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命中注定會有截然相反的命運,縱使這兩人是從同一個娘胎出來的,尤震和穆成東,便是如此。
此時的尤震,雙手舉著手槍,面色嚴(yán)肅而沉重,指著站在巷子前方不到十米處的穆成東。
穆成東緩緩回頭,面色驚愕無比。
若是尤震開槍,他絕對無處可逃,因為距離太近了,而且巷子又很窄,他根本無從閃躲。
穆成東知道自己無法逃脫,但是卻突然笑了,冷笑,笑得桀驁不馴。
“哥,你是我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見到拿槍指著自己弟弟的人!”
“你有沒有想過,要是媽她看到現(xiàn)在這情形會怎樣?”
尤震臉上雖然毫無表情,可是心中卻早已開始掙扎。
再怎么說,眼前這人終究是他的弟弟。
他沉聲道:“弟弟,別再繼續(xù)錯下去了,聽哥一句,自首吧?!?br/> 穆成東卻看出了他的猶豫,于是變本加厲,變得非??裨?,一拳就錘在旁邊的墻壁上,大喊道:
“自首個錘子!”
“老子要是自首,絕對會被槍斃!”
“你特么是要我去死嗎!”
尤震勸道:“我會盡力保住你性命,請你相信我?!?br/> 他嘴上雖然如此說,可是心中卻明明白白,別說是他一個小小雷霆小分隊的隊長了,就算是局長,甚至是更大的人物,也不可能保住穆成東的性命,因為穆成東殺人了,而且還碎尸,性質(zhì)及其惡劣。這案子一爆出來,絕對會引起全社會的強烈關(guān)注。
穆成東看著斷了兩根手指的拳頭上滲出來的血,猙獰冷笑:
“從小到大,你就只會對我說這種的話,簡直當(dāng)我三歲小孩!小時候我的成績突飛猛進,那老師卻一口咬定我作弊,可實際上我根本就沒作弊,我是用我的努力換來的,憑什么他看我不順眼就說我作弊?你是個警察,在他沒有提供足夠的證據(jù)的情況下,為什么不幫我?我特么是你的弟弟還是你的仇人?還有,小時候別人打我,我反擊回去怎么了?難不成我要被別人打死都不反擊才是對的?
“你有沒有站在我的立場去想一想啊?!”
“呵呵,你是不是看我們不是一個爸生的,就一直憎恨我?”
尤震聽了這些話,內(nèi)心很不好受,說實話,他弟弟變成現(xiàn)在這模樣,他確實也得負一份責(zé)任。
“很抱歉,弟弟,以前是我不好?!?br/> “但是,這一次我真的是為你好,你別再墮落下去了,不然會萬劫不復(fù)的!”
穆成東卻大笑出來,“萬劫不復(fù)?啊哈哈哈!我要是被你抓了,才萬劫不復(fù)呢!”
“不怕實話告訴你,我殺人了!還把他剁成了肉醬!”
“要是進去了,絕對死路一條!”
“哥,你要真的為我好,就放了我吧!”
“而且,我也可以幫你做事!”
“你可知道,最近你收到的那些匿名舉報信,都是我寄給你的,要是沒有那些證據(jù),你根本抓不到那么多的犯罪分子!”
“這世界上有光就有暗,有黑就有白,有正就有邪,你是永遠也無法完全掃除黑暗的!”
“但是你卻可以幫我去執(zhí)掌黑暗,我能讓黑暗變得更加有秩序!”
“只要你幫我,咱們兄弟一明一暗,默契配合,你做正義操刀人,我做黑暗操盤手,就能讓這武漢城變得更加美好,更加安穩(wěn),如此一來,我們要名有名,要利有利,誰都不敢再看輕我們!而且以后這座城市再也不會出現(xiàn)像現(xiàn)在這樣混亂的局面!”
“最最最重要的是,咱們兄弟二人,從此重歸于好,那樣的話,媽那邊也會過得更加開心,而不是整天憂心忡忡,你說是不是?”
尤震眉頭深深皺著,說實話,他內(nèi)心動搖了。
所謂正邪,其實只不過是一瞬間的選擇。
這個選擇,有時候很簡單,有時候卻很艱難。
正義的對立面,充斥著各種誘惑,金錢、名利、色欲,甚至是家人;而正義這一邊,卻是孤零零的一片荒原,貧瘠、脆弱、易碎。
這世間少有人能夠從始而終,一直堅挺地守候這一片荒原。
尤震捫心自問,自己已經(jīng)在這片荒原之上堅守了大半輩子,秉公執(zhí)法,從未徇私枉法,可是如今,面對如此選擇的時候,卻依舊不能做到真正的堅如磐石。
私心就像是暴走的黑色巨龍,在他腦海里面呼嘯著,亂竄著,沖擊著他的神經(jīng)。
他能清晰地聽到無數(shù)的回應(yīng):
放他走吧,不管怎么說,他是你的弟弟!
他要是死了,你怎么和老媽子交代?
就算你親手把他抓住,你也不可能因此而得到什么!
最多也就是上頭的一紙表揚書!
你要是抓了他,這輩子就都沒有弟弟了!
你是傻逼嗎?為了虛無縹緲的所謂正義,竟然置親人于死地!
……
“??!”
尤震突然大喊一聲,指著穆成東的手槍,猛然扣下扳機。
“砰!”
槍聲撕裂寂靜的小巷子,旁邊窗口處的一只貓,立即嚇得炸毛,連忙躲起來。
槍聲漸漸落下,只見穆成東滿臉愕然恐懼,額頭冒著冷汗,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卻發(fā)現(xiàn)沒有任何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