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向陽低下頭去, 看著盒子里面的東西,是擺放整齊的三件套。
帽子圍巾手套, 依然是粗針的羊毛線,就和給他父母的那條圍巾一樣, 很襯白人的青灰色, 看著就像是平日里面季向陽的風(fēng)格。
圍巾確實比較好學(xué),但是這帽子手套,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季向陽看向林靜好,突然有些鼻酸。
他這人生性比較淡, 孝敬父母也好,平時也好, 待人接物總是帶著一點疏遠(yuǎn)的感覺, 大概是性格使然, 和別人關(guān)系總歸是不太親近, 除了父母之外,自然也沒有收到過這樣盡心盡意的禮物。
平時林靜好都多忙他是知道的,能抽出時間來準(zhǔn)備這個, 也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辛苦了?!彼话寻讶死M(jìn)懷里, 伸手在林靜好的額頭上面揉了一把, 多余的話他說不出口,只能用溫暖的擁抱給林靜好感受他最真實的心情。
林靜好伸手環(huán)住季向陽的腰說道:“不辛苦。”
比起昨天晚上那浪漫, 她這一點都不辛苦。
兩個人走在路上, 季向陽的大手牽著林靜好的小手, 不緊不慢的朝著店里面走去,這冬天天氣亮的晚,這會兒還是灰蒙蒙的,季向陽想起什么來,就笑著側(cè)過頭來和林靜好說:“我聽他們說,和平廣場在1號凌晨會敲鐘,還會放煙火,不如我們也去看看吧?”
這是他聽他的外國友人說的,其實從八十年代末尾,元旦就變成了一個可慶祝的節(jié)日,和平廣場是省城很出名的廣場,雖然不說晚上有什么特別節(jié)目,但是也算是一個小公園一樣的,不過就是空曠的地方,和公園有些不太一樣。
廣場附近都是一些商場,還有商業(yè)街,包括工廠,居民樓近幾年都拆遷了,看樣子是準(zhǔn)備在廣場周圍發(fā)展一片商業(yè)區(qū)出來,所以倒是很適合搞一些活動。
濱城是沿海城市,這幾年隨著條件的慢慢起來,沿海城市是進(jìn)出口的重中之重,所以外國友人也變得多了起來,省城的消費水平,包括人均工資,那是提了不是一星半點的,本來元旦也是中國的節(jié)慶之一,加上外國友人本就把這個節(jié)日當(dāng)做中國的春節(jié)一般重視,于是前些年有人自發(fā)的在和平廣場開始了所為的跨年活動。
這事兒林靜好也有耳聞,相比對于后世來說,這個自發(fā)的活動不過就是小打小鬧罷了,但是還是挺熱鬧的,漸漸的也有一些年輕人找了個尋樂子的節(jié)日,反正放假,不如出來嗨一嗨,省城本就不比鄉(xiāng)下,自然要熱鬧的多。
結(jié)果到了今年開始,濱城也開始策劃跨年活動了,晚上還有煙花可以看,算是熱鬧得很了。
本來他們對于這些是不太了解的,畢竟平時都不是愛玩的人,不過倒是今年季向陽跟友人打聽的事情不少,友人也算是友情分享,這個節(jié)日前幾年就有中國人參加了,玩的可熱鬧呢!
他就給林靜好提出了邀請。
只是說出之后他又覺得自己想的不太周到,畢竟第二天她還要早早開店,才說道:“要不算了,你晚上肯定睡不好。”
聽他這么說,林靜好立馬搖搖頭,想到這人瞧不見,就把頭靠在季向陽的肩膀上面說:“你不想帶我去了?”
季向陽這腳步立馬就停了下來,趕忙回過頭來看著林靜好擺擺手說:“不不,我是怕你累?!?br/>
畢竟店里面忙活一天,好不容易能回家睡個早覺,還要起來去跨年,多累啊,要等到十二點呢。
“不累,我想去呢?!绷朱o好用頭蹭了蹭季向陽的胳膊說道。
這跨年她是真想去的,往年在后世她也會參加這樣的活動,不過大部分就是幾個朋友一塊兒,從來咩有說是享受過情侶跨年,畢竟這二十多年的單身狗生活,她已經(jīng)過成習(xí)慣,今年多了這么一個人,倒是生出來了幾分期待。
像是后世,元旦這種跨年還是比較重視的,包括各大衛(wèi)視都會有跨年晚會,倒是放在現(xiàn)在,也就是年輕人愛湊個熱鬧,外國友人去玩完,不同于普通年輕人的林靜好,在印象中,這個節(jié)日倒是還是蠻重要的。
剛好季向陽提起來,這都心動了,哪有不去的道理?
看她喜歡,季向陽就趕忙說那她來接林靜好,兩人一塊過去。
自從知道了這事兒,林靜好這心里頭就是一千個一萬個期待,雖然說知道這跨年和后世的肯定是比不了的,但是她心中的期待值還是相當(dāng)高的,來到這里這么多年了,就是過年的時候也沒有特別熱鬧,這會兒有個合理的理由熱鬧起來,她當(dāng)然喜歡了。
每天在店里面,她就研究著怎么出一點元旦新品,順便想著,跨完年就可以上新,這心里頭那是高興的不得了。
連蘇紅都說,最近老板變得滿面春光呢。
更多的時間用在了廚房里面,林靜好每天都在研究做新品,這新品還是在元旦之前順利的做出來了,大功告成的那一天,林靜好跑到樓上,從那眾多她訂做的盒子里面拿出來特別定制的盒子,把新品蛋糕裝進(jìn)去,這天氣,蛋糕不放在冰箱里面,也能隔夜放上一天多,這后天就可以跨年了,她心里頭別提多高興了。
想著明天跨年的時候給季向陽,剛好可以做元旦禮物,可算是省下了一份心思。
原本林靜好就在想,這元旦應(yīng)該給季向陽送點什么禮物,現(xiàn)在倒是好,這新品的順利研發(fā),直接頂上了元旦禮物,很適合他們才是。
準(zhǔn)備好之后,她回到外間,蘇紅就跑過來說:“老板,那邊有人說認(rèn)識你。”
她聲音不高,主要是給林靜好提個醒,這年頭來店里面的,是個有九個是說認(rèn)識老板的,她見的實在是太多了。
這全省倒是還好,畢竟老板也是一路從縣城發(fā)家的,當(dāng)時在縣城,從鄰縣來的人那就一點都不少,記得當(dāng)初小紅采訪的時候就說過了,婚假也好,滿月也好,反正什么都好,只要有慶祝,你要是不去好記訂做一些吃的,那別人去你家的宴請,那都不帶來勁兒的。
所以老板的人氣本身就屬于居高不下型。
但是自從上過電視之后,那真的是更高了,為了店里面的日常售賣可以穩(wěn)定,只要前面不忙,老板基本都窩在后面的大廚房里面,這隨時隨地來個客人,就說認(rèn)識老板,不知道老板在不在,多半的時候她都會說老板在忙,也不會幫忙叫人,主要是叫過一次,發(fā)現(xiàn)不過是老板的腦殘粉之后,她決定,還是稍微緩緩,老板正常情況下,半個小時會出來一下,也會來冰箱里面拿東西,那個時候再說就最合適不過。
順著蘇紅的目光看過去,林靜好真巧看見了兩個熟人,當(dāng)初還當(dāng)是,這輩子都要見不到了呢。
是翠翠和楊樹。
在縣城的客人其實還是給林靜好留下的印象最深刻的客人,畢竟當(dāng)初那熱鬧的小吃攤仿佛還歷歷在目,更是一下子就想起來當(dāng)時的楊樹,倒是第一波廣告,還來自楊樹的母親呢,這會兒看到本人,勾起了不少回憶來。
沒想到的是,過了這么多年,這兩人竟然真的走到一起了。
“吃點什么?”林靜好柔聲在兩人身側(cè)問道,他們正在看展柜里面的蛋糕,一個一個的看過去,特別的細(xì)致。
“小老板!”翠翠抬起頭來,看到林靜好之后很是驚喜,笑瞇瞇的說道:“沒想到真的是你啊,小老板。”
“也沒有想到你們會來?!绷朱o好笑著說道,都這么多年過去了,有些事兒早就忘記了,這會兒想起來,還怪懷念的。
“我們也是在電視上面看到的,特意尋過來的?!贝浯湔f道。
這電視帶來的宣傳還真是不簡單啊。
林靜好笑著點頭,翠翠和楊樹就在盤子里面挑了不少吃的,看模樣都是特別好看的,裝了小小一盤之后才和林靜好說道:“我還是挺想念你的棗花酥的,這么多年再也沒有吃過那個味道了,那種點心都是沒有嘗過的?!?br/>
她和小紅本來就都是林靜好的???,只不過小紅是給啥吃啥,翠翠是全家都愛這個口味。
“我哥那孩子,都長成個大胖小子了,現(xiàn)在他媽有時候還會提起來你,說當(dāng)初那個滿月辦的別提多風(fēng)光了,只可惜那會兒你已經(jīng)離開縣城了?!贝浯溥@話說的倒是真的,那個蛋糕也是她在縣城做的最后的定制了吧。
店里不太閑,林靜好倒是沒有太多的時間和他們閑聊,知道兩個人日子現(xiàn)在過的還不錯之后,倒是也沒有問太多,能看出來翠翠最后還是守得云開見月明,兩人走到了一起。
等她準(zhǔn)備回去廚房的時候,翠翠才叫住了她,這次來倒不只是為了敘舊和找回味道,而是為了定制蛋糕而來。
翠翠在電視上面看到了,林靜好那翻糖蛋糕做的不要太漂亮,她思來想去,還是準(zhǔn)備過來她這里定制蛋糕,這也是楊樹的意思。
這幾年楊樹漸漸發(fā)家,日子過得不錯,家里也算是小富,之前翠翠跟著他,苦日子沒少過,他內(nèi)心愧疚,當(dāng)初連個婚禮都沒有,翠翠尋了個機會就出來找他,現(xiàn)在倒是兩個人補上,所以想從林靜好這兒訂做一個可心的蛋糕。
他們是從小吃攤開始的,所以也想在小吃攤留下一個最好的回憶,因為這個,楊樹早些年就說要陪給她一個婚禮,倒是她一直都還是想找到當(dāng)初的小老板,這婚禮蛋糕,還是讓小老板來做最合適。
由于翠翠的堅持,倒是兩個人一直都沒有補上。
這要不是看了電視,怕是這還要拖,看見小老板的手藝完全今時不同往日,翠翠心中那叫一個高興,他們本來是住在另外一個省的,翠翠這等了好長時間,總算是等到了楊樹閑下來,兩人就快趕到這邊來。
沒想到,真的是小老板,瞧這店里面的糕點,他們覺得當(dāng)初這個等待的選擇,那真的是一點兒都沒錯的。
林靜好一聽,也很樂意做這個定制,立馬就答應(yīng)下來,和翠翠在柜臺跟前商討起來。
楊樹沒有湊近,他是以翠翠的喜好為主的,只是在店里面來來回回的看了一圈,最后問蘇紅,棗花酥還有嗎?
蘇紅搖搖頭,那是什么?她怎么從未聽過啊。
見她這般,楊樹沒有再問,不夠倒是總是會想起來當(dāng)初那個讓人難忘的味道,治好他母親厭食癥的棗花酥,就是現(xiàn)在,還總聽見母親最里面念叨著呢。
可惜老板看樣子是不做了。
聽完翠翠的形容,林靜好完全是一愣,她沒有想到,翠翠要的蛋糕竟然會這么復(fù)雜,倒是也算是一個極大的挑戰(zhàn),但是卻讓她有一種很想去嘗試的心情,她畫了一個草圖給翠翠,只是說能盡量保持,但是這還原度有多高,她不太能確定下來,畢竟她還是很少會做這樣的蛋糕的,如果只是簡簡單單的翻糖蛋糕,怕是沒有這么復(fù)雜,但是一旦難度加大,其實她也不能確定,自己是否能夠合了她的心意。
翠翠回答說沒有關(guān)系,她相信小老板,也絕對不會不認(rèn)賬的,然后從口袋里面掏出來一張照片遞給林靜好,那照片是黑白色的,上面泛著黃,邊角的位置已經(jīng)被人摸的有些起毛,翠翠的神情變得柔軟,把照片遞給林靜好說道:“拜托小老板了?!?br/>
林靜好搖搖頭告訴她,沒有拜托的,只是這蛋糕價格不會太低,讓她有個心理準(zhǔn)備,翠翠就讓林靜好給個價格。
死來想去,這個蛋糕盡管還沒有做,林靜好就給它估了一個不菲的價值,畢竟從簡易程度上來看,這個蛋糕最少需要林靜好一周的時間,翠翠和楊樹商量了一番,楊樹二話不說的就付了全款,然后問林靜好,可不可以在那一天,給他做一些棗花酥,林靜好點點頭答應(yīng)下來,兩人留下電話號碼才離開。
沒想到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最終還是出現(xiàn)在了好記蛋糕屋,而且會定做一個那樣的蛋糕,真是讓她始料未及。
好在他對她是真的好。
晚上林靜好和季向陽說起來這回事兒,翠翠和楊樹的感情雖然不是她看著過來的,但是她還是覺得自己小吃攤當(dāng)初真的是姻緣一線牽了,就這兩對,竟然都走到了最后。
季向陽一路上就聽林靜好沒有消停下來的夸自己,忍不住笑著說道:“你的店怕是不止是如此吧?”
林靜好沒有聽明白,歪著頭看他。
“還有你自己的姻緣啊。”季向陽伸出手,在林靜好小巧挺拔的鼻子上面刮了一下。
要是沒有好記蛋糕屋,他也遇不到她,所以她的點心不只是幫助別人找到姻緣,還有他們自己呀。
被這個動作害的心跳漏了一拍的林靜好,立馬反應(yīng)過來就抓住季向陽的手指說道:“我的姻緣才不是靠這個店來的呢?!?br/>
季向陽沒明白,有些疑惑的看著林靜好。
林靜好拉住季向陽的手指,在路燈映襯下,她的眼睛有些亮晶晶的,里面帶著一些笑意,嘴角甜甜的勾起來,四目相對,她輕啟朱唇說道:“我和你的姻緣,是天注定的。”
甜言蜜語誰不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