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哥?”
結(jié)束了“命運”號高層領(lǐng)導(dǎo)班子的會議,被單獨留下的李佑錚看著靜對著舷窗的年輕艦長,發(fā)出了輕聲地疑問。
“你沒什么事吧?”從深幽的太空收回了目光,李玉錚凝視著自己的弟弟。
“沒什么啊?!崩钣渝P怔了一下。
“開會的時候我可是看你一直低著頭,一句話都不說?!?br/>
“你們說的那些我又不大懂,我只是個軍人。”
“……你應(yīng)該明白我說的不是這個?!崩钣皴P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的弟弟。
而后者也只是一言不發(fā)地看著他。
是因為困惑嗎?
兄弟兩人就這么默然無語地對視著,過了好一會兒,仿佛是終于承受不住了似的,李佑錚閃開了眼睛。
“果然……如此嗎?”李玉錚暗自嘆息。
“你和那個伊藤晴香的事情……我知道了?!彼f,“需要我告訴錦惠嗎?”
沒有回答。
事實上,李佑錚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李錦惠對自己的心思,他并不是不清楚。
這一點,從會議中對方時不時就落在自己身上的,那飽含著思念,更閃爍著無比深邃的情意,那種能夠令人融化的視線就已經(jīng)很好的說明了。
只是……
自己能接受嗎?
雖然不是親生,也沒有什么血緣關(guān)系,然而終究是二十幾年來的朝夕相處的“妹妹”,所以怎么可能,怎么可以把她當(dāng)成普通的少女去對待?
所以……
“你還要打算瞞著她到什么時候?對于自己一直喜歡的人來說,隱瞞才是最過分的吧!”
哥哥的聲音,才會仿佛拉滿弓弦后放出的銳利音箭,直接扎入了他的心里。
“你別胡說!”李佑錚驀地提高了爭吵的語調(diào)!
如觸逆鱗。
只為了……掩飾那愈演愈烈的,不知從何而來的顫抖。
是因為憤怒嗎?因為被質(zhì)疑了倫理觀的憤怒嗎?
一定是!
只不過……
“怎么,你敢說不是?”李玉錚依然不依不饒。
“我……”
“你當(dāng)初執(zhí)意卻參軍,除了因為理想,只怕更是為了錦惠吧!”
“嗚!”
“如果你真的那么問心無愧,為什么那么急著逃離這個家呢?如果你真的那么問心無愧,為什么直到現(xiàn)在都不敢回家呢?口口聲聲地說著無法原諒父母的人,難道你最不敢去面對的,不就是妹妹嗎?”
…………
………
……
一個又一個的質(zhì)問,仿佛從天而降的刀輪,直接砍穿了所有用堅強和怒火支撐的偽裝,深深地砍在了少年軍官的心上。
砍得千瘡百孔……
更血花四濺!
他很想跳起來怒斥對方,很想把握緊的拳頭掄在對方的臉上!可偏偏卻什么也做不到。
因為他就是該死的一句也反駁不了……
因為他就是喜歡李錦惠!就是喜歡自己的“妹妹”!在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情況下,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他的眼里就多了那只美麗的蝴蝶,多了那個炫目的倩影……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李錦惠的一顰一笑,就開始牽動著他的心,牽動著他的靈魂。
然而理智卻告訴他……這是悖德的禁斷!這是倫理的犯罪!
所以他只能把這份感情深深地埋入心底。
于是,道德的底線,和陰暗的感情,在絕對不會被人看到的內(nèi)心深處,彼此糾結(jié)著……
他的心中,一直燃燒著的,就是如此陰暗又灼熱的烈火,幾乎已將他的內(nèi)心烤成了一片焦土。
所以他才執(zhí)意要逃,所以才會為了證明自己不是一個衣冠禽獸,答應(yīng)晴香的爸爸,并且終于真正和晴香做了夫妻。
只是……
“你單獨把我留下來就是為了說這個?”沉默了半晌,重新抬起頭的李佑錚冷冷地開口。
而相應(yīng)的,他的眼神也重新變得冰冷,冷得不帶一絲一毫的溫度。
李玉錚長長地嘆了口氣:“不,我留你下來,是因為飛船眼下還面臨一個很嚴(yán)重的問題?!?br/>
“很嚴(yán)重的……問題?”
“我們馬上就要接近小行星帶了。”
“小行星帶?”李佑錚稍稍瞪大了眼睛。
位于火星和木星之間的小行星帶他是聽說過的。
太陽系中的絕大部分小行星是原始太陽星云的星子,這些星云在太陽形成初期就存在了,星云中的星子會相互碰撞,合并成行星,或者碰撞成碎片和殘骸拋灑出去。
在早期太陽周圍到處都充斥著星子,但是這些星子因為木星的質(zhì)量產(chǎn)生了引力擾動,不僅受到太陽的引力,同時也受到木星的引力,最后導(dǎo)致大部分停留在了火星和木星之間,沒有合并成行星。
李佑錚:“據(jù)說這里已知的小行星超過50萬顆,絕大多數(shù)的繞日軌道位于火星和木星之間?”
“的確是這樣。所以你懂得了吧?穿越小行星帶有危險。”
“?!U是?”
“我們的飛船既沒有偏導(dǎo)護(hù)盾,也沒有武器……至少目前沒有?!崩钣皴P的眼神有些黯然,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自己的艦長等級,還不足以命令星曜姬啟動飛船的這兩項功能。
所以……
“我們可能會遇到小行星的撞擊?!蹦贻p的艦長神情凝重,一字一頓得如示神諭。
——雖然是死神之諭。
“可,可是……”李佑錚的表情開始變得嚴(yán)肅而認(rèn)真,又帶著一絲絲地不置信,“我聽蘇副艦長說,這些小行星大部分很安定,雖然聽上去像是個擁擠的危險地帶,但這些小行星之間的平均距離,與地月距離相當(dāng)——所以小行星帶基本上就是真空地……”
“那是以前。”李玉錚幽然長嘆。
李佑錚:“以前?”
李玉錚:“如今的太陽已經(jīng)徹底演變成為紅巨星,過度膨脹的體積所引發(fā)的引力波動自然會對這些小行星的運行產(chǎn)生影響。”
李佑錚:“唔?!?br/>
李玉錚:“而且這些小行星無論再怎么安,總有些‘不良分子’的存在,別忘了地球上至少百分之99.8%的流星都來自于這里?!?br/>
他頓了頓,然后以一種嚴(yán)肅的語氣再次開口:“一旦它們撞向航行中的飛船,我們的艦體,恐怕無法承受?!?br/>
“這……”
“所以我要求你的艦載機小隊護(hù)航,處理危險因素——畢竟你們的星際戰(zhàn)斗機,是我們目前唯一能用的武力?!?br/>
“……明白了?!崩钣渝P立正敬禮,“放心吧,哥。我們戰(zhàn)隊會24小時執(zhí)行警戒,保證連一只蒼蠅都鉆不過封鎖線!”
“那就辛苦你了。”似乎是感受到了對方凝重而緊張的情緒,李玉錚一邊拍著弟弟的肩膀,一邊溫言寬慰道,“你也別太擔(dān)心,大多數(shù)的小行星都很小,所以基本上不存在戰(zhàn)斗機的能量光束無法應(yīng)付的情況。”
然而……
就在李佑錚邁著堅定的步伐離開會議室后……
“閣下,我恐怕不得不提醒您一件事?!?br/>
李玉錚的腦海之中,星曜姬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寒意冒了出來。
“……什么?”少年艦長怔愣。
一股不祥的預(yù)感,在他的心里隱隱升起。
“在‘命運’號的前方,有大量星體碎塊正在以30ks的速度向我們撞來,推測是四神星的碎片。”
李玉錚倒吸了一口冷氣。
谷、智、婚、灶……被譽為小行星帶中體積最大,質(zhì)量最大的星體,分別被賜以希臘神話中的四神命名。
可是……
“這怎么可能???”他攸地提高了難以置信的語音,“而且,四神星碎塊什么的也太夸張了吧?!”
“應(yīng)該是受了膨脹的太陽引力影響,小行星帶的四神星都被扯碎了?!毙顷准дf,“其中半數(shù)以上的碎塊的直徑都超過了500米,最大的碎塊的直徑大約是50千米……至于為什么會扯到一起,這一點暫且不得而知,但眼下恐怕不是關(guān)心這個問題的時候,它們正向我們撞過來?!?br/>
現(xiàn)在飛過來的不是“蒼蠅”,而是“象群”了。
“……這樣啊~知道了。”怔愣了片刻之后,李玉錚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我馬上通知更改航線準(zhǔn)備規(guī)避。”
然而,就在他立刻起身,準(zhǔn)備前往艦橋之時……
“恐怕來不及了,閣下?!?br/>
戰(zhàn)艦少女的聲音卻又一次遞來了催命的音符。
“你,你說什么?”
“四神星的碎片覆蓋范圍很廣,而且速度很快,我的常規(guī)航行只有第三宇宙速度,根本飛不出它的覆蓋范圍,而且您看……”
戰(zhàn)艦少女一邊說著,一邊在李玉錚的腦海中打開了影像圖。
于是,一陣徹骨的寒意開始從少年艦長的腳底升起,并且即使他再怎么不想,也正化作冷汗,出現(xiàn)在他的背脊之上。
影像中,無數(shù)的光點正呈巨大的網(wǎng)狀,向著自己飛船收口兜了過來。
“………………預(yù)計還有多少時間?!边^了好一會兒,李玉錚才仿佛終于恢復(fù)了語言的能力似的,低聲詢問。
星曜姬:“大約一小時后發(fā)生首次碰撞?!?br/>
李玉錚:“……”
這不是連馬上機動規(guī)避都成為了可望不可及的幻想了嗎?
死神的陰影,再一次驟然降臨在剛剛逃出生天的幸存者們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