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華叔作主讓十一進入房間探望范少杰。
房間內彌漫一股淡淡的中草藥味道,有小碗藥渣傾倒在錦紋栽絨毯上,將孔雀藍的毯子染上一層黯淡的、邊緣發(fā)紅的黎色。
床榻上的人平躺著,腹部蓋著一條織錦薄毯,安靜地呼吸。
聽見腳步聲,他側過頭。
“你來了?!彼麖姅D出一點笑容。
“嗯,”十一不知道該怎么安撫他,略顯生疏地搬來一張四腳木凳,擺在床榻邊上,微側著身子看著他,“你怎么突然暈倒了,這藥為何倒了,有沒有人接著煮,需不需要我去給你煎藥?”
“不用了,”范少杰垂下目光盯著她的右腳,“你的腳怎么樣了,我知道你燙的不輕,只是強忍著?!?br/>
“我的腳本來就沒有什么事情,”十一想到顏正聲的話,“你為什么要去天一閣的地窖,那兒不是很冷嗎,你既然那么怕冷,為什么要為我去那里?”
范少杰先是一愣,然后看著床榻上的雕花道,“你都知道了?!?br/>
“嗯,”十一絞著手指,她再遲鈍也該明白范少杰的心思,但自己是男子打扮,他難道真的有龍陽之癖?若真是如此,自己必要說清道明,否則便會害他白白相思一場。
“范公子,其實......其實我不是男子,我是女子?!?br/>
十一說完就低下頭不敢去看他,更不敢望著他那雙深褐色的眸子。等待的時間是漫長的,十一盯著自己的靴尖,數著自己的心跳,在不安和懊悔中煎熬著、不斷掙扎著。
范少杰抬頭溫和地看著他,微笑道,“我早知道你是女子?!?br/>
十一詫異望著他,“你早就知道?”
“嗯,”范少杰掀開薄毯道,“我想除了華叔和你自己以外,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你是女子?!?br/>
十一眨了眨眼睛,而后羞紅了臉。
原來你們都知道......我的化妝術有那么差勁么......
“那你還——”十一頓悟,站起身指著他的臉結巴道,“你......你喜歡我?!”
范少杰又是無奈又是好笑,“你一個姑娘,這樣當面指著一個男子說他喜歡你,你害不害臊?”
十一恨不得身邊有個地洞好讓自己鉆進去,紅紅的臉簡直可以榨出汁。
范少杰撐起身子,又悶著聲咳嗽了幾聲,而后彎腰穿靴。
“我?guī)闳ヒ粋€地方。”他說。
十一眼見著一個方才還奄奄一息、垂死掙扎的人轉眼間便自個兒坐了起來,除了臉色更加慘白、聲音更加虛弱外與先前那個范少杰無異,于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道:“你——”
范少杰朝著地上的藥罐子使了使眼色,豎起中指抵在唇間示意道:“這藥里面有毒,我故意打翻了它,先前暈倒是演戲給外面的人看,一來可以讓下毒之人放松警惕,二來我答應了你去天一閣,現(xiàn)在他們都在這里,我們去的話就沒有人阻攔了?!?br/>
說罷,范少杰就上前拉住十一的手,轉動床榻邊上的一個燭火架子,偌大的書柜后便拉開一道隱門。范少杰回頭道,“跟我來,這條密道直接通往天一閣?!?br/>
十一由他拉著,一直未回過神來,待拐過第二個拐角的時候十一終于醒悟道:“你說你的藥里有毒,是誰要害你?”
范少杰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不過無論是誰,我相信很快他就會露出馬腳。”
“你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藥里有毒的,是這一碗有毒還是以前所有的藥都有毒?”十一問。
若是僅有這碗藥有毒,那么說明下毒之人近日才出現(xiàn),又或者是近日才有了謀害之心。若是早就有人在慢慢下毒,那么說不定范少杰的先天疾病并不是先天的,而是一直有人在暗中做手腳。
“你擔心我?”范少杰回過頭笑瞇瞇地看著十一。
“嗯?!?br/>
“你為何會擔心我?”范少杰緊接著問,但見十一眉頭一皺頗為為難的樣子,范少杰轉口道,“若你真的是她該有多好?!?br/>
“她?”十一警覺,“哪個她,是你真正喜歡的那個人嗎?”
“小丫頭,”范少杰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然后繼續(xù)領著她走在長長的甬道內,兩個人不言不語地走到了盡頭,面前出現(xiàn)一個古樸的深紅色木門。范少杰看見木門上的封條被撕去了一塊,面有困惑地伸手去推開那扇大門......
范少杰背著手,偶爾需要扶著墻壁咳嗽著,這時候十一會停下腳步陪著他,拍著他的背替他順氣。范少杰雖然沒有喝下那碗毒藥,但身子是真的虛弱,一晚上讓他如此勞累也難怪會咳成這樣。
范少杰側首看著十一道:“怎么樣,對這里熟悉不熟悉?”
十一剛想搖頭,但視線越過范少杰的肩膀看見了另外一側的一幅畫,眼睛亮了亮朝著那副畫走去,站定在畫的面前伸手婆娑著紙張道:“這副畫是不是還有另外一層?”
玄機圖和這幅畫風格筆畫非常相似,連落款印章都是相同的。若是沒有范少杰在場十一肯定要拿出自己臨摹的那幅玄機圖覆蓋在這副畫卷上,說不定會有意外收獲。
“你怎么知道此畫有另外一層?”范少杰眼里閃著激動的光芒,“你是不是記起來什么?”
十一回過頭望著他,懊悔一不留神就將話說出了口,但此刻要找什么借口遮掩才好,總不能告訴他我來就是為了偷你們家的一樣寶物吧?
思想未畢,范少杰幾個箭步就沖了過來,雙手用力地抓住十一的肩膀,略微低著頭看著她的眼睛道:“我知道你會回來的,你一定會回來的,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自從你離開后我一直都在想你,不管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遭受了什么,總之你現(xiàn)在回來了,只要有我在,我就一定會照顧好你!”
十一嚇懵,好一會兒才道:“范公子,我......我不是你誤認為的那個人,你認錯人了!”十一掙扎著要離開,但范少杰不肯放開她,甚至一用力將十一圈在了懷中。
“你一定是她,世間不會有兩個人如此相似,又會有同樣的記憶!”
“范公子,我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十一眸子一黯道,“我喜歡的人并不是你,我心里已經有人了,請你放尊重些......”
范少杰身子一抖,緩緩地松開了她。
“范公子,我......我心里已經有人了,對不起。”十一低聲道。心里叫苦不迭,在這里拒絕了范少杰,以后他一生氣不再帶自己上天一閣又如何是好?
“你在想什么?”范少杰卻出奇地平靜,并不像十一想象的那般生氣。
十一詫異地抬頭看著他,見他面色平靜,隱約還帶著笑意,于是越加奇怪道,“我拒絕了你,你不生氣?”
“我干嘛生氣,”范少杰笑意漸弄,寵溺道,“你是我的妹妹呀,你喜歡誰都不要緊,哥哥會為你做主,只要你人回來了,其他一切都無所謂?!?br/>
“我......我是你妹?”十一指著自己重復問。
自己的兄長只有在余杭的范十郞一個,而且從未聽說父親還有另外一個兒子,即便是私生的,也不該沒有一點風聲。況且范欽家族在甬城已經歷經幾代,斷不可能與自己家有什么牽連,范少杰應該是錯認了自己做別人,所以先前才百般問詢,百般關切,還肯帶自己來范家人才能進入的天一閣......
“嗯,你就是我的妹妹范云紓,不會錯?!狈渡俳芟采厦忌?。
十一心里焦灼,不知該如何處理,但范少杰一口咬定,此刻也不好與他爭執(zhí),日后找到華叔再行商議,免得讓范少杰失望之下再次氣急攻心。
“我......”十一正要開口,卻見一道人影從墻上閃過,十一猛然回頭,瞧見一個黑色的衣角掠過墻邊,“是誰?!”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