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孟無御回京已過數(shù)日,京中一時平靜,并無什么流言風語傳出。
只是,孟大將軍回京后,城中倒是一處地方更顯熱鬧。那便是聞名天下的琤元蘭錦院,雖是一處勾欄院,但里面女子多賣藝,少賣身,在這世道中,也使得更為顯眼。
蘭錦院后院一處小廚房里,寧無鹽拿了粗布擦擦手上的灰,手執(zhí)羅花扇對著面前那堆柴火輕扇。她回元京,是為了報復。既然如此,時隔十年,也得仔細打聽元京如今形勢和那女人近況。這情報最多的地方,自然是女人最多的地方。
“無鹽姐,你被分到蘭露小姐這,就沒什么不滿么?”她身后,身著粉衣,看上去不足十四的少女蹙著眉頭憋著嘴道。
寧無鹽笑著搖頭:“能有什么不滿,蘭露姐對我們也很照顧。蘭心,邊上那籠水晶粉餃好了,拿去乘了碟給蘭露姐送去吧?!?br/>
蘭心扭著胳膊不依,一屁股挨著小板凳坐下,小臉氣憤地皺了起來:“蘭露姐雖是個花魁,但長年病怏怏得臥床不起,就連柳丹瓊的婢女也敢和對我頤指氣使,這樣下去,日子還過不過了?!?br/>
寧無鹽暗自看了眼那看似天真心底卻如斯想法的蘭心,裝笑道:“可我們服侍蘭露姐,銀錢不也比她們多幾分?何必與他們計較那么多。”
“哪能不計較!”蘭心霍然起身,連小板凳兒也順勢倒在一邊,“院里的姑娘討好客人得了銀子,可都會分給自己婢女的,算算也比每月的月錢要多。蘭露姐哪比得上柳丹瓊!”
“那你何不與蘭大家說一聲,也好去柳小姐哪兒賺些?!睂師o鹽停下手中的活,瞥了眼紗窗外的窈窕黑影,狀似無奈道。
“我想法大膽子小,以前一個人怕去了被排擠。不如無鹽姐和我一同去有個照應呀?!碧m心嘴邊兩朵酒窩笑開了,也不怕正房里的蘭露聽見似的。
“什么人做什么事,蘭大家把我分在蘭露姐這,想必也是疼的她的,何必另覓他枝。蘭露姐的病好得快我自然高興,不為銀錢。蘭露姐的病好的慢,也是我們做下人應該照顧的?!睂師o鹽一番話說得大義凜然,剎那就把蘭心怔住。
話還沒落地,小廚房的柴木門就“吱呀”一聲開了。門口蘭香輕柔飄渺,來人正是蘭露。
她著了蘭大家新送來的淺紫羅裙,淡雅也不顯小家子氣。略施粉黛遮掩了病白,抹了茉莉蜜的唇瓣給精致的小臉添了幾分甜濡。兩條細致柳眉合著幽黑的秋水眸子,絲發(fā)輕輕束起,隨意自然。一看便知為何這蘭露在前院那么多小姐里能奪花魁。
她的美,當世罕見,獨一無二。曾經現(xiàn)在的元帝葉昔朝也為她所拜倒。但奈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她甘愿在蘭錦院一生,也不想踏足宮門。
蘭心一回頭便呆住了,不知所措地直接跪下,上下唇瓣顫抖打合:“蘭……蘭露姐,外面兒風大,你怎么出來了?!?br/>
蘭露看了眼臟兮兮的小廚房,連墻壁都熏黑了。也沒理會蘭心,蘭心自到她手下便不安分,小小年紀心思壞透她也沒說什么,平日里好吃好喝,沒想倒是養(yǎng)出一只白眼狼。
蘭露輕移蓮步似生花,吐氣如蘭地問:“是我病的太久,以致你都糊涂了嗎?”
蘭心看著身邊那雙嵌了銀絲的繡花鞋,回答得聲都顫了:“奴婢不敢,蘭露姐蕙質蘭心,給奴婢取后兩字為名,蘭心不敢糊涂?!?br/>
“嘴還是這般甜。”蘭露唇角輕勾,眉目生春。連帶著這廚房里沉悶的柴火味也多了絲許香甜。
蘭露嘴角生笑,眼里卻是淡漠異常,還含著幾分嘲諷:“你去柳丹瓊房里罷,我一個病秧子,確實不需兩個人照顧。蘭大家問起,就說我的意思?!?br/>
低著頭的蘭心自然是看不見,她聞言心里一喜,又怕尷尬,只得磕了幾個響頭就起身走了。
小廚房,就剩兩人。
寧無鹽看著蘭露,方才蘭露的所有表情都落在她眼里。這蘭露不是個普通人物,這一刻,寧無鹽認定了。
她是不想去柳丹瓊哪的,這柳丹瓊性子急躁,卻生得貌美如花,惹得京中不少達貴都趨之若鶩。但這等薔薇,看是不錯,但經不起風霜。常打罵下人,雖然事后用些銀子堵嘴。但,女人的嘴哪是那么好堵的?
再者,柳丹瓊和蘭露關系形同死敵。從蘭露這過去,若蘭心還真照蘭露那么說:是她的意思。那柳丹瓊對蘭心可真要另眼相待了。
“若是我記性不錯,你是叫寧無鹽?”蘭露挪了幾步,抬起寧無鹽一張嬌俏小臉,“這張臉生得也是個美人胚子,何稱無鹽?”
寧無鹽如實回答:“那年村長家缺鹽,就著給我取了個名?!?br/>
蘭露臉色怪異,缺鹽就取無鹽?無鹽為無顏,這世上的女子皆愛美貌,誰不怕別人說自己無鹽?
“這名不可,看你懂知恩。蘭薰桂馥,寓意恩澤長留。今日便賜一名與你,蘭馥,如何?”蘭露輕笑,玉蔥般的細指點著無鹽的鼻頭。
寧無鹽點頭應是,能得蘭露親自賜名其實不過如此,蘭心就是前例。
蘭露看了眼那黑黢黢的墻,兩年都這么看下來了,如今卻覺得尤為刺眼:“蘭馥,你說這小廚房是不是該修修了?”
“若再不修,怕是怎么都修不回當初那般光潔敞亮了?!睂師o鹽回道,一語雙關。
蘭露若有所悟,似笑非笑看著寧無鹽:“日后就跟在我身邊,這些小事讓別人去做,明日我讓蘭大家選些婢女來,你選幾個留下來伺候?!?br/>
寧無鹽自然知道這番話什么意思。蘭錦院向來不缺生金蛋的母雞,卻缺一個能引不少能下金蛋公雞來的母雞。
毫無疑問,蘭露能向蘭大家要求這些,定然就會回報超出這些的價值。
蘭露領著寧無鹽走出小廚房,看了眼蔚藍天際,有時覺得也是這般養(yǎng)眼。
既然,他已回京,也是時候該與柳丹瓊那小蹄子爭上一爭了。本站網(wǎng)址:,請多多支持本站!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