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天道爸爸的嘴炮功力了得,那幾個女修被他懟得面紅耳赤,在一眾大佬們驚異目光的注視下,她們窘迫不已,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
氣氛也因此陷入了古怪的凝滯中。
“咳——”
有人低低咳嗽起來。
聲音并不大,算得上是低不可聞。
可是這一刻,不管是心懷鬼胎的大佬們,還是苦苦掙扎于紅鸞星動的佛門弟子,甚至是那個風流荒唐好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太平青帝,都下意識側(cè)了側(cè)臉,朝著聲音的主人看了過去。
毫不費力的,琳瑯瞬間成了全場矚目的焦點。
眾人見她一手捂著嘴唇,眉尖微蹙,倦怠垂著眼,頗有幾分弱不勝衣的柔弱。這難受的樣子,像是遭到了什么可怕的反噬。
難道……女帝也“紅鸞星動”了?
他們一個激靈,腦里突然涌起一股即將撞破驚天秘密的強烈刺激。
有些人善于察言觀色,將全場人的反應收入眼中,心想這天魔女帝也許該改名為禍水女帝了。
只是他們暗暗奇怪,少帝這一群人還好說,怎么也是“舊愛”,變了臉色很正常。
怪就怪在,那太平青帝怎么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先前這廝可是囂張得很,撩天撩地撩空氣,連佛門祖師這么好修養(yǎng)、好脾氣的老人家都被他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眾人本以為太平青帝只是對叛出的師門沒有好感,當他們看到折歡用紅線百無聊賴折磨對他有好感的女修們,才發(fā)現(xiàn)自己真是太天真了,這人除了臉,就沒一個地方是好的。
“咳!”
又是一聲咳嗽,琳瑯將喉嚨里的腥甜勉強壓了下去,不過手上還是沾了一些血跡。
“琳瑯——”
姬武最先忍不住了,擔心叫了一聲。
只是他這一下也不好受,體內(nèi)法力瘋狂翻滾,差點要破了親自設下的離心界,在里面潛伏著的紅線蠢蠢欲動。他也不敢亂動了,乖乖站在原地運功,如今敵我實力尚未分明,他不能任由紅線瘋長,落到那個小和尚的境地,以致于無力反抗,任人屠宰。
“無事。”
琳瑯沖他笑了笑,并順手摘下了染血的面紗,畢竟這鐵銹般的腥味過于嗆鼻。
目睹了女帝真容的眾人不自在轉(zhuǎn)開了眼。實在是艷光太盛,他們無力承受。
反倒是站在桃樹上的折歡眼也不眨瞧著她。
“噗嗤——”
變故橫生。
一柄雪白長劍穿胸而過。
凜冽的劍鋒映出了折歡驟然慘白的面容,大量的鮮血從胸口噴涌而出。
眾人幾乎都嚇傻了。
玉無雪站在折歡的身后,寒星般波瀾不驚的眼眸掠過一絲極淡極冷的殺氣,轉(zhuǎn)眼又消失不見。
劍修出手,猶如江面雷霆乍裂,天命生死只在瞬息之間。
原本對玉無雪滿懷憤恨的女修們見他此時的風姿,也不由得目眩神迷,心生向往。
折歡面若桃瓣,目如秋波,將雌雄莫辨的絕色發(fā)揮到了極致,雖是驚怒,沾著血的唇邊依然含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傳聞劍修一怒,石破天驚,鬼神啼哭,今日沖冠一怒為紅顏,果真是名副其實呀?!?br/>
“聒噪?!?br/>
話多得很,早該死了。
天道爸爸面無表情抽出了劍。
劍鋒摩擦過皮肉碎骨的聲音細微又真實,讓眾人聽得毛骨悚然,背脊出了一片冷汗。
折歡如同斷線的血色紙鳶,直直往下墜。
就、就這么容易解決了幕后黑手?
眾人尚有幾分茫然,他們連自家打磨許久的法寶都還沒有亮出來,這趟古國之行就宣告結(jié)束了?
“嘭!”
紅衣男子軟綿綿陷進桃泥里了,嘴角詭異勾著,當眾化成了一池春水。
“是傀儡術(shù)!”佛門祖師臉色微變,比起眾人的驚疑倒是鎮(zhèn)定多了。實在是他被這個逆徒坑得習慣了,知道他花招百出,每每都帶不重樣的,怎么可能這樣輕易被干掉?
不對,這逆徒最喜歡耍的就是連環(huán)套了。
佛門祖師突然想起了什么,立馬張開嘴。
“盟主,小心有詐——”
終究是提醒太遲了,玉無雪所在的那一株桃樹突然花枝亂顫,噼里啪啦生出無數(shù)枝條,以合攏的姿勢將人牢牢困在樹心中央,遠遠看去像是一顆桃紅色的巨型蠶蛹,其程度強悍到竟然連劍氣也能一并吞噬進去。
劍門兩位長老大怒,當即長劍出鞘,要助掌門一臂之力,然而地上鋪落的桃瓣異變突生,凝成一條條韌性十足的桃鞭,將他們雙腳捆綁著,以致于寸步難行。短短幾息之內(nèi),劍門被牽制,古國聯(lián)盟一下子落入下風。
“菩提祖師,現(xiàn)在可怎么辦?盟主他不會是有事吧?”
有人惶然不安。
玉無雪如同聯(lián)盟的主心骨,在他們眼中是無所不能所向披靡的,如今連修真界第一強者也中了敵人的圈套,眾人覺得天都要塌下來了。
佛門祖師快速捻動菩提子,心里默念佛經(jīng),緩過氣了才對著眾人道,“盟主法力通天,遲早能脫身的?!?br/>
只是老人說得再冷靜,手勢同樣顯出了幾分焦躁,眾人察覺到了,臉色又白了幾分,尤其當他們看見那個“一劍穿胸”的折歡整了整衣袖,又好整以暇出現(xiàn)在大家的面前。
他搖晃著步子,笑嘻嘻地說,“好了,不枉費我這一番精湛的表演,總算把最難纏的給困住了,接下來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呢。哎呀,你們熱辣辣瞧著我作甚,我對你們這些臭男人的泥土之軀可沒有半分的興趣?!?br/>
聽到這種欠揍的語氣,眾人終于能明白佛門祖師當時的苦逼了。
就算是佛祖在世,恐怕也要被氣得吐血。
折歡瀲滟生輝的桃花眼往人群里掃了一圈,在女修們身上停留時間最長,其中的笑得意味也最深長。
在場的圣地女修們數(shù)量不多,不出二十個,是龐大男修陣營的三分之一,其中琳瑯的魔門就占了三個,殷侍衣的魔宗也有兩個。最多的要數(shù)仙門的,逍遙法天與足足有七位女仙子,人族也有五位纖腰貌美的女武者。
“魔頭,就算沒有盟主,你也休想得逞!”逍遙法天的一個女長老受不了他這種輕蔑中帶有一絲越界的挑逗眼神,俏臉微紅,怒氣沖沖訓斥了登徒浪子。
折歡不以為然,反而笑了起來,尾聲上揚著,微妙得惹人遐想。
他雙手一攤,無辜得很,“我可是什么都沒有動呀,得逞個什么呀?”
可他的眼神,他的動作,甚至是嘴角那一抹笑,無一不帶有毫不掩飾的侵略性,一些女修被他看得面龐發(fā)熱,只覺得身體與心腸俱是軟綿綿的,提不起絲毫的力氣。
于是不多時,折歡的手腕上又纏繞上了幾條紅線,加上之前的,一共有八顆芳心遺落到他心上。
當然,也包括她們的命,一并交到折歡的手上了。
動心的女修們又是害怕又是后悔,可是這時候已經(jīng)由不得她們了。
“好姑娘,我也不為難你們?!闭蹥g睜著眼睛說瞎話,好像完全忘記了之前他還用紅線折磨人的事,溫柔至極地說,“我呢,雖然日日與桃花作伴,美則美矣,可它們總歸是沒有美人兒的風情,也不解風情,天長地久的,總是叫人寂寞呀。難得你們來做客,不如陪我說說話吧。”
折歡很擅長利用自己美色,這會兒低斂眉梢,故意示弱,還真讓一些女孩子露出不忍心的情緒。
女性的母愛總是容易泛濫。
他抬起了手腕,輕輕扯著紅線,柔聲說,“過來我這邊吧,讓我好好看看你們,好不好?我要看看,這飄渺云端上的美人兒,是不是比桃花還要令我心動?”
一個漂亮的女修著了魔,竟邁出了第一步。
“萬萬不可——”
佛門祖師脫口而出,“這孽徒是要把你們當爐鼎給享用了!”
爐鼎,修真界心照不宣的雙修手段,一般由強大的男修采取上位的攻勢,吸取女修陰元,從而充沛陽元,達到壯大己身的目的。
不過近年來隨著劍門的入世,清心寡欲的掌門對此類邪門歪道尤為厭惡,豢養(yǎng)爐鼎的弟子通通被戒律堂嚴懲。而擔心招惹劍門反感的圣地收到風聲,回頭就約束了自家的弟子,不知不覺中,爐鼎就成了眾圣地避諱的禁詞,十年來很少提及。
沒想到他們有朝一日,竟然會從修佛者的嘴里聽到這個詞,眾人臉色稍稍怪異,但隨即而來的,是一股后怕。
折歡眉眼艷麗,被拆穿了也不惱怒,嗓音更為低沉,兩瓣桃紅的唇微微翕張著,透著濕潤撩人的熱氣,這般勸說她們,“你們走不出桃花源,那下場,遲早也是要死在這里的。與其如驚弓之鳥惴惴不安等待死亡,不如死在我的懷里,讓記憶停留在一生之中最快樂的時候……這樣不好嗎?何況,我也會心軟的。”
他的聲音很無辜,可是說話一點兒也不無辜,讓一眾或是未婚或是已婚的女修們聽得滿臉羞紅。
還真有人被說動了。
佛門祖師差點沒噴出血來。
他都說得這么明白了,怎么還是有人傻不愣登撞上去?
是被鬼迷心竅了嗎?
佛門祖師是修佛的,數(shù)百年間早練就了一身天崩地裂巋然不動的本領(lǐng),自然也就無法理解女孩子的“春心萌動”。
他低估了折歡那副皮相與聲音的殺傷性,也低估了女修們愛慕強者、趨利避害的心理。女修是這么想的,折歡怎么說也是血氣方剛的男人,面對與自身發(fā)生關(guān)系的女人,自己又長得不差,難道還不能讓他“心軟”一回嗎?
這個勇敢邁出第一腳的女修,正是被天道爸爸懟得最狠的人。
她也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與其死在這里,無聲無息地隕落,還不如搏一把,說不定太平青帝對她青睞有加,一高興就送她幾百年的壽命呢?至于倒不倒戈什么的,女修全都忽略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就像是按下了一個開關(guān),這個女修剛走到折歡身邊,被男人摟在懷里,其他的女修眼神閃爍,顯然也動了一樣的念頭。
佛門祖師見她們一個個粉面含羞,心頭涌起悲涼。
如此的搖尾乞憐,還說是什么圣地驕子、宗門雙姝!區(qū)區(qū)一個叛佛者折歡,就讓她們春心大亂,這以后還怎么修成真仙,得道飛升?
就在佛門祖師暗自搖頭的時候,折歡身邊已經(jīng)站滿了人。
琳瑯特意數(shù)了數(shù),九個美人兒,喲,中途還多出了一個。
嘖,真是艷福不淺啊,這個小騷蹄子。
琳瑯看了看身邊依然堅強挺立的三位女心腹,沖著她們寬慰揚了揚眉,這種連男色也不為所動的忠心真是令人感動。
折歡修的是歡喜禪功,對拈花惹草再熟稔不過了,只見他一手攬住美人兒的腰肢,一手則是摩挲著另外美人兒的下巴,往她耳邊聞了聞,含了七分曖昧的笑意,挑逗她,“你擦了什么胭脂,這香味聞著竟像是甜的?”
青衣女修低著一截細膩的粉頸,含羞帶怯,“我、我沒擦胭脂。”
折歡笑意更深了,“原來是天然的女兒香呀?!?br/>
還沒有經(jīng)過風花雪月歷練的女修哪里是情場高手的對手,一聽這話,眼眸里漫出水來,腿骨仿佛也軟了,差點站不穩(wěn)了。折歡順勢就摟住了她,反而惹得先前那被摟的女子不滿,瞪了一眼青衣女修。
這邊在談情說愛好不愜意,那邊可就是烏云密布陰霾重重了。
有幾個女修是有道侶的。
眼看著妻子與別的男人卿卿我我,有血性的男人怎么忍受得了?
不顧佛門祖師的阻攔,逍遙法天與人族的幾位長老聯(lián)合出手了。
“小心!”
女修們驚叫起來,擔心折歡被傷。
男人們被她們的舉動氣到內(nèi)傷。
罪魁禍首捏了捏女修們突然嚴肅的臉,占盡了便宜,才慢吞吞地說,“如此螻蟻,倒是用不著臟了你們的手。”
女修們一怔,只見那幾位長老剛剛祭出武器,突然身體一僵。
“噗——”
嘴里齊齊噴血。
“這、這是怎么回事?”
“該死,我的靈府被封了!”
大佬們驚怒不已。
“別白費力氣了?!碧角嗟蹜袘械卣f,“你們越是調(diào)動法力,經(jīng)脈逆流,就死得更快。畢竟,從你們踏進這里開始,你們就中毒了?!?br/>
佛門祖師一聽,心都涼了。
原來大招都在這里等著。
之前他們光是注意“紅鸞星動”去了,完全沒有在意過這回事!
“卑鄙!”一個虬須男子冷冷瞪他,“第一王朝的開國君王,竟會使些下三濫的手段!”
折歡嘴里喲了聲,“閣下可錯怪人了呢,我只是負責望風的,縱火的另有其人,這鍋我可不負責背?!彼巳号赃呅绷艘谎郏澳阏f是不是呢,魔尊大人?”
眾人大吃一驚。
佛門祖師看了看殷侍衣那雖然冷厲卻棱角分明的面目,心道,這莫不是這孽徒新一輪的反間計?想要從內(nèi)部瓦解他們古國的聯(lián)盟?
這可不行,盟主現(xiàn)在下落不明,他們聯(lián)盟不能再少一個實力大將了,然后佛門祖師連阿彌陀佛也不念了,開口訓斥他,“孽障,你以為到現(xiàn)在大家還會聽信你一派胡言嗎?”
折歡眼尾上挑,“是不是一派胡言,魔尊肯定心里有數(shù)?!彼麖男渥永锾统鲆环浇鹩?,隨手拋了過去。
佛門祖師抬起手,下意識要接住。
一只蒼白的手橫生過來,直接攝拿住了金印。
折歡偏愛火上澆油,笑嘻嘻地說,“菩提師傅,你看,這就是我們交易的贓物,主謀出賣了你們之后,可是一點也不虧心拿了噢?!?br/>
殷侍衣瞥了他一眼。
折歡道,“這方金印呢,其實就是我們太平王朝的金壇,又稱化龍壇?!彼H為意味深長一笑,“折歡要恭喜魔尊大人終于要得償所愿了?!?br/>
他的話音還未落下,天色驟然暗了。
“啪啪啪——”
疾風卷折桃樹,好幾株被連根拔起。在重壓之下,眾人狼狽躲閃著斷樹與碎石,衣衫被吹得獵獵作響,面皮更是生疼無比,好像有刀子從中割開。
一股沉沉的雷云壓在上頭。
“電閃雷鳴,真是個入洞房的好時辰呀。”
這種不合時宜而且病得不輕的話,當然是屬于折歡的,也只有他能說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