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覺得自己給一個卑微且無名的小卒哈腰了半天,總是咽不下氣,薇蕭這一路上連走路都帶了風(fēng),生怕旁人不敢來招惹她。
而連著幾天,一大清早的赤鶴就跑到梅林仙君的林蔭地里摘果子做活計。一開始還與元屏客氣寒暄兩句,一來一往以后,見她往這兒來了,二人都是極有默契的點頭相視一笑,也沒了那么多拘謹(jǐn)。
這日她又在果樹下偷懶,還尋了個自以為隱蔽的位置靠著。然沒多久便覺有只溫溫的手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的。
“云???”她揉了把眼睛,警覺的回頭看了一把,聽見云汀說梅林仙君并沒有來此,方松了口氣。
云汀有意拉她起來,她只撐著自己站起身,幾日沒見云汀,他倒也并沒什么變化。
“司命仙君那邊有消息了。”云汀望著她,道:“山神投了個高官之家,命里學(xué)仕官運亨暢?!?br/>
他這番話惹得赤鶴一腦子打著眼皮子的激動,連忙拉著他,又問:“那娘子呢?”
云汀定了定她的身,慰道:“娘子雖不是名門,卻也是柴豐米足之戶。與那山神十二年后當(dāng)有一緣,若是這緣結(jié)下了,二人再續(xù)前緣必是白首同心??扇暨@緣沒結(jié)下,再各自相安,也沒什么不好?!?br/>
十二年。
她心里默默記下,這是不能忘了的。
二人正聊至興頭,也不知元屏幾時湊過來的,端端的倚在一樁樹干上,似笑非笑的看著云汀與那貓妖談天說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梅林仙君,在那偷看的可盡興?”
“咳咳……”
云汀一句話噎得他有些掛不住面,正了正衣領(lǐng)踱過來。赤鶴見他來了,撒丫子就要跑開,她怕的是這位梅林仙君訓(xùn)她偷懶。
“莫慌莫慌”元屏靈活的提溜住她的衣領(lǐng),正色道:“替我把藥草給冬青仙君送去吧,順便把他那兒的伏林異獸牽回來,免你一天活計。”
赤鶴松了口氣,淺淺應(yīng)了一聲就走了。
沒兩步,又折返回來。
“冬青仙君處怎走?”果然,該不認(rèn)路還是不認(rèn)路。
好在冬青仙君住的地方離養(yǎng)梧峰并不遠,方方正正的宅院,倒更像是辦公的地方。
進進出出許多仙婢侍仆,臉上掛的俱是形色匆匆,看來這位冬青仙君是個沒閑時的掌事。
“請問……”她湊近了個人想問問,不過人家好像沒太聽見,撇開她就繼續(xù)往門外走了。此番吃了個癟,更有些不太好開口。
“小仙君?你怎在此處?”
她回頭,笑了,是那日引她熟悉養(yǎng)梧峰的薇蕭。
“我來給冬青仙君送藥草,順便牽了伏林異獸給梅林仙君去?!彼苁窍沧套痰?,好歹是碰見個熟人。
薇蕭望了望來往的人群,徑直就往殿里去,沒一會又出來,意味深長笑道:“冬青仙君說伏林異獸就在后院,藥草自行放到后院就可。”
她面上掛著笑,頭卻是高高昂著。這在赤鶴眼中全成了另一種風(fēng)采,不由贊道:“薇蕭姑娘你真厲害,人脈也那么廣!”她是真心的,此時的薇蕭于她眼里,那真是才貌雙全的人物。
薇蕭聽她贊言,面上的笑更得意了一些,但終還是人多,須得向她行個小禮,便又向她欠了身,說引她去后院。
其實她剛想行禮,赤鶴便扶住了她。
這貓眼里并無恁多分別,一拜再拜的,她只怕自己受不住了。
后院較之前殿清凈了許多,赤鶴這也才知道,這冬青仙君管的是一方馭下神獸,所以來來往往替各家主子打理的侍仆才多了些。
放眼望去,大大小小的獸棚很是干凈,一兩個小仆抱著料草這里躥一躥那里跑一跑,很是盡責(zé),把這后院打理得干干凈凈。
她本就是獸,見著嗚咽哼鳴的異獸們自然親近些,沒太多怕的。想著元屏怕也是這么想,才囑她來牽了伏林回去。
沒多時,眼前見著一只獸首鳥身的異獸,蔽著翅膀,扭著個腦袋似睡非睡的。
薇蕭向后退了些,面露嫌色,低聲說:“那就是伏林異獸?!彼睦锎咧帔Q快些牽了去,臉色不由的有些難看。
伏林許是感知到有人朝自己靠近,甩了甩脖子清醒幾分就朝著二人直愣愣的看過來,還不忘張嘴“嗷――”的嘯鳴一聲,一雙眼睛像亮著光似的。
赤鶴以為薇蕭是怕這異獸猙獰,就柔柔安慰了她兩句。才解了伏林的韁繩牽了出來,又與記簿的小仆報了是牽去梅林仙君處,那小仆記下,又瞟了她一眼,道:“這伏林跟著仙君你倒是安靜?!?br/>
她訕笑兩聲,沒多說話。
薇蕭于她身后翻了個白眼,心道一只貓一只鳥,沒打起來就算不錯了,你還夸它安靜?
然見著一人一獸的背影,她忽的想到了什么。
我對著你這貓妖禮數(shù)半天,終不是白搭的了……
太陽下山以后,天氣就回寒了去。落日的殘紅已經(jīng)看不見了,只有略微發(fā)冷的黃云照著地面,暗暗的有些陰郁。
未至林蔭地,到了一處水洼子前,薇蕭忽的崴了一下,當(dāng)下就痛的想往地上坐,赤鶴慌忙扶穩(wěn)她,下意識的就要替她看看腳傷了沒。
而薇蕭卻略略縮了縮,吞吞吐吐道:“不礙事,腳臟的很,怕不合給小仙君看?!?br/>
“有什么臟不臟的,你別動。”哪知赤鶴并不在意,說著就又要躬身,薇蕭忙攔了她,道:“若有人見了,只怕要責(zé)罰學(xué)生不合禮數(shù)。若小仙君不趕時間,能否替我擰一方濕帕?我擦擦也就沒事了?!?br/>
赤鶴想來她說的也對,就細細扶了薇蕭坐下,自己朝水洼子走去。
然而沒等她沾到水,身后就傳來薇蕭的尖叫。
“?。。〃D―”
叫聲凄慘,還伴著伏林扯著嗓子的長嘯。
回頭只見薇蕭抱頭跌在伏林身側(cè),而伏林呼扇著一對碩大的翅膀,作勢欲攻。
赤鶴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搞得有些恍惚,也來不及多想,慌忙手持法結(jié)想制下伏林。薇蕭見狀,故作慌張的起身想要逃開,卻是趁亂又暗暗刺了伏林一針。
此舉雖掩人耳目,但卻徹底的讓伏林失控了。她針還不及拔出,就被伏林昂首長嘯著擦身而過,席卷而過的風(fēng)也把她帶的有些站不穩(wěn)。
赤鶴一把拉過她,喚了聲“小心”。而伏林則揮舞著雙翅,在草坪的上空毫無頭緒的低飛著。
“你讓開!”薇蕭大力推開了她,滿臉驚魂未定的指著她憤憤道:“你竟蓄意讓伏林傷我!我這就把此事告到冬青仙君處,看你這貓妖是否還狂妄!”
說完,又朝她翻了個怨恨極深的白眼,有些哽咽的御空走了。
偌大的草坪上,只留下還沒喘勻氣的赤鶴。
“怎么會……她不是腳崴了嗎……”她喃喃自語,慢慢蹲下身。
她哪會知道,薇蕭佯裝受傷,暗刺伏林一針,才做的這出戲。
怎么會變成這樣?伏林如此溫順,怎么會突然狂躁失控呢?
她十指插進發(fā)間,揉著自己的頭發(fā),思緒從未如此亂過。
“我沒有蓄意傷她,我真的沒有啊……”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