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生的刀――飲血，斬骨的刀――啖肉。歷來素有祭刀一說，只是祭祀的究竟是刀還是刀的――魂。

    一把普通的菜刀只因為鍛造時的誤操作，鑄就了一把舉世無雙的飲血刀。此刀一時聲明大噪，卻落個凄慘收場…;…;

    老輩們傳說過這樣的一個故事，家里新買的菜刀都會在使用的初期割破手，這個叫認主，必須接了主人新鮮的血液方能安全使用。秦四爺是一個愛刀如命的人，也相信那些傳說的故事，秦四爺家有各種各樣的刀，不論是名師遺作還是市井販賣，只要秦四爺喜歡的刀皆收入囊中。而所有秦四爺收藏的刀都被秦四爺用自己的鮮血滴過，秦四爺希望每一把刀都能認自己為主，希望某一天能像神話小說那樣發(fā)生一件金刀認主的轟動事件。于是，在朋友里面，秦四爺也是比較出名的，大家都知道秦四爺愛刀如癡，滴血認主的事情，大家誰有什么好的刀也及時的叫上秦四爺去鑒賞把玩。

    這一天，秦四爺又跑到文玩市場上去淘刀。這文玩市場的商家基本上都認識秦四爺，也都知道秦四爺?shù)氖虑?，一條街逛下來都是跟他打招呼的人。這秦四爺點過了一圈的頭也就沒有多少興趣再看東西了。散著步從里往外的溜達，看著人群討價還價的熱烈場面解著悶。商販中有一人特別顯眼，穿的是窮人家的布衫顏色灰撲撲的，雙手揣袖蹲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身后靠著墻低著頭仿佛睡著一般。這人的面前只擺了一把刀，還是家用的菜刀，樣子也是灰撲撲的，只是刀刃泛著寒光似乎鋒利的很。秦四爺原本只是瞟了一眼這個好像要融入墻里的人影，然后緩步走過的。但眼角勾到了那個人影面前的刀，向前走了兩步的腳戛然止住，扭過頭又看了一眼那個灰撲撲的刀。越看越覺得那個刀不是普通的菜刀。轉(zhuǎn)回身蹲了下來，拿起那把刀仔細辨認。刀把是黃綢木的，在刀身跟刀把連接處用了鐵箍固定，刀身不是普通的長方形，而是像剔骨刀那樣的圓弧形的刀刃，在刀頭的位置是微揚的刀尖，刀尖上有一點暗紅色的印記，像銹跡卻又擦不掉。秦四爺一邊看，一邊擦拭著這刀灰撲撲的刀身。這時那個灰色的人影，似乎剛剛感覺到了面前有人，緩緩的抬頭，迷蒙的睜開雙眼對上秦四爺正在擦刀的動作。那人影先是一愣，緊接著出現(xiàn)了緊張，恐懼，似乎還有期待的神情。秦四爺越看越喜歡這把刀，越看越愛不釋手，越看越覺得興奮就準備跟這人問問價格來歷。想不到一抬頭對上這人一臉的復(fù)雜表情，正直勾勾的看著自己，而最讓秦四爺驚訝的是這個人臉白如紙，不像是皮膚本身的顏色，到更像是常年不見陽光的那種灰白色?；疑擞鞍l(fā)現(xiàn)秦四爺?shù)哪抗馔Ａ粼谧约旱哪樕?，有些難看的向后縮了縮。秦四爺因為這個動作而驚覺自己的失禮，垂了眼睛看向手里的刀，問到：老板，這把刀多少錢？灰色人影像是驚到了一樣，驀然的睜大雙眼，結(jié)結(jié)巴巴的問到：你要買這把刀么？這刀…;…;刀…;…;嚅囁了半天，什么也沒有說出來。秦四爺靜靜的等著他，希望他能說說這刀的情況。吸了口氣，灰色人影沉沉的說到：這把刀1200不講價。秦四爺有些驚訝，這把刀雖說鋼鍛的不錯不是什么絕品，市面這種刀隨處可見，價格幾十到上百不等，但是絕對沒有貴到上千元的，而且這種類型的刀本身就限制了其質(zhì)量工藝的成本。秦四爺?shù)皖^不語，思籌著怎么講價：這是個看起來實誠的老實人，這樣的人不會漫天要價卻也固執(zhí)不懂變通，既然他認定這把刀值這個價格，那想要殺價可能也不那么容易，也許可以試試“真誠”殺價。秦四爺打定主意，抬頭看著灰色人影真誠的說到：兄弟，我是個喜歡刀的人，你這把刀我是真的挺喜歡的，雖然樣子普通但是老話說的好，各花入各眼么。你看我沒想到你這刀這么貴，我也沒有帶那么多錢，可是我又喜歡不想讓你賣給別人。你看這樣好不好？你反正也就這一把刀，現(xiàn)在也中午了，我也想買這把刀，你帶著刀跟著我，我請你吃個午飯，吃完飯我就去取錢咱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好不好？秦四爺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真誠一些，等著灰色人影的答復(fù)。灰色人影有些無措的看著秦四爺，反復(fù)的問他你喜歡這刀？你還要請我吃飯？這刀…;…;這么貴你…;…;要買？秦四爺微笑著一一點頭，看著還有些怔愣的灰色人影，把刀塞進他的手里，拉起他向外走去。

    小餐館里，角落一隅。秦四爺點了幾個小菜幾瓶啤酒，看著灰色人影局促的坐在那。給他倒了杯酒，微笑著說到：兄弟，喝點酒。這天越來越?jīng)隽?，喝杯酒暖暖身子。灰色人影端起酒杯一口悶下，緩了口氣又坐那不動了。秦四爺也不著急，一杯接一杯的填著酒，不一會桌上就只?？站破苛恕Ｇ厮臓斦惺衷倌脦灼烤频臅r候，灰色人影抬手壓住了秦四爺準備抬起的胳膊。秦四爺也不動，微笑著看他，心里猜著他是想聊刀了。灰色人影看著秦四爺認真的說：老板，我不知道你為什么會看上這把刀，我不是想訛錢。我是想讓你打消買這刀的念頭。唉！我不想賣這刀，可是我也不敢要這把刀，這刀又扔不掉。聲音里充滿了懊惱與害怕，語言都有一些混亂了。秦四爺用另一只手拍拍他的手：慢慢說，不著急。愿意跟我說說這刀的事情么？說完秦四爺還是抬手讓服務(wù)生拿了幾瓶啤酒過來，給灰色人影倒了一杯，就安靜的等著他開口?；疑擞昂攘艘豢诰?，慢慢的說出了這刀的來歷――我叫鄒明，村里人都叫我大明，讀過書。我們村頭有一家打鐵鋪子，這刀就是那家打鐵鋪子給我打造的。原本我家的菜刀因為日久天長已經(jīng)破舊不堪了，我就想著不如換個新的，這農(nóng)村的刀用的比較糙，一把新的也能用著久一點。我就去了打鐵鋪子，鋪子的老板指著四角桌上擺放的新刀讓我隨便挑。我也是挺多事的，挑把刀就完了，非要進去鋪子里轉(zhuǎn)一圈干什么呢！說到這，鄒明痛苦的臉扭曲著。鋪子里有一把剛剛造好的新刀，還在冷水里浸著呢，我手快的拿起那把刀左右看了看，就像老板你剛剛看見這把刀的樣子是一樣的，越看越喜歡，越看越覺得這刀比任何一把刀都隨心。我就跟鐵鋪老板說要這把刀，鐵鋪老板也沒有多想只是有些責(zé)怪的說還沒淬好呢！卻也沒有攔著我的意思。我拿起刀給了錢就要回家，老板又說了一句，這刀不知道是不是我鍛造的時候用的柴禾不一樣，這刀溫度比平時的刀更高，打造時候也更吃力。出來以后還可以，你回去開開刃估計還挺不錯的。我想這有什么?。烤投嘧靻柫艘痪?，用的什么柴禾啊？老板指著院子里的角落說，吶，就是那一小堆，也不知道什么樹枝，孩子撿回來的。我去看了看，看著好像是櫻花樹枝，因為不熟悉也不敢肯定?；氐郊疫@把刀就成了我們?nèi)业呢瑝?。開始用的時候，這刀特別的鋒利切什么都特別快，用了一段時間就慢慢鈍了，任你怎么打磨也鋒利不起來。我以為是鐵鋪老板用不好的鋼打造還故意弄的神秘兮兮的騙我，想著要不要找他換一把，我家孩子就跑過來說他媽媽把手給切了。我趕緊進屋看看娃他娘咋樣，就看見她站在菜墩前彎著腰不動。我趕緊過去，看見她的手指被切出了血，一滴一滴的正滴在菜刀上，她也沒有管手上的傷口，而是驚訝的看著這把刀。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我也驚呆了。那一滴一滴滴在刀身上的血似乎在慢慢的滲透進去，滴血越多那到滲的越快，那刀刃似乎也越亮，我趕緊抓起娃他娘的手離開菜墩前。自那以后，菜刀又恢復(fù)鋒利，也是從那以后家里人時不常的有人會切到手。起初還是在菜刀不鋒利以后才會誤切到，后來即使鋒利的時候也會切到，而且只要切到就一定會見血，那刀就會滲入血液。大家都以為是平時自己不小心切到的，可是切到的頻率越來越高，就都不敢用這把刀了。過年時候家里殺豬，因為這刀大，就又拿出來用，殺好了豬就將刀放在一堆血跡上。等到收拾妥當(dāng)出來收它的時候，看見這刀身干干凈凈，連同刀身下地上的血跡也是干干凈凈的。我知道沒有人收拾，大家都對這把刀避之不及，誰也不愿意多碰它一下。看著干干凈凈的刀還泛著幽冷的刀刃，我沒來由的覺得可怕至極。然后就是那天以后我發(fā)現(xiàn)這刀的刀尖泛出了幽暗的紅色，起初只是一點點，后來這刀沾一次血這紅色就大了一點點。我越想越覺得害怕就把這刀沉到了村外一條小河里。沒想到第二天出門就看見這刀躺在院子中間。我又扔了幾次，也都第二天就回來了。我實在不知道怎么辦了，放在家里這刀有時候就要見血，我實在怕它傷了家人，就定期用自己的血滴給它，倒也相安無事，只是這不是長久之計啊！于是就拿到城里來了，想著賣給別人，也許我家就消停了。一口氣說完，鄒明明顯放松了下來，不再戒備謹慎。秦四爺聽了就感到大為驚奇了，不但這刀飲血，還認主。這不是自己苦苦尋找的么？真是黃天不負苦心人?。∏厮臓敶蚨ㄖ饕庖训顿I下來，卻沒有急于張口。鄒明長出了一口氣：老板你是好人，我不能害你，這刀太嚇人了。原本我就猶豫賣了這把刀就等于害了別人啊，我也想開了，這刀我回家就埋了它，再也不用了也不讓它離開我家再害人了。說著就想跟秦四爺告謝離開。秦四爺做了個暫緩的手勢，在鄒明的詫異目光中說：兄弟，我是個收藏家，專門收藏各種刀具。你這把刀確實引起我的很大興趣，我也有辦法讓這把刀不再回去找你。如果你真的覺得我是好人，你就把刀賣給我吧！我會好好處理這把刀的，不會讓你再為難了。鄒明有些為難的看著秦四爺，不確定他說的話是真是假，可是自己又確實急于擺脫這把刀，所以一時之間自己不知道該如何選擇。秦四爺知道他顧慮的事情，就說：你這樣，我先買下這把刀，刀我也帶走，我給你我的地址。如果這把刀以后再回去你那里，那你就帶著它來找我，我們一起把這刀送到寺院去這樣你也就踏實了！好不好？鄒明最后終于同意了賣這把刀，但是只收了100元，說是秦四爺已經(jīng)請他吃了飯還知道這刀的事情，沒有再要高價的道理，這100元是他來回的路費，這就夠了。最后秦四爺給他塞了500塊錢，不由分說的將他送走了。

    秦四爺帶著這把刀愉快的回到家，仿佛得了稀世珍寶一樣反復(fù)觀摩擦拭。這刀被秦四爺擦拭拋光養(yǎng)護一番以后，像是嶄新的一樣，刀柄的黃綢木溫潤圓滑，刀身的鋼材光可照人，刀尖的殷紅仿佛墜著一小簇鮮血欲滴落地。秦四爺不錯眼珠的欣賞著這刀的一切，慢慢的將它移到自己的手指上。一線鮮紅，卻沒有從手指滴落，刀刃像一張嗜血的口，吞噬著手指上不斷涌出的血液。秦四爺不覺得疼，而傷口卻好像也不會凝結(jié)一樣，不斷的涌著血液喂食這這把刀。秦四爺挪開手指，刀刃吸入粘在刃口的最后一點血，就像是不知饜足的怪獸舔干唇邊的美味一樣。秦四爺清楚的看見刀尖的殷紅又大了一點。就這樣，秦四爺每天都用自己的血喂一喂這把刀，這刀也從原來的一個刀尖的紅色變成了刀身四分之一的紅色。

    秦四爺?shù)呐笥讯贾狼厮臓數(shù)昧艘话哑娴?，也知道秦四爺終于找到一把認主的刀，而見過這把刀的人卻寥寥無幾，知道這把刀飲血事情的人就更是沒有了。連秦四爺?shù)募胰硕疾恢溃厮臓斣谒氖詹厥依镒鼍烤乖谧鍪裁?。一時間秦四爺被無數(shù)的收藏家關(guān)注邀請，都想見識見識這把刀，也想以高價購買，一時炒的鼎沸。只是無論買家出價多少，秦四爺都一口回絕，并一再聲明此刀堅決不賣，不僅不賣也絕不人前展示。眾人嘩然，卻越來越多的人趨之若鶩。秦四爺不再回應(yīng)，將所有的聲音拒之門外，每天只是專心喂養(yǎng)著自己的刀。也因為這樣的喂養(yǎng)，秦四爺?shù)纳眢w越來越差，臉上已經(jīng)毫無血色。能供給飲血刀的血也越來越少，這刀卻越來越亮，那紅色的面積已經(jīng)占了刀身一半，刀尖暗紅如黑，越靠近刀柄越是淡色如血，遠遠看去刀身都泛著幽亮的光澤。越來越虛弱的秦四爺，終于在一場流感中病倒了，這看似小小的感冒，竟讓秦四爺纏綿病榻月余。秦四爺在起身第一時間去看他刀的時候，因為沒有多余的力氣而碰翻了自己收藏的眾多刀具，當(dāng)天沒有再從他的收藏室出來。秦四爺?shù)募胰送崎_門，看見秦四爺躺倒在地上，身上多處被利刃劃傷，而地面卻沒有一滴血，在眾多的刀中間，有一把暗紅色刀身，黃色刀柄的刀靜靜的散發(fā)著冷冽的光芒。

    秦四爺死后，家人將他的所有刀全部出售。唯有一把看起來灰撲撲像是銹死的暗紅色刀沒有人愿意出價購買，最后只得丟掉了事。于是這把飲血刀，最終在某一個城市的垃圾箱里落魄收場再無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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