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站在屏風后面,永光帝聽著兵部侍郎的夫人領著女兒與皇后聊聊攀談,攀談的主題當然是孩子,她家女兒是多么的乖巧聰明,多么的知書達禮,多么地貌美含蓄……皇后娘娘的聲音偶爾會穿插其中,“嗯?!薄胺蛉说慕虒в蟹??!薄罢媸强蓯鄣暮⒆影??!?br/>
皇帝這是下朝以后,來這里看看情況的,看來情況還算正常。
路弘當然也跟在永光帝的身邊,聽著皇后娘娘對各種夫人說著子女經(jīng)的事情,望向俊美有型的永光帝背脊。
以他看來他們的皇帝陛下在皇后娘娘心中的好感度絕對跌入深谷中了。
皇后娘娘出身高門,才華橫溢,性情溫柔,氣質出塵,美麗典雅,這樣完美無缺的皇后娘娘,只有一個缺陷:她無子。
曾經(jīng)的專一,令天下人都知道了皇后娘娘的無所出的無奈事實。這也是皇帝陛下在皇后娘娘面前如此尷尬疏遠的原因。后宮那三千佳麗,那一群熱鬧的孩子,一個又一個昭示著皇帝陛下的“真情切意”。
總感覺哪里不對。
永光帝心中一直在奇怪,看著皇后在忙,永光帝也不想去參合到一群婦人中,如同來時不聲不響的離開了。
“路弘,京城各家情況如何?”
“回陛下,京城的各家現(xiàn)在都很安靜,臣沒發(fā)現(xiàn)哪家再有訂親的情況了?!甭泛胂胫骷胰钠弊?,覺得丁一這混球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嗯……”
路弘小步跟著皇帝,皇帝在前方慢步走,看樣子似是在沉思什么。
“路弘,大皇子多大了?”永光帝忽地一問。
“前日大皇子生辰剛過,大皇子已經(jīng)十八周歲了?!甭泛胍惑@,真要給皇子選妃嗎?
“都十八了啊……”
第一個孩子已經(jīng)十八了,皇帝走在寧靜的湖邊,看向水中清楚如鏡面的湖面,湖中男子的面龐圓潤,頭發(fā)花白,他已經(jīng)老了啊。
“朕已經(jīng)老了啊,路弘,朕記得你與朕是同歲,看著卻很年輕?”
路弘對此簡直驚悚,陛下啊,你家大兒子都十八了,按別家的兒子,這年齡都有兒子了。老夫我都給外甥找對食呢,您怎么直接忽略這塊呢?
路弘自認為最了解永光帝,同時他也得承認,他也有失誤的時候。
“陛下您這是自謙呢,您身體有多強健,怎么能是臣這老骨頭能比得上的?”這話倒是真心話,皇帝陛下現(xiàn)在除了朝上的事情、皇后娘娘的事情放在心上,就是調理身體,并堅持練武多年,雖然老了,有時候會覺得比之年輕的時候還要健壯。
“嗯,朕覺得也是。哈哈”
聽到路弘的肯定,永光帝哈哈笑了起來。
“皇后娘娘最近接待了多少個世家大臣的女眷?”
“大約有十幾家了,皇后娘娘真的很在意皇上的請求啊。”時不時的夸上一句皇后娘娘,絕對沒錯。
“嗯,你家娘娘就是嘴上不愛說?!弊罱c皇后娘娘處得融洽的皇上含笑肯定。
“各宮的娘娘現(xiàn)在也經(jīng)常去皇后娘娘那里做客。最近皇后娘娘還會關心幾位皇子的功課情況?!北菹掳?,這事太反常,您悠著點。
“她們去皇后那里做什么?不是讓她們別去招皇后嗎?天天的去晃悠,皇后不休息了嗎?”永光帝語氣都變了。
“……”
路弘弓腰低頭,以求避開怒火,該說的已經(jīng)說了,剩下的就看皇上怎么處理了。
“路弘,宣旨下去,現(xiàn)在民生疾苦,糧食緊缺,這些后宮使不上力,但邊疆晝熱夜冷,各軍的將士很多都是衣不蔽體的,我總能接到丁一說凍傷的士兵數(shù)量巨大。后宮也沒什么事情,讓她們織布吧。除了皇后,每個人都去織布!”永光帝說著有些火。
“諾!皇上英明,臣為邊疆的戰(zhàn)士叩謝皇恩。”
路弘利索地跪拜下去了。
于是,明明在熱熱鬧鬧地相看皇子妃的時節(jié),變成了各宮帶領著去織布。一時間,后宮寂靜,雞犬不聞,并都在觀望注目長秋宮。畢竟每次皇帝陛下發(fā)瘋的時候,都是皇后娘娘出來解救的。但是此次似乎不同以往,皇后娘娘不但不阻止,還發(fā)動長秋宮的宮人一起來織布,兼之去長秋宮拜訪的各家女眷也跟風織起了布。
滿京城都在傳誦皇上為前線士兵著想,真正的體恤愛民愛士兵的千古明君……于是,各家各戶積極織布。
“路弘……”
“在?!?br/>
永光帝站在一人高的銅鏡面前,反復著盯著自己,轉身又轉換著威嚴的表情。
“你說朕這樣子,有沒有千古明君的威勢?”
“……”
而今各家女眷忙著織布,皇后娘娘帶領著后宮妃子也忙著織布,一時間,沒有人在意皇帝的那些想要定親的兒子了。據(jù)聞,大皇子已經(jīng)打翻了茶碗,二皇子打翻了硯臺,三皇子打翻了飯碗……不管怎樣,大家都看清了皇帝真實想法,他并不打算讓這些皇子們真正的成親。
永光帝不同于其他皇帝,其他皇帝是那種盡心盡力地后宮佳麗三千人,每個美人都疼愛非常,更不用說那些自己親生的兒女們了。永光帝的行為很反常,他有后宮佳麗三千,也有十幾個子女,在歷屆皇帝中,他算是多子了,不說放在身邊悉心教導,甚至去看望兒子的情況都是極少數(shù)的。偶爾說皇子要讀書了,還是朝臣們在上朝的時候反復提醒后,他才想起來。
永光帝永遠不按理出牌,朝臣們對此已經(jīng)深有體會。
“所以朕勞煩皇后忙了這么久,全白費功夫了?”皇帝大睜著眼睛,圓潤的面龐配著一副貓眼,卻看得路弘背后發(fā)涼。
路弘剛剛上報了京城各家的公子小姐的定親情況,出乎路弘的意料,整個京城竟然所有適齡非適齡的公子都已經(jīng)訂親了。至于為什么那么多帶著女兒來皇后娘娘那討巧的,完全是因為京城沒資源了。
是了,京城新一代的兒女們,女多男少的失衡了,知道了一切的路弘,真想甩兩個巴掌給自己,早知道這種情況,他出什么主意啊,看皇上的表情,絕對是怨上了自己的主意。
碰上丁一絕對沒好事,路弘再一次肯定道。
事實已經(jīng)擺在這里了,永光帝也不是要路弘說什么,他一臉深沉,這深沉的表情,襯得他那圓潤的面龐有些不協(xié)調。
路弘把腰壓得更低,把自己的存在感縮得不能再縮了。
忽地,永光帝兩眼閃著冷光,直直地盯著路弘,也不言語,這目光幾乎把路弘盯得跪在地上了。
“朕好像沒有回信?”永光帝不確定地。
永光帝這頭問得沒頭沒腦的,但是路弘此時如皇帝的腹中蛔蟲一般,立即反應過來他在問什么,緊急地應道:“陛下確實沒有?!?br/>
于是,御書房中,皇帝陛下和他的心腹大總管在秘密詳談……
“小姐……”
“嗯?”
“到了京城就要成親了,小姐你一點也不怕嗎?”阿竹守在仍在練字的丁銜瑜身邊,丁銜瑜的氣質實在不像個柔美的閨秀,導致了阿竹那滿心的信賴依附。
“呵,誰說的到京城就會成親的?”丁銜瑜在洗筆,這支眼看著上面的筆毛已經(jīng)所剩不多了。
“都這么說啊?!?br/>
“都這么說?都是誰啊?”丁銜瑜笑著問。
“……都是,”想了想,阿竹意識到了,“小姐我錯了,我回頭就訓訓他們,不讓他們亂說?!?br/>
丁銜瑜又是笑呵呵的,“別怕,你小姐我,想要嫁出去,不會太簡單,但也不會太難。”作為家中最斯文的一人,丁銜瑜總是扮演淡定從容安慰他人的那個角色。
少女的情懷總是詩意的,丁銜瑜也有著對未來夫君的美好期待。她還算實際,所謂才高八斗貌比潘安是不可能的,僅僅滿足了貌就很難得了。京城那些高門世家,養(yǎng)出一個曠古絕今的才子是挺難的,但一群顏值處于王朝頂端的家族,漏下幾個長得不錯的子弟還是很容易的。
洗完了一支筆,丁銜瑜滿意地笑了。這笑容令守在旁邊的阿竹莫名其妙起來。
然而,世事總是如此這般,容易滿足并不見得會被滿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