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秦瀚、孟部將護(hù)送燕王回到定州城。秦瀚率部回歸幽州。孟部將也回到營中，等候燕王的部署。
　　燕王經(jīng)歷了日前之事，迫切需要一場勝利來證明自己。燕王當(dāng)年是帶過兵的，也懂兵法，他明白當(dāng)前首要任務(wù)是要振奮人心鼓舞士氣。他去定州的監(jiān)牢里提出來十幾名死囚，允諾他們?nèi)羰悄転閲⒐嵝羲麄兊募胰?。這些死囚一聽，反正橫豎都是個死，不如給家人留點好處，自然也就應(yīng)允。
　　開戰(zhàn)以后，這幾十名死囚沖到兩軍陣前，一字排開，齊刷刷地舉刀自盡。就連刀頭舔血的遼軍斡魯朵也沒見過這陣勢，驚得戰(zhàn)馬嘶鳴，士兵士氣泄露了一半。燕王趁機率領(lǐng)軍隊拼力廝殺，這一仗大勝。
　　而此時，遼國蕭太后也平定了蕭太妃的叛亂，終于騰開手來收拾斡魯朵。宋遼兩股兵力聯(lián)合，南北夾擊，擒獲反叛的斡魯朵首領(lǐng)。
　　遼宋兩國同慶這次勝利。宋皇為了彰顯上國氣質(zhì)，特地派人押送俘獲的斡魯朵首領(lǐng)和士兵送還遼國處置。與此同時，他又打算從京城的官員中選擇使臣出使遼國，算是對遼國平定內(nèi)亂的慰問。
　　寇準(zhǔn)不在，皇帝選了一時，也找不出更合適的官員，就打算讓八王前去。八王之前去和議過，不管從經(jīng)驗還是身份上，都比較合適。只是八王近來一直稱病不上朝。
　　這一日，皇上把八王召進(jìn)宮，懇切道：“四哥，眼下實在沒人可以擔(dān)此重任。還得四哥替朕分憂啊?！?br/>　　八王本想韜光養(yǎng)晦，進(jìn)宮來也聽說了一些彎彎繞繞，包括楊延昭沒等到樞密院的指令私自派兵之類的。他也怕這次燕王獨占大功會……聽皇上這樣說，他忙躬身參拜道：“臣自當(dāng)盡心。”
　　出使的一切要求、人員的安排，八王都聽皇上的，只選了云龍當(dāng)貼身護(hù)衛(wèi)。他想著這樣可以緩解一部分燕王功高給皇帝帶來的壓迫感。只是事情的發(fā)展遠(yuǎn)非他能顧及到的。
　　早前燕王從監(jiān)牢里提死囚出來，其實是有違法度的。屯田制統(tǒng)帥的將領(lǐng)有一定的兵權(quán)和統(tǒng)轄治理權(quán)。但無權(quán)干涉州縣政務(wù)，更不能肆意妄為地干涉法度。自太祖以來，對將領(lǐng)的權(quán)力都遏制的很嚴(yán)格。尤其是以文治為主，法度便是一等一重要的事情。
　　當(dāng)初紫冰對喬狗旺濫用私刑被人告發(fā)，八王也不得不獻(xiàn)上金锏來贖罪?？杀藭r的對象是一個，而今是一群，況且越過了州縣官員，事情就嚴(yán)重了許多。
　　雖然事出有因，燕王也是在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若是燕王事后上報，講明當(dāng)時情況危急，行此非常之舉也有情可原。但燕王壓根沒有把這當(dāng)成一回事。在塘報中陳述軍情戰(zhàn)果時，只字未提。
　　還是定州的官員上報，樞密院和皇上才知道有這么一出。當(dāng)時定州法曹礙于燕王的地位和權(quán)力，不敢阻攔。可等到秋后問斬時，交不出人犯，自然無法交代，于是句表上奏講明原委。他們的做法無可厚非，只是無形中顯出燕王的過錯。
　　這是自太祖以來，皇帝們所忌憚的將帥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了。好在秦瀚在奏折中除了陳述自行無令發(fā)兵救燕王之外，還提及自己給燕王出主意用死囚之計?；噬夏罴扒劐亲约旱挠H信，又念及八王出使遼國的功勞，才隱忍不發(fā)。
　　沒成想皇上心中的波瀾尚未平息，一波又起。燕王上奏為此次平定邊境的將士請功。獎勵兵士本來是順理成章的，可燕王的奏章遞到樞密院，卻被王欽扣了下來。因為王欽前些日子眼見得皇上對燕王私自利用死囚犯的事很有些不滿。王欽揣測上意，想要殺一殺燕王的氣焰，就把奏章扣下，不說獎賞，也不說不賞。
　　樞密院不做回復(fù)，以燕王的身份可以回京直接稟報皇帝再為請賞。只是眼下，他著急呀！他本是帶兵之人，知道恩賞對于將士們有多重要。況且有了前日孟部將只是，這次是個彌補過失、消解怨言的好機會。燕王等不了那么久。
　　一旬過去了，送報樞密院的奏折一封封都泥牛入海沒有回音。燕王便未經(jīng)樞密院同意，直接簽發(fā)了獎賞命令。
　　這是皇上最忌諱的事。他把王欽等樞密院官員叫來，怒道：“定州的屯軍的封賞令為什么是燕王發(fā)的？你們樞密院是做什么吃的？”
　　王欽搪塞道：“臣不知道燕王為什么要這么做。”
　　王欽本想脫的干干凈凈，幸好有忠直的官員上報說：“燕王請賞的奏折已經(jīng)在樞密院壓了十幾天?！?br/>　　“你們拖拖拉拉不做事，燕王就無視朝廷法度越俎代庖，你們眼里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你們都有自己的主意，還要朕這個皇帝做什么？”
　　皇帝盛怒之下，眾人大氣不敢出。王欽道：“臣扣著燕王的奏章是為了考慮怎樣封賞更合適。想著又能彰顯皇上的恩澤，又不蓋過和議前大戰(zhàn)的風(fēng)頭。臣都是為了皇上的威望著想。只是臣愚鈍，不知道哪里做的讓燕王誤會，才自行封賞?！?br/>　　皇帝的憤怒本就在燕王身上，聽王欽這么一說，也無法再朝他們發(fā)火，拂袖而去。皇帝自己在書房生悶氣：即使燕王真的沒有把他放在眼里，可以燕王的身份和功績，一時無法處理。總不能因為罰了燕王，自己落個殺功臣、不容人的刻薄名聲吧。
　　正在皇上猶疑不定之際，無意中瞥見太宗的畫像。猛然間想起當(dāng)年繼位前，在太宗的病榻前，先帝曾對八王燕王兄弟的安排都有過交代。他找到先皇留下的密詔，上邊寫道：八王可用。燕王若有朝一日有恃無恐、賞無可賞，就賞他“江山”二字。
　　這兩字的殺傷力可比收回八王金锏的懲罰要厲害的多，這是誅心的！如果是有心者，收到會有逼迫的反作用。一旦反叛，那皇帝就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處罰甚至誅殺。如果是無心者，收到二字也如泰山壓頂。震懾作用無與倫比。這正是先皇的高明之處。
　　皇上依先皇遺命，賜黃絹給燕王。燕王看到“江山”二字，滿臉脹得棗紅。
　　“王爺，謝恩呢?！币驗槭敲茉t，傳旨太監(jiān)并未宣讀，見燕王默然不語，提點道。
　　燕王仍僵立在原地，拿著黃絹的手臂也顫抖起來，“嗯——”了一聲，仰面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