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蒼穹開口說道,并沒有因為齊圣道的話而動容。
但此話一出,場中眾人臉上都情不自禁的抽搐起來。
就連趙無極臉上都充滿愕然。
“還叫?”
他失聲問道。
他感覺事情大條了,本以為叫來一個就能解決問題。沒想到現(xiàn)在成了無限套娃,來一個叫一個。
“讓你叫就叫,哪來的廢話?!?br/>
趙蒼穹面色凝重。
趙無極一臉懵逼的再取出一枚劍印,而后悍然捏碎。之后,他幾步快走來到楊臨身邊。
“楊兄……玩大發(fā)了……”趙無極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楊臨嘆息一聲。
他從沒想過會將趙家給卷入進來。
雖然迄今趙家還沒有什么損失,但從趙家的態(tài)度來看,今日不會善罷甘休。
當然,大夏也不會善罷甘休。
“抱歉,我也沒想到會到這種地步?!睏钆R說道。
“無所屌畏,趙家也不是軟柿子,我老子來了,就不是死一兩個人這么簡單了。”
趙無極已經(jīng)看開了,如今想收場已經(jīng)不可能了,既然大夏不給面子,那就看誰底牌更硬。
“只是我感覺有點本末倒置的樣子,分明你才是這風(fēng)暴的主角,怎么現(xiàn)在好像我抗下了所有?!?br/>
趙無極咂咂嘴,目光有點幽怨。
楊臨:……
嘴上說著無所謂,但身體還是很誠實的,這深閨怨婦一般的目光,讓楊臨都感覺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他說的不錯。
的確是他抗下了所有。
微微沉吟,楊臨問道:
“照你這么說,你父親有很強?”
趙無極點點頭。
“他以前說過,天下無敵有三,千秋鬼山,滄瀾龍圖,再有就是他,問劍乾坤?!?br/>
趙無極說道,眼中迸射出亮光。
楊臨眼中一動,千秋鬼山他不知道,但滄瀾龍圖,必然是自己的父親無疑。
可是……真的能稱的上無敵嗎?
若真是無敵,當年又何至于如此?
大夏又怎敢如此?
見楊臨不說話,趙無敵又說道:“你別不信,我爹很強的。就是你爹,估計也就五五開。”
趙無極一臉認真的說道,似乎怕楊臨懷疑,又補充:“這是我爹說的。”
楊臨點點頭:“并非是不信,只是想到了一些其他事情。”
“其他事?放心吧,我爹都叫來了,今日我們肯定能安然離去?!?br/>
趙無極說道。
楊林不置可否,但沒有多說。
趙家的人都很強!
甚至一個比一個強,從趙山河開始,楊臨已經(jīng)對楊家有了一個更真切的認知。這問劍山莊絕對不是之前所表現(xiàn)出那樣的不入流?;蛟S,道宗圣地在他們眼中,也可以說一句不過如此。
但,這里是神武城。
齊圣道敢表現(xiàn)出這樣的姿態(tài),必然是有所依仗。
念想之間,楊臨忽然眉心一皺,似有所感一般,看向神武城高墻之上。
一道身影悄然而至。
不是別人,正是楊開先。
此時的楊開先看起來有些老態(tài),須發(fā)皆白,在風(fēng)中拂動。
眾人目光也紛紛轉(zhuǎn)移過去,便是趙蒼穹雙眼都是一縮。
這目光,在面對齊圣道的時候都沒有出現(xiàn),但此時看向楊開先,卻表現(xiàn)了出來。
楊臨心頭頓時一沉。
“楊開先……”
楊臨心中呢喃一聲。
他為何會來?是來保全自己,還是如同當年一樣,親手將自己給驅(qū)逐黑暗?
面對楊開先,楊臨內(nèi)心自然極為復(fù)雜,之前楊龍梟在學(xué)宮之中毫無避諱表現(xiàn)出自己的立場,他也知道楊開先也是有自己的謀劃。但這十年自己的遭遇,也不會讓他輕易接納楊家。
因此,此時楊開先忽然出現(xiàn)在這里,反倒讓楊臨心思亂了起來。
“楊國公來此,是來擒拿亂國之賊的嗎?”
周感玄率先開口,他眼中的陰翳已經(jīng)沉淀在眼底,瞳孔無他色,只有殺意如潮。
“帝師誤會了,老夫不過是暴雨后心血來潮,來看看這神武城的天。雖然臨近夜幕,但這天,似乎是放晴了。”
楊開先輕聲說道,言語中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情緒,仿佛就是一個無為老人。
而他的回應(yīng)卻讓人捉摸不透,跟周感玄所問,沒有任何關(guān)系。
但周感玄的雙眼卻是驟然一沉。
“楊國公真的覺得天晴了嗎?我怎么看到,有亂臣霍亂超綱,妄圖遮天!”周感玄說道。
“或許是帝師和老夫看到的不一樣吧,老夫眼中,月朗星稀,天下大晴?!睏铋_先繼續(xù)說著,負手在城墻之上。
這番對話莫名,似都意有所指。
暗中圍觀的人不少,但無人能明白這對話背后的含義。
唯獨楊臨。
楊臨目光落在楊開先身上。
自己活在黑暗中十年,生離別,相望不見,渾噩不知來路,茍延殘喘。
之前洪伏天所說,是楊開先讓自己走出黑暗。
那如今,這天……終于要放晴了嗎?
莫名之間,他心潮澎湃,氣息也跟著躁動起來。
“天下大晴?呵,但國公似乎忘了,這是大夏的天,蒼天若是有主,那就是夏主。所以這陰晴,只在夏主一念?!敝芨行男α似饋?,言語中似帶著威脅。
楊開先微微搖頭。
“蒼天……哪里有主,就是那天上自詡逍遙的神,也一樣不過是寄生天地的修者而已,何況是這地上?!?br/>
楊開先長嘆一聲,又道:“帝師是不是忘了,這三百年大夏國祚中,老夫是唯一上去的一個?!?br/>
隨著楊開先這句話落下,場中驟然無聲。
就是周感玄,瞳孔中也變換莫名,那滾滾殺意中,竟泛出了一抹恐懼。
下一刻,他目光看向齊圣道,眼中微動。
黑袍之下,齊圣道的目光遠眺:“但是楊老先生似乎忘了,你是唯一一個上去的人的不假。但……我是從上面下來的?!?br/>
齊圣道說著,掌心之中彌漫出陣陣黑霧,霧氣升騰之間,化作遮天黑幕,只一瞬,就讓這天穹給遮掩,黑暗再臨。
“現(xiàn)在,楊老先生看看這天,晴了嗎?”
齊圣道說著,聲音中帶著幾分嘲弄。
楊開先負手看天,輕輕搖頭,似是想到了什么,沒再多說。
但他的身影卻在下一刻消失在城墻之上。
沒有人注意到他身影是如何消失的,下一刻便見到楊開先保持著沉穩(wěn)的步伐,如縮地成寸,幾步之間,來到楊臨面前。
趙無極如臨大敵,下意識的喊道:“二叔!”
但趙蒼穹卻毫無任何波動。
“無妨!”
這時,楊臨卻開口說道。
“我有點失望。”
楊開先看著楊臨,緩緩?fù)鲁鋈齻€字。
楊臨額頭一沉,眼中生出幾分怒意。
他深呼一口氣:
“我在黑暗中茍且偷生的時候,你不曾看過一眼!”
“我在風(fēng)雪中仰望無妄寺的時候,楊家正在團圓?!?br/>
“現(xiàn)在你說失望?憑什么?”
“不過也正好,我也從未對楊家有過任何希望?!?br/>
楊開先眼中仿佛失意,嘆息一聲:“我說失望,是你力量不夠,卻去做你不不能及的事。就如今日,可想過結(jié)果?”
楊臨目光與他相對:“我不會去想?!?br/>
“這世上,有人可以與魔共舞,視錯不存。或許他們眼中,對錯從不是衡量人性的標準?!?br/>
“甚至,他們眼中,他們才是主持世道的光,和光同塵才應(yīng)該是他們想要看到的樣子?!?br/>
“但我不行?!?br/>
“在我看來,那就是一種卑劣的品質(zhì)。對就是對,錯就是錯?!?br/>
楊臨輕聲回應(yīng)。
對蘇望月如此說,對玉瀟湘如此,如今面對楊開先,依舊是如此。
楊開先微微沉吟:“那你憑什么來定義對錯?”
楊臨抬頭,目光一瞬如劍:“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