉妒？"陸璟桁試著打破這尷尬的沉默。對方忽然又變回了適才落落大方的才子，一擺手："不全部，也并不否認(rèn)。所謂同人不同命，明明都是……一樣的，我不服、不甘心，老天爺太不公平了。"這句話，他仍是手執(zhí)那面鏡子喃喃的。

    "十一皇子，他命好。他在適當(dāng)?shù)臅r候遇見適當(dāng)?shù)娜?，有先生常伴，相安左右。不像……我?他指著自己的臉，目光有些泠然，就這樣直勾勾盯著陸璟桁。"有些人有些事，錯過了恰當(dāng)?shù)臅r機(jī)，再努力去挽救，也是枉然。"他闔上眼回想，終是露出一抹苦笑。

    陸璟桁不解，覺得對方在遺憾的東西似乎不是自己最初所想。"孔御醫(yī)，我是不知道為什么你就會覺得身在帝王家就最好，如若可以，我倒希望只是個平頭百姓安穩(wěn)一生。"

    一斟香茗見底，纖指擱下帶有冰裂紋的蟹青瓷。"不，當(dāng)然不是指這個。"他指的是腰間的木牌。

    孔溫言輕嘆一聲，小心將那面鏡子收到里衣中。雙眸復(fù)雜，囁嚅了下唇。"不用那些個明爭暗斗爾虞我詐自然是很好。只是為了活著的話，那些最丑惡的東西并非只有宮里才存在。太傅，你對皇子的保護(hù)，究竟是救命良方還是最后插~進(jìn)十一皇子xg膛的致命利刃？"

    陸璟桁一愣，不明白為什么此人和容桂都說同樣的話。

    "假如你狠不下心，那就放手把珺兒交給我。那些你認(rèn)為不敢見，不能見的，我會統(tǒng)統(tǒng)……讓他明白。"

    ……

    "有時候，并不是如先生所見那般簡單的，那些真實。有些腐骨朽肉，鮮血淋漓伴隨著撕心裂肺的東西，我見過的--是皇子和那些御醫(yī)這輩子都難以忍受的[惡]。"

    孔溫言說著，神色變得凄然。"說多了，不過是羨慕，趁著軒轅珺還能在'干干凈凈'的時候遇上陸璟桁的羨慕。就像是在污泥里掙扎的總會對天上潔白無瑕的云存在幾絲羨慕的仰望，或是奢望。"

    他說的合乎情理卻讓陸璟桁心中的疑惑郁結(jié)不解。有些不對的地方，他卻又說不上來。

    對于孔溫言的話，他認(rèn)為半真半假。

    "太傅，即使我不想殺十一皇子，但想殺了他的人可大有人在，這長安城內(nèi)，誰不知當(dāng)今皇上對皇子的偏袒？可后宮不是只有一個皇儲，而那些皇儲又牽涉多少名門望族的興衰之望？廟堂、草野這泱泱大國……"說到這里，孔溫言捂住自己的嘴。"接下來便不便明說了。而我如果有心致皇子于死地，又何苦不用見血封喉的毒？個中利害，請?zhí)祫?wù)必斟酌。換我這次的冒犯之舉，可否？"

    壺中清茶見底，素手輕磕瓷盞："告辭。"

    目送陸璟桁離開，孔溫言臉上的神情漸漸褪去溫度，眼底幽深泛起一絲戾氣。

    "淑妃，孔御醫(yī)來見。"侍女進(jìn)門，對房內(nèi)刺著牡丹繡帕的女子說道，那女子窈窕的身材中那突兀的微隆起的小~腹顯然揭示了她已有身孕的事實。

    "傳他進(jìn)來。"女子淡淡的吩咐下去，手中拈針的指輕輕顫著，佯裝鎮(zhèn)定的繼續(xù)手中的活計，不料失神的下一刻扎入指尖，食指上立刻涌現(xiàn)出一個殷紅色的小點。細(xì)小的血珠立刻凝在指上，仿佛是上乘的瑪瑙，稍稍愣住，紀(jì)筠蕓遲鈍第將指尖含入，口中一抹腥甜。

    "淑妃近日安胎，還是少做些耗費(fèi)心神的事了。"孔溫言的聲音在背后響起，將紀(jì)筠蕓從恍惚間拉回。

    "只是閑暇的女紅，談何費(fèi)心勞神？"

    "真的只有女紅？"他的臉上似笑非笑，眼底一陣冰冷。

    紀(jì)筠蕓甩下手中的針線，"御醫(yī)為何如此咄咄逼人？！我做了何事，御醫(yī)到是拿出憑證再說不遲？"這模樣倒像是孔溫言尋釁滋事。

    "有沒有憑證不要緊，只是你這樣做只是急功近利然后自尋死路罷了。"孔溫言面露嘲諷。"還有，你少見我的狗，我不希望別人走太近讓他分不清自己的飼主是誰。"

    一說到那個怪異的家伙，紀(jì)筠蕓適才氣沖沖的面容扭曲了一下，接而一陣無言。

    當(dāng)年春風(fēng)拂盡楊柳岸，譽(yù)滿京華的紈绔才子……

    如今不人不鬼的可怖怪物……

    真是可憐，哪怕是面目全非了，那顆心從未變過，偏偏那負(fù)心人甘愿就將這踐踏，和做驢肝肺……

    "哪怕你一捧真心，到她那里也不過是可踐踏可利用的籌碼。"孔溫言的語氣好似風(fēng)輕云淡，但一字一句在聽的人耳中卻化作匕首狠狠扎在心上，撕心裂肺。"還是說這樣忍辱負(fù)重，是為了她肚腹里的孽種？"

    男人卑微地跪在地上的身軀聞言明顯的顫動了一下。

    "回答我！"

    "主人，屬下……"男人的嗓音雖粗啞到刺耳，仿佛是最粗糙的砂紙摩挲。但同時這人并不是啞巴，只是聲帶受的重創(chuàng)。

    "愚蠢！"孔溫言的眉宇猙獰，手中的杯盞砸在他眼前，鋒利的碎片在那個男子的皮膚上劃下無數(shù)道深淺不一的血痕，令原本嚇人的面容更添幾分兇惡。"你流落西域前受的那些苦楚她可曾想過去了解分毫？你如今這不人不鬼的模樣是為了誰？你想清楚，她肚子里的孽種姓的是軒轅！認(rèn)那個冷血的昏庸皇帝叫爹！而那個女人只為投入那個人的懷抱，心甘情愿享受著榮華富貴憑著那個孽種當(dāng)貴妃！和你沒有半點關(guān)系，你信不信她巴不得和現(xiàn)在的你撇清關(guān)系，你的存在可是隨時會令她滿門抄斬……"說著，孔溫言怒極反笑。

    那個男子癡癡盯著那些鋒利的碎片，半晌張開干裂的唇，回答道："我做一切，只要她好，她愿意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當(dāng)初就不該救你。"似乎是看透對方一意孤行，如同飛蛾撲火一般無可救藥?？诇匮蚤L嘆一聲，在地上丟了一顆藥，黑色圓潤上卻有幾個紅色小斑。

    "吃了，便是你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最后做你想做的去吧。估計這世上，只剩下我會替你收尸了。"伸手，解了男子的手銬腳鐐。

    男子污濁的雙眼變得模糊起來，滾燙的淚珠奪眶而出，劃過可怖的臉龐上濃厚的污垢，和著傷痕中的血濺落到地上時已成為破碎的水漬，渾濁且冰涼?？v橫無數(shù)深深瘡疤的手緩緩伸出來。抓住了這顆丹丸，干脆地咽了下去，"救命之恩，來生、愿為牛馬。"斷斷續(xù)續(xù)地吐出這幾個詞，男子便起身如幾道幻影般從屋內(nèi)消失，來去皆是如此決絕。

    一旁的仆從見狀只是默默垂下眼簾，心中唏噓。

    而孔溫言頭也不回的轉(zhuǎn)身，回到獨居的寢室，粗魯?shù)谧ブ骂i附近的皮肉一掀，一張惟妙惟肖的人~皮~面~具便被揭了下來，底下露出了高鼻深目，屬于西域外族的臉龐，英俊憂郁的五官帶著獨特的滄桑……

    "有時候，我會忘記耶和胡撒這個人還活著。"他牽強(qiáng)扯起嘴角，想對銅鏡中的人一笑，最后僵硬的五官只是違背意愿的抽搐，而鏡中人--早已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