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言若行差點直不起腰來。
“你、你是誰?”簡行知感覺自己被醍醐灌頂一般,打消了死的念頭。但他相信眼前這個侍衛(wèi)絕不簡單。
“你一個梁國的小兵有什么資格說我們,你知道我們魏人將會遭遇什么?”幾個老學究見簡行知不跳了,立時把怒火撒到了言若行的身上,罵他沒有資格。
周圍的百姓也被這些人蠱惑對言若行仇恨起來,紛紛做出要揍他的樣子。
言若行瘦弱的身子因為咳嗽有些佝僂,他一邊輕喘著,一邊慢慢地摘掉了自己的帽子,脫掉了自己侍衛(wèi)的外衣,一襲白色的里衣,外加松散下來的墨黑的長發(fā),在風中隨風舞動,配上他那絕美的容顏,一時間讓人有種恍若仙人的感覺。
百姓中有見過言若行的,立時跪下叩首,“九皇子,這是九皇子!”
聽他這么一說,周圍的人都跪下叩拜,齊聲高呼,“拜見九皇子?!?br/>
就連城墻上的簡行知也急急地跑下城樓,當街跪在言若行身前,“卑職參見九皇子殿下。”
那幾個老學究更是哆嗦著伏在地上起不來。
言若行被他們跪著圍在中間,他默默地看著他們,等他們的情緒都平靜下來,才彎腰把簡行知扶了起來,“大家都起來吧,既然你們還認我這個九皇子,那我就再當一次這個什么都不算的皇子。”
眾人不起來,跪在地上仰著頭看著他。
言若行見他們不肯起來也不勉強,沒忍住又咳了幾聲,“你們跪我目的是什么?是希望我?guī)е銈冎亟ㄎ簢鴨幔空麄€皇族都死了,只剩下我一個人,你們認為我有什么能力能重建魏國?
我知道你們心里害怕,怕國沒了根就沒了,沒了護持沒了依靠,但人不能總抱著過去活,總要看向未來,如果不知道明日會如何為什么不過好今天,今天不就是昨天的明天嗎?看不清去路就走好眼下,總有一天你們會發(fā)現(xiàn)原來不過如此。
我現(xiàn)在不是什么九皇子,與你們一樣是一個亡了國的人,我也怕,但怕也要活著,既然要活著就要好好活,活得像個人。所以別跪我,從現(xiàn)在開始,沒有魏國了,更沒有九皇子,只有言若行!”
言若行一邊說著一邊拾起地上侍衛(wèi)的衣服,此時已經入秋,涼風習習,言若行只穿一件里衣已經凍得有些在發(fā)抖,他把衣服穿好,又把帽子戴上,儼然又成了梁國的一名普通侍衛(wèi)。
“蒼天啊,我們的九皇子竟然淪為低賤的侍衛(wèi),你、你還不如像其他皇族那樣死了,也免得給列祖列宗丟臉??!”一個老學究怒極舉著拐杖一下打在了言若行的頭上,這一下打得極狠,雖然有帽子擋著但血還是順著額角流了下來。
流經眼角被睫毛擋了一下,變了個路線,才又順著臉頰流下,殷紅與雪白相映出一副絕色的對比,襯得言若行凄美到了極至。血順著下頜蜿蜒地滑下,輕過一截脖子沒入衣領之中。
言若行沒有擦就由著它往下流。
老頭打完自己也懵了,呆呆地看著言若行,嘴唇一個勁的抖,言若行卻只是淡淡地看著他,并沒有生氣,“消氣了嗎?老人家,如果消氣了就回家吧,家里的兒女都等著你們呢。記著,你一個人可以行匹夫之勇,但你不是一個人。
所以做事前要想想你的家人,不要連累全家人為你嘴里所謂的氣節(jié)送命!梁國人沒你們想像的那么兇殘,至少現(xiàn)在你們不都能安居樂業(yè)嗎?父皇他們死了那是他們的選擇,但我覺得活著才需要最大的勇氣!”
轉回身看向簡行知,眸子中似藏著萬千星光,“簡大人,你是我知道的為數不多的好官,希望你可以繼續(xù)造福一方,言若行言盡于此!望簡大人保重!”
說完沖著所有人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轉身昂首挺胸走出人群,抬眼間竟然看見葉連城的馬車就停在不遠處,竟然沒有先出城,難道是在等他嗎?深吸了一口氣,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馬車里傳出葉連城的聲音,“處理完了?”
“嗯!謝謝!”言若行誠心的道了聲謝。
因為他知道,剛剛如果葉連城不許,他是不可能有機會做這么多事,說那么多話的。所以這聲謝,他當得起。
隊伍又開動了,只是言若行這次跟在馬車邊走的時候感覺有些吃力。
馬車走到郊外沒多遠,言若行就咳得腰都直不起來,他為了不影響馬車里的人,特意退到了隊伍的后面。剛剛那番話說得太多,尤其是最開始的那一聲,喊破了嗓子,勾起了他喉嚨的舊傷,一陣陣難忍的痛癢讓他止不住的咳嗽。
最后硬是咳出了一口血,才算勉強止住。
隊伍休息了一盞茶的時間他才趕上隊伍,坐在樹林邊上一陣秋風吹過冷得他打了好幾個機靈,又打了好幾個噴嚏。
心里暗道一聲糟糕,自己這破身體,遇到一點兒涼就會生病,以前在皇宮里生病雖然也沒人真心管過他,但至少還有太監(jiān)宮女給他弄點兒藥吃,在這里,他只是一個侍衛(wèi),身上又沒錢。
難道還要病死在這兒不成?
隊伍又要開動了,他感覺自己像掉進了冰窖,渾身冷得直哆嗦。
勉強站起來,可還沒站直就眼前發(fā)黑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等他再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一輛馬車里。
馬車?此次出行只有葉連城坐馬車,孔斌和遲重都騎的馬,難不成自己在葉連城的馬車里?抬頭一看,果然,葉連城正用一雙淡然的眼睛看著他。
言若行趕緊坐起來,身上蓋著的披風掉落下來。言若行趕緊把披風拾了起來,頭都不敢抬,“對、對不起,我、我下次不敢了?!?br/>
“不敢什么?不敢病了?怎么你生病還能自己控制?”葉連城斜靠在座椅里,聲音慵懶,聲音聽起來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呃~”言若行一時語塞。
突然嗓子一陣癢,他想忍著不咳,卻怎么也忍不住,捂著嘴,又是咳得差點兒把肺子咳出來,直到咳出一口血才停下。
擦了一下唇角的血,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葉連城看著他雙唇之間抿著的那道鮮紅,配上蒼白的臉色,那種極度的色彩反差,竟然讓他覺得美出了一種新的高度。美得讓人心疼。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伸出手用食指在他的唇間擦了一下。
言若行被他這一下嚇了一跳,驚得差點又咳了起來。
只見葉連城食指和拇指互相捻了幾下,眼睛看著指間的血漬,“看來得讓華老七再給你看看,別死在軍營里?!?br/>
言若行有些意外地看著葉連城,他這是在關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