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矜重重應了一聲，隨后頭也不回的往墳地里跑去。

    只要陸斐在，她就不擔心自己會有真正的危險。

    噠噠噠的腳步聲吸引了那黑影的注意，它啃咬了幾口尸骨，停頓了一下，斜眼朝蘇念矜看了一眼，荒草叢中，她單瘦的影子拉得很長，依稀能辨出一張清秀的臉。

    黑影沒理她，埋頭又繼續(xù)啃咬尸體，吃得津津有味。

    念矜試探著走近了幾步，見它仍然沒有反應，索性大著膽子問道：“你到底是誰？”

    她已經(jīng)走到了面前，腰間別著一把刀，隱隱透著殺氣，不過它很清晰的能分辨出，不是這個姑娘的本意，而是那把刀自帶的震懾邪氣的能量，思忖片刻，他慵懶的抬頭，朦朧中只能看到披散下來的長發(fā)，上面還站著尸體的血肉，打結團在一起，邋遢極了。

    “你是——度妖師？”它語調(diào)十分慌忙，懶懶的，好似在拉家常。

    念矜沒料到它的態(tài)度竟然如此平靜，心里不由疑惑，按照書中記載，嚙亡鬼身上怨氣很重，深更半夜遇到人，很容易產(chǎn)生攻擊行為，這只嚙亡鬼吃尸體還吃出格調(diào)了？

    “我們那輛馬車發(fā)生了意外，是不是你所為？”念矜毫不客氣的問道。

    畢竟這周圍唯一的活物就是它了，她不信馬車剛好這個時候就出意外，肯定有妖鬼作祟。

    “不是我。不過剛剛有一只調(diào)皮的小鬼往你們那里去了，如果沒猜錯的話，應當是它?！焙谟奥龡l斯理的說道。

    “胡說，我根本沒感應到周圍有其他的東西?！蹦铖嫦热霝橹鞯挠^念，認定就是他在搗亂，使絆子讓他們在荒郊野外過夜，分明就是別有企圖。

    “小東西閃得快，你們沒察覺到也是自然。唉，要是早知道它會搗亂，我就一口吃掉它了?！焙谟奥耦^狠狠咀嚼了幾口，念矜就看到那堆頭發(fā)下面的尸體被他咬得稀巴爛，紅色的肉屑散落在墳地的四周，還有一絲破碎的骨頭零星掉在地上，其他的東西，相比已經(jīng)被它全部吞入了肚子中。

    生吃人肉的畫面，看起來還是挺惡心的。

    念矜胃里有些翻騰，空氣里彌漫著酸臭的味道，被他吃掉的尸體應當已經(jīng)有腐爛的跡象，不過令人吃驚的是，尸體的靈魂并未在周圍游蕩，甚至連溜達的鬼影都沒有，這就有點奇怪了。

    黑影見她左顧右盼，像是早就了然她的想法，從地上站了起來，蘇念矜立馬覺得一塊高大的影子籠罩下來，無形中有威壓的氣勢，還是看不清臉，全部被頭發(fā)遮蓋得嚴嚴實實，那雜亂而帶著肉腥味的毛發(fā)一直披散到腳下，仿佛一坨行走的頭發(fā)，若是普通人看到，早該嚇得昏過去。

    “周圍的游魂都被我吃掉了。要不是沒有魂體可吃，我也不會亂翻這些腐爛的尸體?！彼朴频膰@了一口氣，似乎正在仰望頭頂，然而那里也是一片黑漆漆，氣氛壓抑極了。

    就在這壓抑的氛圍中，念矜竟感知到了他嘆息中的落寞與傷感，這真是更加奇怪了。妖怪身上有邪氣，血腥氣，殺氣，怨氣，她都覺得正常，就是沒見過一只剛吃完尸體的鬼怪流露出寂寞傷感的情緒。

    “人死生魂，這些魂魄自有去處，你吃掉他們就斷了他們的輪回之路，十分損陰德，這對你沒有好處?！蹦铖嫒套⌒闹械牟贿m，勸解道。

    “我是嚙亡鬼，吃掉怨靈陰鬼，就是我生來的使命，這無窮無盡的黑暗，本就是一種罪罰，何需在意陰德？何況我吃的本就是地府都不收的游魂野鬼，鬼差都管不了我，你一個小小的度妖師說些大言不慚的話，未免太過自視甚高?！焙谟罢f話，帶著一股高深莫測的調(diào)調(diào)，這語氣不像鬼，反倒更像神的語氣。

    念矜被自己的想法一下子驚到，她怎么會有這種錯覺，雖然被黑影教訓了一通，她卻毫無不服之意，或許是那里面暗含的憂傷讓她產(chǎn)生了認同之感，許多話噎在喉嚨，說不出口。

    以她的立場，確實沒資格說這種話，反倒顯出了自己的淺鄙之態(tài)。

    “對不起，是我叨擾了?！蹦铖嫘卸Y向他告辭，嚙亡鬼轉(zhuǎn)身叫住了她。

    “你們是不是要過淮水？”它拉長了音調(diào)，嗓音沙啞而低沉。

    念矜一愣，不知它所謂何意，站在原地盯著它，眼里全是警惕之態(tài)。

    “這個河口有東西作怪，你們繞過這個鎮(zhèn)子，到下一個河口度過為妙，以免惹禍上身。”嚙亡鬼沉聲說道。

    念矜沒料到它竟會說出這番話，心中訝然，“我們素不相識，為何告知這些？”

    “相見既是緣分，若這番話能挽回幾人的性命，便也算幫我積了陰德?！眹龉韲@道。

    “可是你剛剛還說陰德對你來說不重要?！蹦铖娌唤獾膯柕?。

    “……”嚙亡鬼被她問得沒了話，扭頭就走。

    絮絮叨叨，邊走邊抱怨道：“好心勸你們不聽，算了，你們愛過不過?！?br/>
    黑影看似移動緩慢，轉(zhuǎn)眼卻已不見了蹤影，念矜沒料到她不過問了一句，它就氣得跑掉了，心里頓覺有些好笑，沒料到這還是一只有脾氣的嚙亡鬼。

    陸斐一直盯著她這邊的動靜，見念矜回來，連忙迎上去，“情況探得如何？”

    “我們遭遇意外跟它沒關系，就是一只路過吃東西的嚙亡鬼?！蹦铖嫘Φ?。

    “嚙亡鬼？”陸斐重復她的話，臉上全是迷茫之色。

    “就是專門吃尸體和幽魂的一種鬼，一般脾氣有點暴躁，不過這只鬼還算溫和?！蹦铖姝h(huán)顧四周，發(fā)覺阿褐和阿許已經(jīng)被陸斐扔到了馬車上，臉上還沾滿了泥巴，鼻子上的鼻血凝固在臉上，模樣有點滑稽。

    “你就這么把他們放在那里了？”念矜無奈的問道。

    陸斐攤手，“不然呢？”

    他好歹是主子，難不成還要給下人擦臉換衣？

    “好吧，今晚先休息，明日我們改走另一條路?！蹦铖鏇]打算在這事上跟他爭辯，畢竟大家從小生活的環(huán)境不一樣，指望陸斐去照顧別人是不可能的。

    “為何突然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