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竹喧急于要上前解釋，“你要明白，我也是身在其位，身不由己啊……”
“走開，我不要聽”，舒勝男捂住耳朵，邊搖著頭，邊步步后退。她現(xiàn)在已徹底凌亂了，搞不清楚誰對誰錯，誰好誰壞，或者，這個世道本就奉行“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可是，他明明不顧身份有別，愿意冒死來救她，曾有那么一刻，她把他視作晏平樂一樣可信可靠之人，但現(xiàn)在得知這樣可怕的真相，她又該怎樣面對他呢？
忽然，她恍悟地抬頭盯著他，這一切原來都是她的一廂情愿，人家不是從一開始就已經(jīng)言明了，他只是為了不讓她死于他人之手罷了，所以他這算是要讓她死得明白嗎？
“舒勝男，我知道你一時很難接受，但你要相信，我說這些話不是為了傷害你……”赫連竹喧一時情急，說話竟有些語無倫次起來。
“不是為了傷害我？真是可笑。你不是一直因為三年前，我刺了你一劍而耿耿于懷至今嗎？現(xiàn)在好了，平樂昏迷不醒地躺在里面，再也不會有人來妨礙你了，你現(xiàn)在可以動手了”，她越說越激動，到最后幾乎是尖叫著喊道。
赫連竹喧難過地望著她，目光中有無盡的自責(zé)與痛惜，聲音瑟瑟道，“我不會殺你?！?br/>
“為什么不殺呢？就算你今日不殺，來日我們戰(zhàn)場再見，你還是要取我性命，何不現(xiàn)在給我一個痛快”，舒勝男雙唇劇烈地顫抖著，原本已紅腫不堪的眼睛里又涌出大顆大顆的淚珠，哭聲道，“赫連竹喧，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不，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永永遠(yuǎn)遠(yuǎn)也不會傷害你”，赫連竹喧猛然上前，抓住她的肩膀，一字一句，無比清楚地說道。
“為什么？”舒勝男愣愣地仰頭看著他。
“我……”他身形一頓，默然了片刻，徐徐抬眼望著她，“我不知道，我就是……就是見不得你流眼淚?！?br/>
兩人對望著彼此，沉默了好一陣，直到……
咕嚕咕嚕的肚叫聲響起，兩人不約而同地都笑了，舒勝男無奈揉了揉自己這個不爭氣的肚子。
赫連竹喧目色溫柔地伸手把她鬢角的亂發(fā)捋到耳后，“我已經(jīng)讓家將去買吃的了，你再忍一會兒?！?br/>
她扁了扁嘴，餓得還真不是時候，抬手大喇喇地抹了幾下眼淚，結(jié)果好端端的小臉被她的臟手越抹越花。
赫連竹喧含笑不語，從衣袖里抽出條素帕，輕輕地為她擦拭著……
舒勝男怔了怔，突然覺得心中一陣陣地發(fā)暖，不由紅了臉，低下頭，什么也沒說。
赫連竹喧輕聲道，“以后別在外人面前流眼淚，你哭起來的樣子真的很難看。”
舒勝男瞪他一眼，這話說得他好像不是個外人似的，抬手狠狠捏了下他的鼻子，“我是哭是笑，你管得著嘛。”
他失笑地?fù)u搖頭，“我哪敢管你啊，這么厲害，小心將來嫁不出去。”
她手上力度更重道，“赫連竹喧，給你三分顏色，你就敢開染坊啊。你可別忘了剛才說過的話，如果你做了什么會讓我難過傷心的事兒，我就一輩子……”
“一輩子什么？”赫連竹喧目光中竟透出些渴望地看著她。
她想了想，脫口道，“就罰你一輩子跪搓衣板”，此話一出，她的臉上就更顯嬌羞之色。
赫連竹喧忍不住輕輕拉起她的手，神態(tài)認(rèn)真道，“你怎樣罰我都好，就是再也不要說什么不再相信我的話。我赫連竹喧一生重承諾，和你說的每一句、每一字，我都會牢牢記在心里，永不背棄?！?br/>
舒勝男剛想開口，就聽外面?zhèn)鱽硪宦?，“主子，吃食我買回來了?！?br/>
家將一進(jìn)院門，就自覺來得不是時候，尤其是看到自家主子尷尬地松開舒勝男的手時，就憋不住，悶聲哼笑了幾下。
他將油紙包好的熟食放到院中石桌上后，就知趣地退了出去。
舒勝男迫不及待地打開紙包一瞧，眼前頓時一亮，沒想到山野之地還有這么多好吃的，醬牛肉、烤雞腿、吊爐燒餅、桂花酥……都是她愛吃的，立刻左右開弓地吃起來。
赫連竹喧坐在她對面，靜靜地看著她這不雅的吃相，想不透她活得這么簡單純粹，是怎么在那爾虞我詐的大舜朝堂上一步步坐到將軍位子的呢？他越是想不明白，就越是不安，害怕她真的只是那些權(quán)欲熏心之人利用的一個工具而已？
“舒勝男，你要不和我回北吳吧？”他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
她才嚼了一半，立刻停下來奇怪地看著他，嘴里含糊不清道，“不行，那我豈不是成了投敵叛國嗎？”
“我擔(dān)心你回去會……”他欲言又止。
舒勝男喝了口水，咽下滿嘴的食物后，道，“那我也得先能活著回去才行啊，石賁一定在上京路上布下天羅地網(wǎng)等著我呢?！?br/>
“所以我才要你和我回去，至少有我在你身邊，沒人敢傷害你”，赫連竹喧勸說道。
舒勝男又是搖搖頭，“即便我不在乎自己的名聲，可還要顧及我父親，和上將軍府呢。況且，三萬英魂不能白死，我得替他們討個說法去?！?br/>
赫連竹喧連忙按住她的手，“你不要沖動，這里面的水太深，你一旦陷進(jìn)去，我只怕你會兇多吉少啊?！?br/>
她淡淡一笑，“你忘了，我水性可是一級棒。你放心，我才不會傻到當(dāng)面去質(zhì)問秦祐呢，我會等拿到真憑實據(jù)，擺在皇帝面前，讓他用國法去處置他的兒子?！?br/>
“哦？你要怎么拿真憑實據(jù)？”赫連竹喧好奇心起。
舒勝男咬了口燒餅，咂咂嘴道，“現(xiàn)在還不知道。”
赫連竹喧真是被她氣得無語，無奈道，“你既然已經(jīng)拿定主意，我再怎么勸你也是無用。也罷，我還是想想怎么平安把你送回京吧?！?br/>
“這還不簡單，你護(hù)送我回去唄”，她笑嘻嘻地用手肘頂了他一下。
他苦笑道，“要是讓人知道，北吳大將秘密潛入大舜京城，只怕到時不僅僅會惹閑言碎語，更有可能引起兩國傾力一戰(zhàn)?！?br/>
舒勝男輕“嗯”一聲，“好像是那么回事。”
“眼下只有一個法子可行”，赫連竹喧眸色突然一冷，“殺了石賁，這一路上就徹底清凈了?！?br/>
“殺了他？”舒勝男失聲驚呼，雖然她對石賁厭惡至極，但一說到殺人，一顆心還是會緊張得七上八下。
赫連竹喧繼續(xù)道，“但不能讓人知道他的死與你有關(guān)，否則你回到京城后，石賁的主子還是會對你起殺心?！?br/>
她連連點(diǎn)頭，她還得替那三萬英魂討個說法呢，可不能出師未捷身先死，“你說吧，一切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