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深入,一直下沉,始終都是黑暗。
陸嫣然沒有悲傷、沒有歡喜、沒有恐懼、沒有期盼,精神完全處于一個空的境界,這樣做會讓她的變得純粹。
只有純粹,才能保持自我,不被李記開的意識世界所影響。
最后的最后,陸嫣然突然感覺眼前突地一亮,一片沙灘竟然顯現(xiàn)了出來。
夕陽懸掛在西面的天空,將萬物染為金黃。
金色的沙灘上,海浪輕輕涌來,溫柔地親吻著沙灘上每一顆沙子,那沙沙的潮聲,是大海為陸地送來的祝福。
陸嫣然沒有想到,李記開的意識深處竟然如此寧靜。
這是一個好的開端,說明李記開的深層意識還很穩(wěn)定,并且保持完整,這樣的話,喚醒他的機率就更高一些。
突然,一串笑聲入耳。
陸嫣然循聲望去,看到一道小小的身影沖向海潮,然后又大叫著往回跑,把海浪遠(yuǎn)遠(yuǎn)拋在身后。
這是個七八歲大的男孩,有著一頭烏黑油亮的頭發(fā),以及一雙仿佛星辰般明亮的眼睛。
那是李記開,孩童時代的他。
或許,連李記開都不知道有這段回憶,可在他的意識深處里,它們被保留了下來。
換言之此刻這個場景,對李記開而言,必然彌足珍貴!
沙灘地上的小男孩一邊跑還一邊回頭叫道:“爸爸,爸爸,快來幫我堆沙堡。”
陸嫣然這才留意到,在沙灘邊上,靠近一片椰樹林的地方有個木屋。
此時從木屋里聞聲走出一個男人,強壯、魁梧。可不知道為什么,就是看不清他的長相。
男人大笑走了出來,和小男孩一起堆起了沙堡。
海浪不時涌上沙灘,頑皮地把他們好不容易堆好的沙堡沖垮,小男孩卻樂此不疲,跟父親一次又一次地造起沙堡,仿佛這個簡單的游戲,他可以玩到天荒地老。
陸嫣然朝這兩父子走去,她想離李記開更近一些,好便于觀察。
起初很順利,可當(dāng)她距離李記開還有十米時,她就無法再接近了。
陸嫣然看著自己踩在沙灘上的腳,明明在走動,但和李記開的距離卻絲毫沒有變化,最后她放棄了停了下來,就隔著這樣的距離觀察這對父子。
太陽快要下山的時候,一個女人出現(xiàn)在木屋的門口,叫著父子倆回去吃飯。
陸嫣然猜想,那應(yīng)該是李記開的媽媽,他原本有一個平凡簡單又幸福美滿的家庭!
意識的世界里,時間的流逝毫無規(guī)律可尋。
天色才剛剛變得昏暗,木屋里的燈光方自亮起。忽然斗轉(zhuǎn)星移,等陸嫣然回過神來,又是一天黃昏時。
這次李記開不堆沙堡了,只是在沙灘上用紙折著小船,將它們放到水里,任海浪帶往遠(yuǎn)方。
今天他的父親沒有出現(xiàn),母親來了。
那個女人有著纖細(xì)的身影,和李記開的父親一樣,陸嫣然也看不清她的臉。
可不知為何,陸嫣然覺得她不高興。
女人坐在沙灘的另一邊,遠(yuǎn)遠(yuǎn)看著兒子,一言不發(fā)。
已經(jīng)把帶來的紙張全用光了,李記開跑到媽媽身邊,拉起她的手道:“媽,陪我玩一會吧。”
女人的聲音很輕,像從天上飄來:“媽不想動,乖,你自個玩?!?br/> 李記開在媽媽身邊坐下來:“那我陪你吧?!?br/> 女人輕輕用摩挲著男孩的小腦袋:“你愛媽媽嗎?”
李記開看著沙灘上一只寄居蟹,想也不想道:“當(dāng)然,我也愛爸爸!”
女人有些傷感道:“如果有一天,媽媽要離開這的話,你會跟媽媽走嗎?”
李記開抬起頭,一臉不解道:“媽,你為什么要走。我們走了,爸爸呢?”
女人搖搖頭,沒再說話。
過了不久,一輛摩托車從椰樹林里冒了出來,李記開的父親回來了。
斗轉(zhuǎn)星移,一天又一天。
陸嫣然看著每個黃昏,李記開快樂地在沙灘上玩耍。有時是父親作伴,偶爾母親會陪著他,不過很多時候,都是他一個人。
然而就算只有他自己,李記開似乎也能夠找到很多樂子,他自己堆沙堡、折紙船、撿貝殼,抓螃蟹,有一次甚至還挖到了一窩龜?shù)啊?br/> 陸嫣然一直在嘗試接近他,可惜每次都不例外,只能在距離他十米的地方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