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思邈還了一禮,走到一邊開藥方去了。
病床上快被裹成粽子的玄奘,睜開了眼睛,當(dāng)看到李承乾的一剎那,愣神了一下,但是隨即露出了笑容:“當(dāng)初貧僧就覺得太子令人不可思議,只是想不到如今來救貧僧的,竟然是太子殿下?!?br/>
隨手撤一把椅子坐在病床邊,李承乾笑道:“你確實得感謝孤,要不是孤刻意的把天竺人的思想想得惡劣了一點,也未必會想到這上面去。就你現(xiàn)在這慘樣,估計再撐個兩三天就要完蛋了。到時候,他們只要宣稱你是因為翻譯經(jīng)書疲勞而死,再鬧著用他們的方法給你埋葬什么的,估計都沒人知道你是怎么死的。玄奘,你告訴孤,你這次遠(yuǎn)渡天竺求法,可后悔了?”
玄奘搖了搖頭,眼神充滿了狂熱的色彩:“貧僧不曾后悔,不,如果事情是按照那些人預(yù)想的一樣發(fā)展,貧僧會后悔。不過,對于這趟旅程,貧僧從未后悔過。此去數(shù)萬里,歷時十年,期間,貧僧曾險些命喪野獸之口,也曾被卷入兵災(zāi),甚至受了風(fēng)寒倒在山間,要不是有山野獵戶相救,恐怕就直接死了。
經(jīng)歷這些種種,終于抵達天竺,最終帶著天竺的經(jīng)典返回大唐?;蛟S天竺的經(jīng)典中,好多是不適合大唐的,但是只要取其精華,去其糟粕,依舊對我中土佛門大有好處。結(jié)束了現(xiàn)在南北東西佛門經(jīng)典不同,教派不同的分歧,將會少很多的紛爭?!?br/>
聽到玄奘說這些話,慧明和慧覺都不由得雙手合十。佛門內(nèi)部的紛爭也是很厲害的,現(xiàn)在主流的經(jīng)典就是《涅槃經(jīng)》、《攝大乘論》、《雜阿毗曇心論》、《俱舍論》等經(jīng)論。因為南北東西僧人側(cè)重的不同,所以看法不盡相同。
每年兩個不同教派之間都會召開經(jīng)會,名為探討,實際就是為了爭個高低。而玄奘此次西渡求法,帶了大量經(jīng)典回來。這些經(jīng)典一出,其余教派就都要閉嘴了,至少會消停很多,不再爭誰高誰低。佛門彼此之間只有放下成見,才能整合起來,共同對抗道門的逼迫。
看著慧明和慧覺感慨的樣子,李承乾就把他們的心思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佛門需要整合,道門一樣需要整合,只有他們彼此之間都變成了一個龐大的一體,才能在爭斗的同時,控制好影響。既然道門那邊,袁天罡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那,佛門這邊,也是時候前進一步了。
想到這里,李承乾對玄奘說:“當(dāng)初孤不許你去天竺,是怕你帶回來的經(jīng)典,會影響到中土佛教的純粹。玄奘,既然你如今已經(jīng)把經(jīng)書帶回來了,孤要與你約法三章,只要你答應(yīng)這三點,孤就準(zhǔn)許你譯經(jīng),并在大唐推行,甚至于,孤還能說服書院,將印書坊對你們開放,如何?”
慧覺驚訝道:“太子殿下,貧僧....”
李承乾伸手指了指門。
慧明見太子一副不耐煩的樣子,連忙帶著慧覺出去。
當(dāng)病房里就剩下倆人以后,李承乾才問:“你答應(yīng)嗎?”
玄奘稍微用了用力,發(fā)現(xiàn)沒有支起上半身的力氣,這才放棄,點頭說:“貧僧自然答應(yīng),不知太子殿下準(zhǔn)備如何約法三章?”
“第一,也是最簡單的一點。相信你去一趟天竺,也見識到了天竺的佛教教義,并不是你想要的。精華或許還有,但是也加入了大量的糟粕。所以,孤要求你譯經(jīng)的時候,必須去掉那些糟粕。相信你,也是這么想的吧?!?br/>
“太子殿下放心,貧僧分得清輕重?!?br/>
“第二,將來的一段時間,你不得參與到佛門跟道門的爭端中。而且,這件事,要保密?!?br/>
“貧僧本就無意與道門相爭,太子殿下多慮了。”
“至于這個第三嘛?!?br/>
李承乾站起身,看著窗外的夕陽道:“第三,等你將來在大唐佛門有足夠影響力的時候,孤希望你能幫孤一次....”
第三條,李承乾跟玄奘聊了很長的時間。門外有張赟,窗外有竄天猴,自然不怕有人偷聽到。當(dāng)談話結(jié)束的時候,已經(jīng)是夕陽即將西下了。
出了病房以后,無視了慧明和慧覺的邀請,李承乾選擇了直接離開。
玄奘的傷勢并不會危及性命,最多休養(yǎng)一旬,就能恢復(fù)的差不多。此時此刻令他最在意的,反而是默吡多。
這一次,天竺的動作實在是太大膽了。一向膽小如鼠的他們,習(xí)慣了臣服,為什么偏偏這一次就敢鋌而走險了?如果只是距離遠(yuǎn),不怕大唐打過來,實在不足以成為全部的理由。
默吡多和被抓住的俘虜僧人,都被關(guān)押在長安城外、百騎司的秘密據(jù)點。
進入地牢,就見到了熟人。
段云志!
段云志單膝跪地行禮,起身后也不廢話,帶著李承乾就走到了里面的審訊室。
天底下的審訊室基本都沒有多少區(qū)別,或者說審訊的手段沒什么區(qū)別。炮烙、鞭打、鹽水、凌遲、夾棍....
就在他去看望玄奘的這段時間里,默吡多已經(jīng)經(jīng)受了不知道多少刑罰,看起來格外的凄慘,但是從他沒有多么劇烈起伏的胸口來看,這些折磨對他而言不過是毛毛雨而已。
站在審訊室外面,段云志嘆息道:“到了這一步,就算是卑職,都不得不佩服這家伙了。因為怕傷到他的性命,所以用的都是不會傷到他性命的刑罰,雖然不夠嚴(yán)重,但是全部承受下來的他,就算是卑職也不得不敬佩了?!?br/>
聽著里面另外幾個審訊室里傳來的慘叫聲和求饒聲,李承乾問道:“別的人呢?有沒有說的?”
“那幾個都是軟蛋,把什么都交代了。不過,他們都是雜魚一樣的存在,只供出他們是受默尼耶和默吡多的統(tǒng)領(lǐng),受到國王的命令行事,卻不知道其它?!?br/>
“既如此,那就把他們送去跟之前的同伴見面吧,不用這么折磨他們了?!?br/>
說完,李承乾推開審訊室的門,走了進去。
類似于十字架的刑具上,默吡多嘴里塞著一個東西,被強制張著嘴,一個枷鎖強制鎖定了他腦袋,保持著低頭的樣子??雌饋磉@是防止他咬舌自盡或者因為血、痰嗆死。
地面上流淌著眼色淡淡紅的水,還能聞到濃重的酒味??雌饋恚恢皇躯}水,連酒精都用上了。當(dāng)這個“用”是用于全身的時候,也虧默吡多能扛過來。
嘴雖然被強制張開了,沒辦法咬合,但是舌頭還是自由的。當(dāng)看清走進審訊室的人是誰以后,默吡多頓時嘶吼起來。他和默尼耶是師兄弟,自小一起長大,情誼勝似親兄弟,當(dāng)看到殺死默尼耶的兇手后,頓時兩眼血紅,大聲的嘶吼著。
劇烈的掙扎中,哪怕是綁縛他的鎖鏈,都發(fā)出了聲音,一縷血更是從嘴角流了出來。看到他這癲狂的樣子,李承乾絲毫不懷疑下一刻會有一顆牙飛出來。
坐到段云志搬來的椅子上,順便叫來一個會梵語的百騎司所屬當(dāng)翻譯,李承乾道:“嘴閉不上,想來說我們唐話很困難,你還是說你們的話吧。你對孤很憤怒,孤理解,畢竟打死你同伴的就是孤。不過,難道孤就活該被你同伴打死?技不如人,死就死了。再說,打從你們對我們大唐開始謀算的時候,咱們就是敵人了,連這點覺悟都沒有,你們憑什么過來?”
默吡多瞪大了眼睛:“每挼祝你丫可汗黑!”
負(fù)責(zé)翻譯的百騎司所屬,隨口翻譯了他的意思。
“你師弟啊,現(xiàn)在估計已經(jīng)被燒成灰了。不過,孤會讓人把他的骨灰,交給你們的使節(jié),帶回天竺去,啥時候你也死了,孤可以給你一樣的待遇。畢竟,你們倆的武力還是挺值得尊敬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