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情到深處,自刻骨。

    晨光熹微，屋內(nèi)青灰靜謐，床上女子凝眉幽幽醒來。

    昨日不曾進(jìn)食，現(xiàn)下別說舒姌姌,這腹中胎兒一頓折騰,生生將她磨醒。

    舒姌姌?biāo)坌殊熘挥X周身悶熱，翻身卻見寬厚胸膛。微微一怔，沉穩(wěn)心跳如此熟悉安心。她舉目望去，易嵐楓眉宇微蹙有著幾分煩憂。昨夜本該是他洞房花燭夜,而他卻留宿在此。他的情意,舒姌姌了然于心，自古又有哪位女子愿與旁人分享心愛之人。她心中終是有了心結(jié),仿若被人橫刀奪愛。她舒姌姌只是平凡女子,自會(huì)悵然若失暗生心結(jié)。

    舒姌姌玉指輕撫熟睡男子的眉宇，好似撫平眉心,男子便無憂愁一般。

    易嵐楓只覺眉間溫?zé)?睜目卻見心愛女子滿眸傷感,心尖微顫疼惜喚道：“姌姌,身子感覺如何？”

    舒姌姌見他蹙眉更甚，輕撫眉間莞爾一笑我見猶憐委屈道：“易郎,我餓了?！?br/>
    易嵐楓握住在他眉間輕撫的玉手,觸感光滑溫?zé)?不由松了口氣,溫情說道：“躺著莫?jiǎng)?我去取些吃食?！?br/>
    舒姌姌故作輕笑不語，看似心情甚好。易嵐楓稍稍安心，俯身在她額間輕吻，翻身下床自行更衣。

    青紫白色交領(lǐng)直綴袍衫，白色交領(lǐng)白袖緣上，藤色絲線繡著并蒂蓮。舒姌姌望著易嵐楓袖緣上的并蒂蓮，心中感觸翻身背對(duì)易嵐楓。

    易嵐楓整好衣衫轉(zhuǎn)身，卻見床上女子背對(duì)于他，輕聲喚道：“姌姌。”卻未見女子回應(yīng)，只道舒姌姌回籠補(bǔ)眠，轉(zhuǎn)身輕聲離去。

    床上之人聞見門聲，微閉眼角滑落淚珠。舒姌姌伸手擦拭淚痕，哽咽自言自語：“舒姌姌，你這般作何？他自有他的難處，若他見你這般，豈非又該自責(zé)?！备怪形?dòng)，舒姌姌輕撫腹部輕喘平復(fù)情緒，呢喃細(xì)語道：“你可是覺得娘親小氣，娘親亦厭惡這般?！?br/>
    舒姌姌撐起身子，緩緩下床坐到銅鏡前。銅鏡中青絲微亂，面色青白，唇色淡灰，病怏自哀不言而喻。舒姌姌輕嘆一息，玉手輕拿梳篦梳理青絲。青絲柔軟及腰，玉指沾染胭脂勻面點(diǎn)唇。輕撫面龐對(duì)鏡莞爾，自語道：“娘親這般可好，你爹爹也好歡喜?！逼鹕頁Q上那件，羅紗鴇色寬袖交領(lǐng)大襖衫。

    “吱呀”房門開啟，金色晨陽灑進(jìn)，籠罩舒姌姌周身。舒姌姌微瞇美目迎光望去，眸中漸漸清晰男子的面龐。眼前忽暗美目輕眨，男子挺拔軒昂遮住金光。易嵐楓放下食盒，取出清粥小菜溫和言道：“姌姌，當(dāng)真是秀色可餐?！?br/>
    舒姌姌垂目淺笑，任由言笑男子扶她入座。易嵐楓端起清粥，舀上一湯匙在唇前吹涼，小心喂舒姌姌食用。女子凝視眼前男子飽含謹(jǐn)慎珍視，心尖微顫起唇吞咽清粥。原本口中淡而無味，喉間忽覺甘甜。

    待舒姌姌食完，易嵐楓似在輕哄孩童般：“粥中放了蜜餞熬煮，過會(huì)服用安胎藥便不覺苦口。”

    舒姌姌垂目舉手撫向腹間，輕柔詢問：“昨夜郎中說甚？胎象可好？”

    易嵐楓左手尾指輕顫握拳，起身到舒姌姌身后，眸光疼惜，音色如常道：“只說孕中切勿多思，如今月份已大，不易多動(dòng)臥床將養(yǎng)最好?！?br/>
    “那我便安心，可若一味悶在房中，難免憂思。”

    “若你煩悶，我便時(shí)常伴你左右，可好？”

    舒姌姌聽聞易嵐楓甜言蜜語，心中暢然難掩嬌笑道：“易郎，我只是隨口說說?！?br/>
    “少爺，少夫人的安胎藥好了。”阿金端著湯藥，候在門外。

    “進(jìn)來吧。”

    阿金放下藥碗，哈腰說道：“少爺，老爺喚您過去呢?！?br/>
    易嵐楓輕嗯一聲，端起藥碗遞與舒姌姌。卻見舒姌姌接過一口氣灌下湯藥，放下藥碗輕喘道：“易郎，速速前去，莫惹怒父親?！?br/>
    “好，你好生歇著，我這便派人接小池回來?！?br/>
    易嵐楓扶舒姌姌上床躺好，這才放心關(guān)門離去。

    古山窄道，水綠衣衫的女子，匆忙趕路額間汗流不斷。舉袖拭汗，未留神腳下一滑輕扭腳腕。湯小池吃痛席地而坐，蹙眉揉捏著腳踝處。辰時(shí)未到，湯小池便動(dòng)身下山。此時(shí)辰時(shí)過半，日頭已高。湯小池試著起身走動(dòng)，倒還好只是稍微有些不適。雖說如此，腳程不由放慢。

    揚(yáng)塵四起，快馬疾馳，一躍而過。塵煙微嗆，湯小池掩面輕咳了兩聲。吁聲急起，快馬折返，勒僵停馬，馬上之人急聲問道：“湯姑娘為何獨(dú)身在此？”

    湯小池望見馬上之人，身著靛青圓領(lǐng)窄袖衫，腰纏帶鉤兩寸寬黑革腰帶，鉤處掛著一把長劍。陽剛男子那雙丹鳳眼中，有著幾分焦急。

    “顧公子?！睖〕厍飞?，輕喚一聲。

    顧默彥直性子也未繞彎子，直言道：“湯姑娘，不必多禮，舒姑娘呢？”

    “昨日妹妹不知所終，不知是否獨(dú)自回府，眼下我正趕回易府。”

    顧默彥聞后不由心驚，昨日易嵐楓大婚，若舒姌姌撞見怕是難免傷心。轉(zhuǎn)念一想不明情由問道：“湯姑娘為何不一同回府，昨日乃是府上少爺大婚?！?br/>
    “少爺大婚？那妹妹豈不是…”湯小池未敢深思，急聲言道：“若是如此，妹妹身懷六甲怎受得住，這般打擊?！?br/>
    顧默彥未曾想湯小池，并不知曉易嵐楓成婚一事。一時(shí)糊涂那舒姌姌何以得知，又怎會(huì)獨(dú)自下山。還是先到易府一探究竟，再做打算，俯身伸手邀道：“湯姑娘，若不介意與在下共乘馬匹，你我速速趕回易府一探究竟?！?br/>
    顧默彥乃是江湖中人自然不拘小節(jié)，湯小池雖云英未嫁也是豪爽之人。不曾多想，舉手任由顧默彥拉她上馬?？祚R奔起顛簸，湯小池不由后仰靠在男子寬厚膛前。方才不覺有甚，此時(shí)鼻尖輕繞男子氣息，心神微蕩便覺雙頰發(fā)燙，垂目嬌羞。身后之人，只覺身前女子身上幽香，亦有幾分心猿意馬，凝眉聚神揮鞭趕馬。

    易府正堂內(nèi)，易老爺與易夫人端坐堂中。堂中趙媛玉端莊候在一側(cè)，三人皆在等著易嵐楓。

    一夜未眠，雙眼微腫的趙媛玉，濃抹脂粉遮掩疲態(tài)。一早便候在正堂，為公婆奉茶。舒姌姌初嫁府中，也是日日向易夫人請(qǐng)安。只是自古妾室毫無地位，夫家自是不看重，易夫人便免了日日請(qǐng)安，改為初一十五請(qǐng)安便可。而趙媛玉身為正室，婦德七出第一條便是向公婆盡孝。即便趙媛玉蠻橫，面上功夫自不會(huì)落人話柄。

    易老爺見跨檻而入的易嵐楓，捏胡隱忍著怒氣。易夫人掃了一眼易老爺，輕眨眼皮佯裝斥道：“楓兒，還不快與妻子一同敬茶。”

    易嵐楓冷眼掃過趙媛玉，接過下人端來的茶杯，上前跪下朗聲道：“父親，請(qǐng)用茶?！?br/>
    趙媛玉未曾想易嵐楓在高堂面前，亦半分情面不講?；琶ι锨芭踹^茶杯，屈膝跪下。易老爺顧忌著面子不好發(fā)作，奉茶倒算順利。

    易夫人示意趙媛玉隨她到后堂，方便這對(duì)父子單獨(dú)敘話。

    易老爺怒目而視，訓(xùn)斥道：“楓兒你如今越發(fā)沒了規(guī)矩，大婚當(dāng)日怎能拋下滿堂賓客?！?br/>
    易嵐楓自知理虧，下跪垂目拱手，任由父親訓(xùn)誡。

    “昨夜洞房花燭，對(duì)新婚妻子置之不理，若傳出去老夫這臉面何在？”

    易老爺見易嵐楓不言不語，氣焰更旺，轉(zhuǎn)為怒吼：“不成器的東西，為了一個(gè)妾室如此這般，若不是看在她腹中有子，為父定不容她。”

    易嵐楓隱忍急切，平和言道：“父親，莫要為難她。”

    “這府中何時(shí)輪到你做主了，倘若日后誕下男丁，府中尚有她一席之地。”

    易嵐楓挺直脊背，眸光深沉拱手說道：“父親莫要逼迫孩兒，若府上不容她，孩兒與她一同出府便是?！?br/>
    易老爺身子輕顫，氣息不暢微咳，切齒痛恨言道：“逆子，你是想氣死老夫?！?br/>
    易嵐楓從容不迫慢條斯理道：“父親，保重身子。孩兒即將為父，當(dāng)知為人父母不易。只是孩兒定做不出，留子棄母之事。望父親體諒孩兒，萬事孩兒皆可依父親，唯獨(dú)這件不行。”

    易嵐楓起身上前想扶易老爺坐下，卻被易老爺揮手彈開。易老爺搖頭嘆氣道：“罷了，老夫當(dāng)真是老了，做不得主了，你退下吧，莫在此處礙眼?！?br/>
    易嵐楓垂頭拱手拜別父親，步履緩慢出了正堂。

    巳時(shí)過半，驕陽正烈。易嵐楓只覺身上寒噤，穿過碧玉成蔭的桃林。行經(jīng)池畔小橋，駐足逗留。橋面垂擺嫩綠三出復(fù)葉的迎春花枝。三出復(fù)葉猶如手掌，易嵐楓折下一枝放于掌面。三葉大小不均，倒像一家三口男女與孩童。眸光傷感，嘴角輕笑自言道：“姌姌，你我與腹中胎兒，定如這三瓣枝葉一般盤根而生，生死不離。”

    思及心愛女子，易嵐楓眼眸柔情，青紫衣衫漸動(dòng)，舉足離去。身后盤旋翻滾飄落一片，嫩綠三瓣枝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