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283.間幕:欺瞞與真相(4k)
羅格·多恩沉思著。
他思考,一如既往。
他是個思考家,他做過這件事無數(shù)次。
回首過去,還在因威特上時,他要學著如何生存,一個老人教會了他所需要的一切知識,還給了他一些別的東西。
那是一些非常好,非常珍貴的東西——比如獨立思考的能力。
倘若學不會這點,人就和石頭無異。他或許堅硬如頑石,但絕非是一塊愚蠢的石頭。
復雜的思緒像是河流一般靜靜流淌而過,一種疑慮開始在他的腦海中滋生。那不是他作為一名基因原體應該有的想法,也不是他作為遠征的一員該有的想法。
但他的確開始懷疑。
懷疑的對象,是何慎言。
他開始下墜,墜進一片溫和的蛛網(wǎng)。記憶的細節(jié)纏住他的手腳,蓋住他的耳鼻眼喉,羅格·多恩對此全盤接受,然后接著下墜。
永無止境。
他必須深刻地挖掘自己的記憶——他必須如此,否則就無法找到他想要的東西。
那次會面的詳細情況開始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的腦海中浮現(xiàn),他閉著眼,仔細地做著腦內(nèi)推演,做著復盤。
就像他曾經(jīng)在泰拉圍城期間所做的那樣,他不能再認真了,否則他恐怕會忘記呼吸。
認真帶來了回報,而他的大腦亦沒有辜負他。
他又開始聞到船長室內(nèi)由于濃厚魔力而造成的特殊氣味,中樞柔和的藍光開始再一次于他頭頂旋轉(zhuǎn)。他的面前出現(xiàn)了一張銀色的金屬長桌,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人坐在這張桌子后方。
他那時親眼所見,以為他還十分強健。但現(xiàn)在,記憶中的這個人卻骨瘦如柴,兩頰凹陷下去,長袍的衣衫下方干癟的如同沒有任何東西存在。有微風輕輕吹拂,他看見清晰的骨頭形狀。
但是,沒有心跳。
他甚至沒有聽見輕微的心跳聲。
羅格·多恩睜開眼睛,開始大口呼吸。
吸——呼,吸——呼。悠然、漫長,因威特人習慣這樣的呼吸方式,在風雪中最好不要大口呼氣,否則,呼吸道與食道都會被凍傷。
人們本能地拒絕受傷。
氣流被他的呼吸擾動了,他面前的十數(shù)張向基利曼討要來的戰(zhàn)報被吹動,它們是羅伯特·基利曼私人所做的匯總版本,有著他的見解在其中。
而現(xiàn)在,它們被一個不安的人所呼出的空氣吹的在桌面上四處亂飛,多恩的目光移至其上,像是受了什么指引,他恰好看見一個詞語。
‘死亡’
他拒絕。
眼球移動,看見另一個。
‘癔癥’
不。
他再次拒絕。那絕不是他的幻想。
沒有幻想能夠欺騙他如此之深,他已經(jīng)坐在了記憶的角落中,他能夠確切的觀察那房間的每個角落。他當時所忽視的所有細節(jié)現(xiàn)在全都浮現(xiàn),一一地向他介紹自己。
他再次轉(zhuǎn)動眼球,一行小字映入眼簾,這不是羅伯特·基利曼的字跡。
‘欺騙、謊言、犧牲、否決’
有金光在其上跳動,在字與字的間隔,在羅伯特·基利曼親手所做的筆記中間。它舞動,然后消逝,然后再度出現(xiàn)。
多恩緊緊地盯著那束光。他知道這光來自于誰,他太熟悉了,就像熟悉自己呼吸的節(jié)奏。
他平穩(wěn)住心跳,瞳孔卻開始放大。
被迫忘記的事實在這一刻全部涌上。
那些被他所忽視的東西從記憶的邊角與潛意識的深海中狂躁地涌出,尖叫著用手中名為真相的銳利長矛刺痛了他的頭皮,也刺破由某人用靈能所親手編織的溫和幻術(shù)。
滾滾汗珠從額頭上滴落,多恩悶哼一聲,抓緊椅子的扶手。
比其他兄弟都要年老的、受傷的面容在這一刻扭曲了起來。點點溫熱從鼻腔內(nèi)涌出,他恍惚著抬起手,抹了一把,看見滿手的鮮血。
沉默了五分鐘,羅格·多恩站起身來,走出了他的房間。
他的目光在他兄弟們的房門上挑選,想要找到一個可以商討此事之人,但是,他暫時無法找尋到一個合適的對象。就在這個猶豫不決的時刻,其中一扇房門被打開了,一張嚴肅的面孔隨后浮現(xiàn)。
鷹隼般的眼眸——是察合臺。
多恩必須承認,他松了口氣。
可汗看了看多恩,兩人視線交錯,彼此都沒有對話,但卻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巧高里斯之鷹抬起手,默不作聲地向他的兄弟招了招手。
多恩立刻走了過去,進入了他的房間。察合臺在他身后輕輕地關(guān)上了門,他的房間里掛滿了巧高里斯人的特色裝飾,還有十六把戰(zhàn)刀掛在房間的墻壁上,這些都是他子嗣們驕傲的禮物。
察合臺拖來兩把椅子,一左一右,招呼多恩坐下了。動作干脆利落,沒有絲毫遲緩。仿佛他早已演練過。
“持續(xù)多久了?”
羅格·多恩聽見察合臺如此詢問。一陣惱怒在他心中升起,卻不是沖著他的兄弟,而是對他自己。
是啊,持續(xù)多久了?你怎能到現(xiàn)在才發(fā)覺?
他一面責怪自己,一面回答了察合臺的問題:“至少兩個泰拉月,或者更久。”
“泰拉遭襲,你被船長從亞空間內(nèi)帶回,他通過亞空間迅速回到泰拉鎮(zhèn)壓網(wǎng)道......父親卻不見蹤影,這意味父親有很大可能受傷了。如果有什么東西可以在物質(zhì)界傷害到他,我只能想到那把魔劍。”
“而對于船長來說,以他的力量去鎮(zhèn)壓網(wǎng)道內(nèi)涌出的惡魔,這種事本應是手到擒來。但他卻在歸來之后越來越虛弱。按照時間推論,這意味著他很有可能在這個過程中就受傷了??紤]到奸奇曾經(jīng)出現(xiàn)在復仇號上,船長很可能在亞空間內(nèi)遭遇了那些邪神之一......”
察合臺立即開始冷靜的分析,仿佛完全置身事外,但多恩卻分明看見他的兩只手都握緊了,第三節(jié)骨節(jié)突出,上面滿是因為練習搏擊武術(shù)而留下的老繭。
多恩知道,他的手掌心多半也是如此。
沒有哪個原體能避免握持武器,也沒有哪個原體能阻止手心生出老繭,從這一點上來說,殺戮的意愿已經(jīng)在某種程度上改變了他們的生理結(jié)構(gò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