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笑了笑:“看來想要喝到一壺好的梅子酒,也難了?!比舆^去一小塊金子之后,林秋便帶著青青往出走??傻昀锏目腿四抢镞€有幾個能夠坐得住的,能來這陳氏老店喝酒的,除過了本地人,真的饞這一口,但是兜里沒什么錢所以會買一些便宜的之外,其余的基本上卻也都是外地慕名而來的,可是看到自己可以為之自豪,或者可以用來給別人炫耀的資本就這樣被打碎摧殘。
一個個的破口罵起林秋來:“你娘的,懂不懂酒?知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天下的梅子酒,出自這三泉,這三泉的梅子酒,就數(shù)陳家最為正宗,這是數(shù)百年下來的傳承,容得你一個小毛孩子在此……”
青青知道這酒中的問題,一個轉(zhuǎn)身剛準(zhǔn)備罵回去,卻被林秋攔住。
“怎么?知道自己理虧?要是沒本事喝著陳家的酒,酒去接口喝那一家,那可是天下聞名的六泉城陳氏梅子酒,多多的喝,別撐死了?!?br/> 林秋看了一眼,笑了笑,牽起馬匹朝著另外一家而去,卻也希望在那一家,能夠喝到真正的梅子酒。
“這些人怎么都這樣?!鼻嗲鄽鈶嵉?。
“怎么?覺得生氣了?”林秋笑著問道。
“你還笑?明明是他們的酒有問題,你為什么不讓我說?!?br/> “說出來做什么?說出來他們就會聽你的話就信了?不會的,他們只會認(rèn)為咱們不懂梅子酒,是喝慣了外面的梅子酒所以才來這里搗亂的。”
“可是說出來總比不說出來好吧?!鼻嗲嗾f道。
“說出來,情況可能會更糟,現(xiàn)在陳家還會因為我們沒有將一些東西講明,而心中還有一點愧疚,覺得是他們摻了假,而咱們是真正懂他們老陳家梅子酒的人??墒侨绻阏娴恼f出來,將陳家的臉面就這樣扯下來放到了這一種客商的面前?!?br/> “正如那個人說的,在坐的,那一個不是往來的客商?他們不識貨的臉皮被你扒了下來,陳家摻假的事情被你扒了出來,那些老食客沒錢但是還要充面子喝一碗老陳家的梅子酒的臉皮也被你扒了下來,你覺得在座的誰能下的來臺?咱們想走怕都難了?!绷智镄χf道。
“這里所有的人,張口的沒張口的,人人皆有小惡,張口的為了維護(hù)自己,沒張口的一來可能是躲避這一份麻煩,而來也是為了維護(hù)自己,算是惡嗎,也許算,也許又不算,咱們來這里不是為了與人爭辯的,而且你也永遠(yuǎn)不會贏,你喝過老掌柜的梅子酒嗎?你看見他們往里面摻水了嗎?都沒有的,你看到的是結(jié)果,而讓他們信服,必須在扒下他們臉皮的同時,讓他們看到過程??墒强吹搅诉^程,他們真的就能夠認(rèn)同嗎?”
“我看不見得。”林秋搖搖頭繼續(xù)說道:“他們會將一切的責(zé)任推到陳家的頭上,說陳家造假蒙蔽客商,陳家對不起老食客,對不起陳家這塊金字招牌。而陳家會因此改變嗎?很難說,說不得會因此沒落,說不得這一次鬧騰之后,反而會讓陳家名聲大振,陳家換個說法,然后再將這些酒給推出來,還這么賣?!?br/> “畢竟三泉陳氏的牌子在這里,這些人知道了,不代表所有的人都知道了,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又如何?這三泉之水,每一泉做出來的酒味道都稍有差別,那些老食客還就喜歡陳氏的這一口,他們依舊要去買的,所以扒下來就能夠得到改變了嗎?”
“所以這就是你說的惡?”青青低聲問道。
“說不出來算不算惡,但總不是善吧,善惡的分界線很多的時候沒有那么清晰,所以咱們才必須走這一遭,去看一看這里的人心,然后再看看自己的內(nèi)心,有些事情,可做可不做的時候,自己內(nèi)心便也就有了選擇。”
“可能會做了惡,但也可能會變成了善,在這善惡模棱兩可之間,是不是會有一些關(guān)系,能夠讓咱們自己拎清楚,”
青青聽著,聽懂了沒聽懂,林秋沒有問,他的這一堆話更多的是對自己說的,因為這一次不僅僅是讓青青看清善惡,而更多的是讓自己去區(qū)分善和小惡之間的界限,他自己能夠?qū)@個世界做出來什么,林秋不清楚,其實也并不愿意過多的干擾。
他自己來的那個世界,看多了太多的鍵盤俠、噴子以各種輿論毀著一個又一個人,但是同時輿論也在成就著一個又一個人,輿論被稱作雙刃劍,更多的時候善惡又何嘗不是一把雙刃劍?
善就一定好?還是說有時候小惡就一定不好?一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到底如何,這很難說的清楚,但是要想將一件事情分的清楚,需要的不僅僅是看個過程那么簡單。
佛陀在教戒里列舉了大量的戒條乃至要求,其中對普羅大眾的最低要求是五戒——殺盜淫妄酒,再高一些有八關(guān)齋、十善、菩薩戒等;出家僧人有更多的戒條?;窘渎墒俏褰?,但不是全部,菩薩戒也不是最高,在《楞嚴(yán)經(jīng)-四種清凈明誨》中明確告知:心戒要比菩薩戒還要高,一切諸佛都是以心戒為戒條的。這才勉強算是至善。
這其中的各種準(zhǔn)則就很多了,而且即便是一般人也不會去看什么,但是這其中的標(biāo)準(zhǔn)大多是對于佛陀,而非常人,對于常人,佛家所說,一切為了他人便是善,為了自己便是惡。
通俗來說,自私便是惡,可何人不為己?真的為己便就是惡?當(dāng)然這個通俗的來說,只是將很多大致的意思,有一定的曲解程度,而且是太過籠統(tǒng)化了。
那么將這句話再進(jìn)行細(xì)分,在傷害別人的基礎(chǔ)上自私便是惡,在不傷害別人的基礎(chǔ)上自私便不是惡,但是這算是善嗎?
以今日酒肆之中的事情來說,那些指著林秋破口大罵之人,自然可以認(rèn)為他是惡,畢竟他在維護(hù)自身的時候,是以指罵林秋為基礎(chǔ)的,但是那些坐在一邊看熱鬧的呢?
明知道這酒中摻水,并沒有說出來,對于誰是一種傷害嗎?好像對于這里的任何人都不是一種傷害,畢竟欺騙別人的不是他們,摻水的不是他們,而指罵別人的更沒有他們,但是這些人的善惡該如何區(qū)分?
或者用道家的思想來說,此事可稱之為無為,可無為之事對于世間善惡之分到底是好是壞?對善者無為尚可、對惡者無為呢?
林秋腦子里盤算著,這些東西他想不明白,現(xiàn)在的他可能做不了一個憤青,更做不了一個飽學(xué)鴻儒,甚至于無為他都做不到,想明辨其中的許多,不是那么簡單如意之事。
而佛家將此種稱之為‘無記’,無記者、謂事物之性體中容,不可記為善,亦不可記為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