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義絞殺宣化帝麥沖后,在長安東南方的終南山中為他草草修建了一座墳?zāi)梗屧瓉睇湜_的親衛(wèi)隊守靈,還四時派人祭掃。
尤銘和若惜帶上祭品來到了宣化帝的墓前。穿越墓前的松林,尤銘隱隱聽到嚶嚶的哭泣聲。他心中不禁有些奇怪:宣化帝倒行逆施,天下人皆欲食其肉寢其皮。他想不通,除了他的若惜之外,怎么竟然還會有人來祭掃他。
透過樹枝地間隙,他看到一名身著白衣,高貴華美的中年貴婦正跪在墓前哭泣,后面還侍立這兩個穿著宮女服色的少女。他心中不禁一陣狂跳,這居然是若惜的生母,宣化帝的閔皇后!她居然沒有死!
尤銘的腳步先驚著了后面的兩個侍女,她們回過頭來,低聲喝道:誰?可當(dāng)她們看到滿臉淚痕,一身縞素的若惜時,微微一愣,眼中旋即泛出淚光,淚光爍爍中洋溢著喜悅之情:公主!
公主二字好似驚雷般在閔皇后的耳邊炸起,她難以置信的回過頭去,卻見自己朝思暮想的愛女,也正清淚漣漣的看著自己,眼中盡是思念和濡慕,閔皇后緩緩站起身來,顫巍巍的朝前伸手
聽到這兩個字的呼喚,若惜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她啪的一聲,扔掉手中的祭品,撲入閔皇后懷中,哭道:母后!……
尤銘往前走了幾步,對著閔皇后躬身行禮道:孩兒拜見岳母大人。
閔皇后松開若惜,輕輕拭了拭眼淚,強顏歡笑道:送往殿下快快起來,你是天潢貴胄,怎么能對著我這個禍國殃民的不祥妖婦行禮呢?宣化帝以前曾經(jīng)用若惜來拉攏尤銘,而她作為皇后,又是若惜的生母,自然是見過尤銘的。
尤銘卻還是堅持行完了禮,道:您是若惜的母親,若惜是我的妻子,您就是我的岳母。不管別人怎么說,您始終都是我的岳母大人,這一點是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的。當(dāng)女婿的給岳母大人行禮,這不是天經(jīng)地義的么?
閔皇后心里感到極為熨帖,她淚眼婆娑的點了點頭,嗚咽道:若惜嫁了你,我也就放心了。自從先皇駕崩,國破家亡以后,我心心念念的就是要再見我女兒若惜一面。天可憐見,讓我這個不祥的婦人完成了這最后的心愿。她握著若惜的手道:若惜,只有你還記得來拜祭你父皇。你從小就是一個孝順孩子,你父皇泉下有知,也該瞑目了。
若惜鼻子一酸,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撲簌簌的落了下來。閔皇后拉著她的手,哭道:若惜,我們母女好幾年不見了。母妃有些話要對你說,我們走開些吧。
若惜聞言不禁望向尤銘,妙目中滿是懇求之意。尤銘沖她微微一笑,點了點頭。她跟著她母親閔皇后一道離開了。
尤銘站在宣化帝的墓碑前,并沒有下跪。看著墓碑上略顯潦草寒酸的墓志銘,忽然感覺自己心中對于他的仇恨,似乎已不再那么強烈了。他哼了聲,淡淡的道:你不是一個好皇帝,但你卻是一個天才,你擁有別人所無法企及的聰慧??墒悄氵@一輩子為了自己的喜好,為了舒張自己的意志,根本沒有顧全過黎民百姓。在你的眼里,老百姓不過是可以予取予奪的牲畜奴仆罷了。你的心里一定很恨我,因為是我把你趕出了開封,是我殺死了你的兒子,是我奪去了你原本的無上榮光。可是你錯了,錯得厲害!真正使你身死人手為天下笑的,恰恰是你自己!是你這個天下第一聰明人!就算沒有我,你也同樣會落得這樣的下場,因為你得罪了老百姓!歷代帝王總是在祈求上蒼的護(hù)佑,可是上蒼卻不曾護(hù)佑過。
我告訴你,那是因為你們都求錯了!真正的上蒼,不是那些泥胎塑像,而是千萬百姓,億兆黎民!而他們是不需要你求,也不會答應(yīng)你的祈求的。他們只會憑著自己的感受喜惡去選擇順還是反!曾經(jīng)的大康是多么的強大,東西南北縱橫萬里,各有一年的馬程;一千六百萬戶,近一萬萬人!朝廷歲入七千萬兩,還有著無敵天下的百萬雄師,府庫所藏足夠朝廷支用四十年!大康之盛,歷代所未有!就是比之前虢盛世,也毫不遜色!
可就是這樣前所未有的強康朝,卻滅亡了,亡得如此迅!就是這樣強大的大康朝卻僅僅延續(xù)了五十年,就徹底消失在歷史的塵埃之中。這里面的道理,你不明白,天下人不明白,你們也都不愿意去明白……可是我明白!我辛苦建立的大明,和原來的大康相比,可以說是蓬頭垢面,毫無可取。但我要告訴你,大明終將會成為歷史偉大的朝代,為世人所傳頌!天下百姓都會以生在大明而自傲。大明將長久的延續(xù)下去,他將開創(chuàng)這個國家,這個民族前所未有的榮光。大明遠(yuǎn)勝于康庭,我遠(yuǎn)勝于你!
尤銘緩緩轉(zhuǎn)過身子,卻見若惜和閔皇后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站重又站在了他的身后。他微微一笑,道:若惜,我們回去吧。
若惜俏臉上淚痕猶在,她握著尤銘的手臂,輕聲道:母后,和若惜一起走吧。若惜不想再和你分開了。她的一雙妙目卻始終看著尤銘,似在懇求。
閔皇后極力忍住就要潰堤而出的眼淚,道:若惜,母后也不想和你分開,也想守著自己的女兒和外孫??墒恰墒俏覅s不能。我要是隨你們走了,程義一定不會放過你們的。這樣,你們就太危險了。
尤銘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沉著臉色問道:你做了程義的妃子?程義霸占了你?
閔皇后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唇,哭道:你……你不要問了。給我……給我留些顏面吧。那時候的女子最重名節(jié),普通女子尚且不嫁二夫,更遑論閔皇后這樣母儀天下、至尊至貴的女人了。可是,現(xiàn)在她卻被強迫著做了程義的閔妃,一個姬妾,一個玩物。而這個人卻又是殺死她丈夫的人。她又怎能不感到深深的羞恥。
尤銘哼了一聲,道:你不說我也能猜到。程義老匹夫好色無恥,麥沖廣選天下佳麗組成的后宮,他自然不會放過。而你又是群芳之,艷壓六宮,他自然是更加垂涎。只是我想不通,閔家也算是一個大族,雖然比不得程家,可他程義卻也不敢把閔家怎么樣。你若是堅決不從,他也不敢過分逼迫你。我想他定是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來威脅于你吧?
他,他用我的女兒來威脅我,我,我怎么敢不答應(yīng)他?閔皇后哽咽著道。
尤銘不禁感到奇怪,若惜在他身邊是天下人皆知的事情,程義再愚蠢也不會拿這個來威脅閔皇后啊。那這個女兒又是誰?難道是若惜的妹妹?
果然,尤銘感到自己的手臂疼了一下,若惜緊緊的箍著他,急切的問道:是……是安蓉嗎?她……她怎么樣了?
閔皇后無可抑制的哭了起來,嘶啞著聲音道:我原以為從了他,他就會放過安蓉。可是,我沒想到他竟是那樣的禽獸。他竟然**了安蓉!還無恥的畫成畫送來給我看。從此以后,他變得更加喪心病狂,一有時間,便將安蓉叫去淫辱。他甚至還……還當(dāng)著我的面淫辱安蓉。我看得出,安蓉她的心已經(jīng)死了。她只剩下一具任由程義褻玩的身子。她嘆了口氣,接著道:其實我又何嘗不是如此?我早該隨著先皇一起去的。
尤銘的臉色愈陰沉,程義霸占閔皇后再他看來無異于是對他嚴(yán)重的挑釁。若惜是他的妻子,他自然早已經(jīng)將閔皇后看作了自己的親人,他是容不得自己的親人受到別人的侮辱的。至于安蓉,他其實是抱有一點私心的。他雖沒有見過安蓉,可是安蓉是若惜同父同母的親妹妹,若惜美貌驚人,想來安蓉也必是一個絕色美人??墒撬形磩幼?,卻已被程義下手奪去了清白之軀,這如何能讓他不恨?他冷冷的哼了一聲,半瞇著眼睛道:老賊自取死耳!
若惜緊緊的抱住他,搖晃著他的手臂,哀求道:表哥,若惜求你,你一定要把母后和安蓉妹妹救出來!……
尤銘拍了拍她的柔荑,微笑道:若惜放心,我一定把他們都救出來,程義早晚要被我消滅!他苦笑兩聲,道:我這輩子是幫你們報上仇了。我先是殺了太子,打進(jìn)開封幫婷兒報了仇。后來又答應(yīng)雨涵消滅崔善給她小姨一家報仇;現(xiàn)在又答應(yīng)了你。我呀,命可真苦!
若惜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知道尤銘這實在故意逗她開心。她心里極是感動高興,不顧自己的母親就在面前,忍住羞澀,踮起腳尖在尤銘臉上親了一吻。
閔皇后低垂下頭去,幽幽的道:若惜,你們快走吧。我也得回去了,要是讓程義看到了你,他一定不會放過你的。他對你早已經(jīng)覬覦很久了,千萬不要讓他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