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暴動,蘇遇就想起打打殺殺,就想起血流成河,就想起人頭落地。
他不是為自己擔心,而是怕鳳娟遭遇不測。他這個替朋友辦事的,別把事給辦砸了。
必須趕快告訴魯老板,不要辦喜事了,關(guān)門閉店,保命要緊。
蘇遇扔掉手里迎親用的大紅折扇,飛一樣向長庚書店跑去。
等他快到書店時,發(fā)現(xiàn)那里已經(jīng)亂成一片。
店鋪的伙計和魯老板驚恐地上門板。那些送親賀喜的人也都自尋活路。
突然,從蘇遇身后方向傳來槍聲。他趕快躲到街邊屋檐下的柱子后面。
十幾個人從北面跑了過來。
為首的是穿著中山裝的鎮(zhèn)長黃振。身后跟著一群拿著長槍的民團團丁,還有兩三個警察。
黃鎮(zhèn)長手里拄著文明棍,邊跑邊罵:
“他媽的,這幫泥腿子要翻天,等縣民團的支援部隊一到,看他們還能蹦跶幾下?!?br/>
身邊一個團丁附和道:“鎮(zhèn)長,不用怕,窮鬼們鬧不成,我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那團丁的話還沒說完,“嘭”的一聲,他中彈了。身子一歪,倒在地上,鮮血順著后背流了出來。
黃鎮(zhèn)長嚇得趕緊貓起腰沖到了長庚書店門口。
南面又傳來喊殺聲。黃鎮(zhèn)長的隊伍馬上停了下來。
前后被夾擊,已經(jīng)無路可逃。
黃鎮(zhèn)長扭頭看到正在關(guān)門的魯老板,喊道:“休要關(guān)門。”
魯向安心里發(fā)慌,一著急,最后一塊門板就是插不進板槽內(nèi)。
一個團丁沖過去用槍指著魯向安喊道:“快讓我們進去?!?br/>
魯向安縮了回去,鎮(zhèn)長一伙魚貫而入。
就在那伙人剛把門關(guān)上的時候,從街道的南北兩個方向,沖過來成數(shù)百人。
有的拿著長槍,有的拿著鳥銃,大多數(shù)拿著砍刀、長矛、梭鏢,很多人的胸前還掛著一條紅布。
群情激奮,斗志昂揚。
蘇遇躲在暗處,不敢聲張。
兩支隊伍在長庚書店門前匯合。
剛有人說,鎮(zhèn)長逃進了長庚書店,馬上就有人開始砸門。
砸了幾下,里面沒有動靜,一個身材高大的壯漢,掄起斧頭朝著門板劈去。
只劈了兩三下,門板就裂開一條大口子。他還想再劈幾斧頭,人就可以進去了。
這時,一顆子彈從書店里射出來。
那壯漢應(yīng)聲倒地。斧頭也扔到了一邊。
人群馬上亂了。
“臥倒,不要慌?!?br/>
起義隊伍還是被飛來的子彈打亂了。有的趴下,有的跳進河里,有的躲在巷子里。
“往里扔手榴彈,炸開它?!?br/>
“從旁邊的房頂攻進去?!?br/>
眾說紛紜。
這時,一個女子的聲音從書店二樓傳來。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二樓的窗子突然推開,一個身穿紅衣服的女子被推到窗口。
“救命!”
那女子正是魯鳳娟。
新娘的妝扮讓她看起來很美??墒沁@會兒,已經(jīng)花容失色。
起義隊伍中發(fā)出“喔——喔”的叫聲。
二樓有人喊話:“你們膽敢進攻書店,我們就殺了這個姑娘。如果你們不撤,我們會一個一個地殺掉這里面的人。”
緊接著,就是幾聲凄慘的叫聲。
蘇遇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這可怎么辦?鳳娟被劫為人質(zhì)了。他狠狠地罵了一句:“狗娘養(yǎng)的?!?br/>
起義隊伍中一個戴著紅袖標的女子,站在書店門前臺階上,拿著手槍朝天空放了一槍。隊伍安靜了下來。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三姐蘇蘭。但見妮子手持短槍,指揮若靜,英姿颯爽。
槍聲響過之后,一個身著長衫,戴著眼鏡的男子站在高處對隊伍喊道:“赤衛(wèi)隊在這里包圍長庚書店,抓捕黃大牙,敢死隊跟我去攻打監(jiān)獄,農(nóng)民自衛(wèi)軍跟副總指揮去攻唐家大院?!?br/>
隊伍馬上分散開了,大部分起義群眾奔向其他更重要的目標。
赤衛(wèi)隊在蘇蘭的率領(lǐng)下,二三十人占據(jù)了有利地形,對長庚書店形成包圍。
局面陷入了僵持。赤衛(wèi)隊不敢貿(mào)然進攻,民團也沒有再殺人。
蘇遇急得頭上冒汗。他想去救鳳娟,可他連一桿紅纓槍都沒有。他從一條小巷往里跑了十幾步,爬上墻頭,登上房頂,爬到街邊。
這座房子蓋得特殊,比別的沿街房子要凸出一些,躲在這里,街道上發(fā)生的事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蘇遇這時才覺得,沒跟著賀管家練武功是一大缺憾,如果顧子城能來,一定有辦法救出鳳娟。
說曹操曹操就到。顧子城果然來了,騎著一匹白馬。
看到赤衛(wèi)隊包圍了長庚書店,顧子城就已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以他的見識和武功,怎么會把那些團丁放在眼里。
他打馬來到店鋪門前。跳下馬,一腳就把本已裂開的門板踹開。
“肚子疼,小心埋伏?!碧K蘭在一旁喊道。
蘇蘭的話音未落,“嘭”的一聲,書店內(nèi)又放了一槍,隨后就聽到院子里一群人的鬼哭狼嚎。
顧子城側(cè)身躲在門邊往里看。
二樓的窗子打開了,鳳娟又被推在窗口。
她又驚又怕,已經(jīng)喊不出救命了。
蘇蘭沖顧子城擺了擺手,子城貓著腰跑到蘇蘭跟前。
兩人低著頭耳語了幾句。顧子城便向街北跑去。
過了一會兒,蘇蘭喊道:“一小隊掩護,二小隊往里沖?!?br/>
赤衛(wèi)隊員們對著長庚書店里開槍,扔梭鏢,卻沒有一個真正往里沖。外面的槍聲一響,里面的團丁就跟著還擊。
等到第一波槍聲停下了,蘇蘭又喊道:“二小隊掩護,三小隊往里沖!”
赤衛(wèi)隊員們又做出沖鋒的樣子。
蘇遇看不懂這是什么戰(zhàn)術(shù),他只盯著那扇窗子。他想順著房頂靠近那窗子,可是自己的膽量不足,怕是到了那邊救不出鳳娟,自己也丟了命。
正在他急不可耐時,顧子城也上了房頂。
果然是飛俠,動作利索。
到了長庚書店屋頂之后,顧子城一個鷂子翻身,敏捷地抓住了屋檐下的木椽。
腳踩在只有手掌寬的磚頭棱線上,一點點靠近窗口。
蘇蘭看到顧子城快要得手,立即下達新命令:“全體出擊!”
這一次,赤衛(wèi)隊員真的冒著槍林彈雨向長庚書店沖去。有的隊員倒下了,后面的馬上又跟上。
敵人的火力被吸引到書店門口,顧子城抓住機會,準備打開窗子飛身進屋。突然,從他的身后飛來一把斧頭,擦著他的頭頂掠過,扎在窗子上。
屋里的敵人發(fā)現(xiàn)窗外有人,立即向外開火。
顧子城不得不連續(xù)幾個翻轉(zhuǎn)離開窗子,將身子貼在墻壁上向下觀瞧。
他還沒搞清楚怎么回事,又一把斧頭飛過來,他連忙轉(zhuǎn)身。
斧頭扎在他剛才貼著的墻壁上。
顧子城想調(diào)整身姿,伺機再靠近窗子。第三把斧頭又飛過來。
這一次,他來不及轉(zhuǎn)身,只好兩手一松,從屋檐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