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塔城似乎不是個很困難的事情，畢竟小妖精可以名正言順的假裝是遵照**師的指使去集市賣舊貨。小妖精在鐵皮人和石像鬼的幫助下，收拾了一些自己平日收集的破爛舊貨，希望能在集市上多少賣一點錢。他們?nèi)齻€什么財產(chǎn)都沒有，窮的叮當(dāng)響。
于是小妖精背著個大包裹，鐵皮人單臂扛著個箱子，石像鬼抱著個木桶，三人趁著黃昏走出了塔城。雖然石像鬼對什么都很好奇，但小妖精和鐵皮人怕額外生事，便催促石像鬼快點離開城堡。
在出城堡大門的時候，守衛(wèi)也沒怎么阻攔，他們知道小妖精是**師的雜役，時不時會出去販賣點舊貨。雖然守衛(wèi)對鐵皮人和石像鬼有些疑問，但小妖精大咧咧的說是**師的吩咐，也就放行了。小妖精便引領(lǐng)著鐵皮人和石像鬼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沿著小路直奔集市。
沒走多遠，石像鬼停住腳步，忍不住回頭眺望塔城。小妖精和鐵皮人也都停下來，回頭張望。落日余暉為高聳的塔城鍍上金色光芒，如此燦爛，恍若幻夢。那些過去發(fā)生的事，石像鬼困在藏書室的那些時光，鐵皮人廢棄在倉庫角落的歲月，被呼來喝去的小妖精的雜役生涯，忽然間都顯得不太真實了，那些真的發(fā)生過嗎？隨著他們離開塔城的每一步，過去也在遠去，唯有腳下的路，延伸到不知名的遠方。
“走吧，天要黑了?！痹阼F皮人的催促下，他們再次上路。
沒過多久，天便黑了。路的兩邊是樹林，夜幕中好似聳立的鬼影，隨風(fēng)搖動。
“丟丟別怕，只是些樹。”這樣安慰著鐵球的小妖精，自己心里倒真是有些怕了。過分涼爽的夜風(fēng)讓小妖精渾身起雞皮疙瘩，他從包裹中取出一塊布披在肩上。
另一個害怕的是石像鬼。他倒是不怕黑夜，甚至還覺得黑暗相當(dāng)舒適。不過他總在時不時的回頭張望，生怕**師派人追來抓他們回去。
“你在看什么？”小妖精看出了石像鬼的不安。
“追兵，**師派來抓我們的追兵?！笔窆砺曇麸@得有些緊張。
“這倒不用擔(dān)心……其實我一開始也擔(dān)心過，不過想想看，即便**師真的追來，我也可以說是正要去集市賣掉你和丟丟，順便清理垃圾舊貨。每次販賣舊貨都這樣，總要用掉一些時間，**師知道這一點，不會現(xiàn)在就發(fā)覺異常。等他察覺時間太長時，我們已經(jīng)離開集市走遠了。其實我覺得，**師可能根本不會在意我們的離去。塔城無論鐵皮人、小妖精還是石像鬼，都有很多在服役，我們無足輕重?！毙⊙豢跉庹f下來，感覺好一些，似乎說說話能驅(qū)散心里的不安。
“好個無足輕重！”鐵皮人想起自己被丟棄的往事，輕聲嘟囔了一句。他轉(zhuǎn)頭看了看小妖精和石像鬼，石像鬼倒還好，小妖精看起來有些疲累了。他便對小妖精說，“把你的包裹給我背吧?！?br/>
小妖精抬頭看看鐵皮人，似乎鐵皮人很輕松的樣子，但又搖搖頭說：“你單臂已經(jīng)扛了一個箱子，另一個胳臂不能用，怎么拿包裹呢？這很大呢?！?br/>
“可以掛在我不能用的這個胳臂上，綁牢靠點就行了?！辫F皮人低下身子，讓小妖精綁包裹。
小妖精開心的把包裹系在鐵皮人身上，拍了拍鐵皮人：“真結(jié)實啊！”小妖精又探頭看了看石像鬼，“你怎么不飛呢？”
“忘了，自打從藏書室出來后好像什么都不會了一樣。”一邊說著，石像鬼一邊試著拍打翅膀，抱著桶飛了起來。圍著小妖精和鐵皮人轉(zhuǎn)了一圈，又落了下來，自言自語道，“速度是快一些，也更累一些?！?br/>
“能飛多好啊！”小妖精非常羨慕。
“要是沒這個桶，我倒是可以抱你飛一飛?！笔窆砉烙嬓⊙w重大概和這個桶差不多。
“帶丟丟一起飛嗎？”
“可以試試。”說著石像鬼放下抱著的桶，抱住小妖精一起飛了起來。沒飛多高就被路邊的樹枝擋住，不過小妖精已經(jīng)抱著丟丟興奮的叫起來。石像鬼緩緩的降落，放下小妖精，“你們兩個加起來重量還真不輕呢。等到了空曠地，我們可以飛更高一些?！?br/>
“你能帶著鐵皮人飛嗎？”小妖精看著抱起木桶繼續(xù)趕路的石像鬼問。
“不！”鐵皮人堅決反對。
“你恐高嗎？”小妖精追問。
“當(dāng)然不，我只是不喜歡飛……尤其是被抓著飛。”
“其實飛起來挺好玩的，不信你問丟丟。”小妖精似乎還在試飛的興奮余波中。
“到集市還有多遠啊？”鐵皮人試圖轉(zhuǎn)移話題。
“估計要走到天亮。”小妖精想了一下，“飛的話會快一些?！?br/>
“天啊，饒了我吧?！辫F皮人無奈的搖搖頭。
“小妖精，你說的集市，都賣些什么東西？”石像鬼岔開話頭。
“各種東西，說不準(zhǔn)，因為很多商人來來往往，游商的貨物說不準(zhǔn)。還有些店鋪，常見的冒險裝備，施法材料，多多少少都有些。”小妖精邊想邊說。
“這個話題我喜歡，”鐵皮人看到話題總算不是飛翔了，松了口氣，“我胳臂上那東西叫什么來著，魔法閥門？有得賣嗎？”
“哦，那可說不準(zhǔn)。之前我不懂那個，沒特別留意過?？傆行┥倘速u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那要碰運氣?！毙⊙孟窈鋈幌肫鹗裁磥?，“我好像見過有賣翅膀的，機械翅膀！我原來還好奇那種東西有什么用，沒準(zhǔn)是給鐵皮人設(shè)計的？”
“哦，不，又是飛！”要不是手里抱著箱子，鐵皮人簡直想敲自己的頭。
“我在書里見過，”石像鬼插話，“確實有些裝備是為加強鐵皮人設(shè)計的，但都是試制品?；蛘呤且驗樾阅懿环€(wěn)定，或者是造價太昂貴，沒有推廣過，甚至有些還停留在圖紙階段，連試樣都沒做過?！?br/>
“聽起來就很帶勁呀！”小妖精情不自禁的摸摸肩頭的鐵球，“說不定可以給丟丟裝個翅膀，一個飛翔的鐵球！嗖——”
“我可以問個問題嗎？”石像鬼忽然非常認(rèn)真的向小妖精發(fā)問。
“什么？”看著石像鬼一臉認(rèn)真的表情，小妖精有點摸不到頭緒。
“你的鐵球……丟丟，它是怎么待在你肩頭不掉下來的？它有爪子嗎？”
先是小妖精笑了，然后鐵皮人也跟著笑起來。
“丟丟沒爪子，但有根鐵鏈，我肩頭又有個墊子，”小妖精扭過肩來向著石像鬼，“平時就是這么固定的。”
“原來是這樣！我在書上看到過你們小妖精的圖鑒，那些都是提著鏈球，而且鐵球也都沒你這個丟丟大?！?br/>
“那當(dāng)然了，丟丟是與眾不同的超級鐵球！”丟丟的話題讓小妖精興奮起來。
“丟丟有什么不同呢？”石像鬼越來越好奇。
“它很大！而且它聽我的話。”
“這樣啊……還有什么嗎？”石像鬼記得書里沒寫過這點。
“它會吃東西！”小妖精大聲說。
“吃什么？”石像鬼越來越驚奇。
“它會吃金屬，各種金屬?！毙⊙鋈恢钢F皮人身上的金屬薄片補丁說，“看，這些金屬薄片就是丟丟打造出來的。本來是一塊較大的金屬材料，砸著砸著就變小變輕變薄了，就可以用來修補鐵皮人。那些丟失的分量就是丟丟吃掉了?！?br/>
“簡直不可思議！”石像鬼發(fā)出驚嘆，“書上從來沒記載過這些！看來即便是無所不包的大百科書也不一定面面俱到。這世界太令人驚奇了！”
“奇怪的事情還多著呢?！辫F皮人也加入話題。
“什么奇怪的事情？快說來聽聽，我還從來沒聽鐵皮人講過故事呢?！毙⊙d趣轉(zhuǎn)到鐵皮人身上。
鐵皮人摸了摸身上大大小小的補丁——那些曾經(jīng)的傷口，他喃喃自語：“這個世界可遠不是看上去那個樣子。”沉默了一會兒，鐵皮人發(fā)現(xiàn)小妖精和石像鬼都在注意他，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都是已經(jīng)過去的事情了?！?br/>
“講吧講吧，正好邊走邊說?！毙⊙肭?。
鐵皮人搖搖頭，“今晚可不是講故事的好時候，以后吧。很多東西我都忘了，要慢慢回想一下?！?br/>
“是和打仗有關(guān)的事情嗎？”石像鬼記得小妖精說鐵皮人曾經(jīng)經(jīng)歷很多戰(zhàn)爭。
“是啊，很多戰(zhàn)爭。我們鐵皮人造出來就是為了作戰(zhàn)，保護法師什么的，我們是最后的陣線?！?br/>
“那你一定很強大吧？”小妖精湊過來問。
“倒也還結(jié)實，但算不上強大。我們鐵皮人數(shù)量多，可以承受攻擊，常常擔(dān)任后防線保護法師。法師們即強大又脆弱，鐵皮人就是他們的盾牌，貼身侍衛(wèi)?！?br/>
“怪不得你身上那么多傷，簡直數(shù)不過來！”小妖精回想起修理鐵皮人的往事，“要是我身上受那么多傷，早就完蛋了?！?br/>
“傷痕越積越多，沒人維護我們，等壞了就丟掉，像扔垃圾一樣。”鐵皮人埋怨著。
“其實修一修，你還很棒，不是嗎？”小妖精這么樣說，石像鬼也點頭贊同。
“我們是低級士兵，數(shù)量多，制造費用便宜，可以隨時被犧牲掉。沒人珍惜我們?！闭f著鐵皮人看了石像鬼一眼，“你不也一樣，說賣就賣了，我都不明白**師為什么要賣你，你完整的就像剛生出來一樣?！?br/>
石像鬼苦笑：“我也想知道為什么，莫名其妙就被賣了。”
“戰(zhàn)場上也有很多小妖精和石像鬼，在戰(zhàn)斗中一批一批的死掉，不計其數(shù)。你們兩個倒是特例，因為你們是作為仆役服務(wù)于塔城，而不是戰(zhàn)士。法師是強大的族群，可不是仁慈的族群……至少我見過的法師不是?！?br/>
“戰(zhàn)場真可怕。丟丟可不喜歡戰(zhàn)場?！毙⊙袊@。
“非常非?？膳??！辫F皮人的聲音變得沉悶。
鐵皮人的語調(diào)讓石像鬼打了個激靈。幸好話題就這樣中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