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

    氣溫一天天高起來，柳條一抽，野桃就開花了，春天的水塘村到處都是暖融融的氣息。大一點(diǎn)的孩子會跟著長輩挑一些野菜回去，小一點(diǎn)的孩子直趴在田埂上找田雞，好不容易捉見一直小青蛙，急忙邀了小伙伴去釣龍蝦。

    今年村里多了個養(yǎng)蜂人，那蜂房都是單福滿做的木活，就等著那蜂蜜采好后給一筆活錢了買下半年的周轉(zhuǎn)了。

    比起單福滿家，村里的其他人則顯得捉襟見肘的多，上半年的種子一買手頭就沒錢買化肥和農(nóng)藥了。唯一的辦法就是男人們趁著忙的差不多了往城里去打些工。

    大字不識的農(nóng)民進(jìn)了城也只能拍著長隊在包工頭瞧得見的地方守著，等了那工頭吆喝著要幾個人的時候再往前擠……

    趙光和趙亮就加入了這個行列，他們來的時候只穿了件短袖褂子，連外套也不曾帶上一件。排隊的人很多，兩人只能跟著人潮走。趙亮往四周望了一圈，確定自己和弟弟的身體是這群人里最好的，這才安心地喘了口氣。

    這春天里的天氣變化無常，現(xiàn)在他們已經(jīng)錯過了玉水回去的末班車，要是還不能被不招去，怕是晚上就得淋雨了，唯一慶幸的是他們包里帶了些干糧。

    只見那頂著圓滾滾肚皮的包工頭，一個一個地拍隊伍里人的身體，挑挑撿撿的錄用了幾個，錄用的標(biāo)志就是在那人背上用粉筆寫上個工。比起哥哥的淡定，趙光顯然著急的多，這包工頭不可能要一大批人去的，只怕還沒到他們名額就滿了！

    “哥，你瞅見錄了幾個了？”

    趙亮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莫慌?！彼皇堑谝淮蝸碚泄?，懂得那工頭想要找什么樣的小工。

    包工頭檢查完了趙亮身體，點(diǎn)點(diǎn)頭，又檢查了趙光的也點(diǎn)點(diǎn)頭。

    趙光心里一樂，朝他哥直笑，這事成了！可那包工頭忽的皺眉道：“你們兩個是認(rèn)識的？”

    趙亮點(diǎn)頭，趙光還不知這工頭要說什么，一時有些呆愣。

    那工頭抽了口手里的紙煙：“我們名額已經(jīng)滿了，你兩只能要一個，誰去？”

    趙光哪能接受這樣的結(jié)果啊，耳根子急的一片滾燙！趙亮卻笑盈盈地道：“我和我弟弟一起來，哪能留一個人在這？碰巧我們會些編些竹席，您不若攬了我們兩去，誰家的竹席壞了，咱也能修修補(bǔ)補(bǔ)，工錢照普通工人的八成給就行?！?br/>
    那胖工頭想起家里的那床竹席該換換了，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了兩個“錄”。

    *

    公家的那塊地還沒有騰出來，李紅英將那些梗子長出來的小苗移到了旁邊的自留地里。桂香要到晚上才會回來，地里只剩了她一個人。

    還好這春天干活不像夏天那樣熱，但這滿滿一畦苗要一個個小心翼翼地拿起來再放進(jìn)拋籃里就很費(fèi)事，還有將那拋籃往自留地里挑。

    來回幾趟，李紅英不知怎么覺得腦子里沉甸甸的，眼前一黑，腳一下滑猛地栽到地里去，靠在那田埂上半天才恢復(fù)過來。

    桂香騎車過來的時候，正巧望見她在那池邊洗臉，連忙下車喊了她。

    李紅英笑：“今天咋回來得這么早？”

    “這課業(yè)完成得差不多我就回來了?！惫鹣阋幻嬲f話，一面將那自行車趕到了自家的自留地里睡著。

    李紅英硬撐著站起來，半天才舒暢地喘了口氣：“今天也不知咋的，頭昏得難受?！?br/>
    桂香也知她的身子不如從前了，“小娘，您先回家吧歇息吧。”

    “還剩一點(diǎn)了，我再陪你弄會就回去?！蹦堑乩锏拿缱硬灰谱呔鸵凰懒?。

    桂香忙拍了拍李紅英的背心道：“小娘，地里的活我來就行?！?br/>
    *

    月亮漸漸升了上來，只是這云層移動得太快，桂香望了望那見那月亮朦朦朧朧的不甚分明。

    這地里的莊稼種得再好也行不了幾個錢，當(dāng)年壓棉花的是掙錢最多的，這一季忙完她再去學(xué)個會計，到時候叫她小娘跟著她軋軋棉花，定然要比這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行當(dāng)輕松些。

    路過許老漢家的時候，桂香將從水力買回的桂圓帶給他了，她姥爺就愛剝點(diǎn)東西吃吃。先前桂香怕他孤單，王家媳婦家下小狗的時候，桂香特意去抱了一只給她姥爺養(yǎng)。

    這不，才進(jìn)門，那小花狗就搖著尾巴一路過來了。許老漢瞧見桂香也樂呵：“又去地里了？”這丫頭越發(fā)長得像她那死去的閨女了。

    桂香點(diǎn)頭：“就呆了一小會，棉苗要急著移出去?！?br/>
    許老漢咳了咳，敲了敲煙袋：“香啊，苦著你了，我上次聽你爹說你和侯家的那個小子快成了？當(dāng)兵的是好，可是瞧見幾個軍嫂開心的？”

    桂香被她姥爺?shù)恼Z氣逗笑了：“姥爺啊，您還是甭操心了?！?br/>
    “我能不操心嗎？你爹倒是放心你！我瞧見桂平天天上學(xué)，你卻天天要到地里去忙活，心疼！你到底沒個親娘疼……”

    桂香心里也是一陣難受，她的確喜歡在課堂上讀書的日子，“姥爺，家里的狀況暫時不能供得起兩個娃上高中，都是一家人，桂平好和我好都一樣。我都和馬小紅約好了，等水力的課程一結(jié)束我就找她叔叔學(xué)會計去?！?br/>
    那小狗繞著那房梁柱子轉(zhuǎn)了好幾圈，也撲到桂香腿上黏住，那圓滾滾的肚子一個勁地蹭：“姥爺這小花還聽話嗎？”

    許老漢捉了那只小狗摸了摸：“它啊，它是沒咱們這些煩惱的喲，吃飽了就睡，就是愛銜我鞋子，每每要找鞋子穿找上老半天……”

    許老漢的眼睛這幾天看東西總沒那么清爽，桂香還想明天去水力再去買瓶眼藥水來。

    *

    李紅英歇息了一個晚上依舊是昏昏沉沉的，桂香硬是拉著她去了玉水的醫(yī)院，一查竟是血壓高。掛了整整一瓶鹽水，李紅英頭腦才清明了些。

    桂香怕桂平耽誤學(xué)習(xí)也沒去學(xué)校找他，王家媳婦倒是提了好幾瓶糖水橘子過來。

    單福滿也擔(dān)心她的身子，這地里的生活可不輕：“明個我和那邊說下，等過了農(nóng)忙再回去，這地里沒個男人到底不行?！?br/>
    李紅英想反對，桂平要是上大了學(xué)的話，這學(xué)費(fèi)還要一筆錢。桂香也猜到了她的心思：“小娘，您先安心養(yǎng)病，這地里的事就不要太操心了，這錢多的事呢，哪能都叫咱家掙光了?！?br/>
    李紅英總算舒了口氣，單福滿這才到一樓取了藥上來。

    回水力的時候正巧在車站遇到了馬富源，這李紅英向來利索，今天卻是由桂香扶著走的，臉色也不好看，簡單問候了幾句。

    *

    侯春生自打送走了桂香，便去西藏出任務(wù)去了。滿眼的戈壁黃沙漸漸被連綿的山所代替，再往南就望見雪山了，可惜他們出來的時候沒帶個相機(jī)。

    章勤每天看著自己老大不時地翻著手心的紙條傻笑，心里直犯怵，章勤是手里拿著個地圖等了老半天：“老大……咱這……”

    “說！”春生轉(zhuǎn)臉已經(jīng)恢復(fù)了面無表情。

    “許師長特意叫咱來就是來探探路？”這高原反應(yīng)可真是叫人難受，他都見好幾個小戰(zhàn)士不舒服了。

    春生挑了挑眉道：“他么，大概是想叫咱出來散散心?！?br/>
    春生知道這許師長的意思，大抵是想磨磨春生的性子，他本來是想叫侯春生服服軟的，可這小子說了個準(zhǔn)保完成任務(wù)就出去了。許蘭因著這個都?xì)饪蘖?。春生是愿意出來的，至少不用時不時地被許姑娘惦記。

    章勤聽他這么一說，臉都黑透了：“老大，您回去和許姑娘好好說說吧，咱這次可折騰的夠嗆的?；蛘撸嬖坳犂镒鲎鰻奚?，古代就有美人計，反正糊弄過一陣就成……”

    春生轉(zhuǎn)臉笑道：“倒是可以考慮下你的計策?！?br/>
    “真的？”果然是他們溫柔的好連長啊，他要立刻去告知其他戰(zhàn)士去！

    春生徐徐吐了句：“章勤，我看你勢在必得的樣子，許蘭這個任務(wù)交給你攻克……”

    “啥？”章勤發(fā)誓這輩子都不敢再相信這人的笑臉了。

    *

    馬小紅的咳嗽一直沒好，而且越演越烈，有時咳上十幾下才能平息下來。桂平催了她去看醫(yī)生，這丫頭也不去，依舊每天早上來晚上歸。

    今天體育課馬小紅跑步還摔了一跤，一看就是感冒鬧的，回來見她又伏在桌上寫字，桂平終于惱了：“馬小紅到底啥時候你請個病假去瞧?。俊?br/>
    馬小紅垂著腦袋寫手里的數(shù)學(xué)試卷，抬了眼道：“這段時間學(xué)的東西太難，我不能缺課，不就咳嗽嘛，不打緊的。”

    桂平干脆拔了她手里的筆：“到底是你身體重要還是這課重要？”

    小紅氣，站起來搶那筆卻被桂平舉過了頭頂，只直瞪著他說：“還我?！?br/>
    “去寫請假條，我給你去找班主任要簽字?！?br/>
    小紅一下落在凳子上，將那一摞子書“嘭”地理齊，嘟囔道:“單桂平，你不也一樣沒請假嗎？我爹前幾天還碰到桂香和你娘，說是來玉水瞧病的，你也沒去瞧他們呀！單桂平，你這是雙重標(biāo)準(zhǔn)?！?br/>
    桂平大眼一瞬呆住，這才還了筆給她：“你說啥？我娘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