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心里一激
蕭邦發(fā)現(xiàn),葉雁痕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客廳里又恢復(fù)了寂靜。
葉雁痕沒有說話,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間?;貋砗螅稚裆绯A?。
她微笑著看著孟蕭二人,說:“這個洪文光的出現(xiàn),用懸念小說家的話來說,就是‘結(jié)局在意料之外而又屬情理之中’。”
孟中華似乎沒有聽懂。他說:“蕭總,你還有什么要補充的嗎?”
蕭邦思考了一下,說:“那我接著說。我從云臺回來后,馬上找到洪文光,挖出了這個細節(jié)。洪文光倒也爽快,答應(yīng)私了。因此,整個案子實際上就是洪文光所為。他想一夜暴富,便苦心設(shè)計了這個局,企圖讓葉總就范。沒想到葉總不吃他那一套?,F(xiàn)在我想問問葉總,您說前幾天晚上見過洪文光,到底是哪一天?”
“四天前?!比~雁痕想也沒想,“蕭總是三天前與洪文光見面的,是嗎?”
“正是,三天前的下午?!笔挵钫f。
“那這事越來越巧了?!比~雁痕目光閃了一下,繼續(xù)說,“四天前洪文光敲詐我未遂,剛好在三天前就接待了蕭總,被蕭總問出了真相,而又在一天前突然死亡。兩位專家,你們不覺得這件事很巧合嗎?”
孟中華接過話頭,說:“事實跟巧合沒有關(guān)系。反正,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結(jié)果。洪文光死了,而您的丈夫和弟弟也確定死了。再復(fù)雜的過程,其結(jié)果往往很簡單?!豹?br/>
“孟總!”葉雁痕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您覺得這個結(jié)果能讓我信服嗎?您說得很輕松,一個死字三條命,到底不是您的親人??!”
孟中華尷尬地笑了笑,說:“葉總生氣了?別誤解,我不是這個意思。結(jié)果就是這樣嘛,我們也盡力了。”
葉雁痕又點了根煙,吐了一個指環(huán)大小的煙圈,看著二人說:“二位老總不會真的以為我設(shè)計害死我的丈夫和親弟弟吧?”
孟中華連忙擺手,說:“哪里哪里!葉總,您多想了。我們又不是公安機關(guān),我們只是在為雇主服務(wù),一切都會保密的。況且,我相信這是洪文光在胡說八道?,F(xiàn)在他已經(jīng)死了,我與蕭總都是有職業(yè)道德的人,不會亂講的,請您放心!”
葉雁痕看著蕭邦,說:“那蕭總呢?”
蕭邦聳了聳肩,說:“孟總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豹?br/>
葉雁痕捻滅煙頭,說:“看來,該結(jié)案了。孟總,對嗎?”
孟中華攤了攤手,說:“您是我們的雇主,您說了算。”
葉雁痕沉吟了一會,身體前傾了一下,嚴肅地說:“孟總,實話實說,在這件事情上,你們是費了心思的。付出了勞動,就應(yīng)該得到報酬。還剩下的70萬,我明天就匯到您的賬戶上。不過…
…”
孟中華警覺了一下,連忙問:“不過什么?”
“我還有些事情想委托蕭總單獨辦理,可以嗎?”葉雁痕認真地說。
“這得問問蕭總。蕭總是我們真相的常務(wù)副總,我可不能支使他!”孟中華反應(yīng)挺快。
“好吧。蕭總,您同意嗎?”葉雁痕平靜地看著他。
“愿意效勞。不過,不知又是一起什么案子?”蕭邦說。
“二位老總都是聰明人,難道一定要我說破嗎?實話告訴二位,你們整的這堆材料,絲毫沒有破綻,但我還是不能確定我丈夫和弟弟是否真的死了!”
“為什么?不是……不是已經(jīng)有人證明了嗎?”孟中華突然變得有些結(jié)巴。
“行了,孟總,”葉雁痕說,“我憑女人的直覺判斷,這三個人的講述只有一半可信,另一半也就是各自巧遇我丈夫和雁鳴的情節(jié),是經(jīng)過高明的導(dǎo)演精心排練過的?!豹?br/>
她怎么這么快就反應(yīng)過來了?蕭邦心里一激靈。
孟中華干笑了兩聲,說:“葉總當(dāng)然有權(quán)懷疑,我也不便多說什么。既然葉總不相信,那就等于我們真相公司白忙了一場。明天,我就安排人將30萬預(yù)付款給葉總劃過來,那70萬也不要了,免得葉總認為我們真相騙人!”
葉雁痕突然笑了,她說:“孟總,錢還是要給的,我已經(jīng)表過態(tài)了,并不是說你們工作上有問題。您想想,就算有人導(dǎo)演這場戲,誰知道這個導(dǎo)演是誰?又有何居心?再者,雖然洪文光死了,但他的死因真是酒后駕車嗎?如果是,他怎么恰好這兩天跑到大港來喝酒?而且喝成那樣還敢開車?難道一個人會自己喝醉?如果有人與他一起喝,那同他一起的人難道不會叮囑他不要開車?如果不是,那這幕后的策劃者又有什么企圖?孟總,事情沒有那么簡單,也許故事才剛剛開始。我強調(diào)一點,我是信任你們真相公司的,不然我也不會再次請蕭總幫忙,請你們不要把我的真心當(dāng)作假意!”
葉雁痕一席話,說得二人啞口無言。
孟中華又點了根煙,說:“好吧,恭敬不如從命。那葉總準備什么時候再請蕭總出馬?”
“就從現(xiàn)在起!”葉雁痕說,“這次我出500萬,不過我要與孟總約法三章。”
孟中華的肉包子眼閃了一下,微笑著說:“請講?!豹?br/>
葉雁痕脫口而出:“第一,蕭總必須隨時配合我的工作,說俗點就是隨叫隨到,甚至要住在我的家里,負責(zé)我的安全;第二,時間不能少于三個月。也就是說,如果三個月內(nèi)能夠讓我滿意,蕭總就算交差了;如果三個月還不能達到我的理想狀態(tài),滿三個月就可以自行離開;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條,這次孟總不能干涉蕭總的行動,不能與蕭總見面,也不能與蕭總通話或發(fā)任何信息,總之您與蕭總不能有任何交流。如果能滿足這三點,我們就成交?!豹?br/>
孟中華在思考。幾分鐘后,他轉(zhuǎn)頭看著蕭邦,親密地說:“老蕭,你看呢?”
蕭邦想也沒想,說:“只要孟總同意,我沒意見?!豹?br/>
孟中華哈哈大笑,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對葉雁痕說:“好吧。既然葉總說從現(xiàn)在開始,那我就馬上離開,免得葉總怪我不遵守約定。”
他居然頭也不回地推門出去了。
客廳里只剩下蕭邦和葉雁痕。
蕭邦端坐在沙發(fā)里,頭都沒抬一下。
葉雁痕突然變得溫柔起來。她進了廚房,端了一盤水果出來,放在茶幾上,微笑著看著蕭邦,說:“吃吧!其實我早就準備好了水果,就是不給那個老狐貍吃。”
蕭邦說:“謝謝!”
葉雁痕突然盯著蕭邦,說:“你想知道我為什么要這么做嗎?”
蕭邦搖搖頭。
葉雁痕說:“其實,那天晚上在老鴉嘴,我見到的那個人并不是洪文光,你想知道他是誰嗎?”
“想?!笔挵钜廊活^都沒抬。
“就是你!”葉雁痕的眼睛像兩把刀子,簡直就要刺穿他。
“你怎么知道是我?”蕭邦居然沒有否認。
“因為我是女人。要知道,女人的嗅覺是非常靈敏的……”
“尤其是你這樣的女人!”蕭邦補充道。
“因此,我要花錢將你單獨留下,按我的意思調(diào)查?!比~雁痕的眼角也笑了。
“為什么?”蕭邦忍不住問。
“因為你的演技比老狐貍要強得多!當(dāng)然,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比~雁痕溫柔地看著他。
“還有什么原因?”蕭邦很糊涂的樣子。
“因為你不但是個好演員,還是一個有趣的男人。要是提前10年,我說不定會愛上你!”葉雁痕連嘴角都在笑。
“為什么要提前10年?現(xiàn)在就沒有這種可能嗎?”蕭邦做出疑惑的樣子。
“沒有,連一點可能都沒有?!比~雁痕收住了笑,眼里突然變得空洞。
“為什么?”蕭邦本不想問,但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因為,我的心已經(jīng)死了!”葉雁痕的眼里更空,幾乎完全失去了光澤。
蕭邦突然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只要身體還活著,心就不會死!有時,即使身體死了,心卻還活著。你為什么要悲觀呢?”
葉雁痕一怔。
蕭邦看見,那已經(jīng)消散的光澤又重新在她那美麗的瞳仁里匯聚。最后,一種晶亮的液體裹挾著那種光澤,慢慢地向她美麗的臉龐滾落。
蕭邦不敢再看。他只感到心臟深處某個柔軟的地方,疼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