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車?yán)皆频郧巴虉觥?br/>
方云翟站在囚車?yán)镌馐苤f人唾罵、菜蛋橫飛，所有人都責(zé)問著這個淫魔。他一動不動承受著這一切。
最后，他一身臟污地被帶到了法場。聲勢浩蕩的去迎接他的末路。
蘇純在人群中遠(yuǎn)遠(yuǎn)看著他被劊子手摁跪在地。
相比曾經(jīng)那叩首擊碎他的清白，這一次的跪，顯得更為輕賤而自然，讓蘇純看得難受。
她攥緊了拳頭，默默祈禱著李秉文快來。
現(xiàn)在能救他的，只有李秉文帶著方云鑰來了。
時間隨著劊子手那一身膘肥大肉上汗珠的流淌一點點流失。
蘇純一直閉著眼，不肯去看。她閉上眼，默念著李秉文的名字。
而臺上坐著的太守看著方云翟無聲沉默，他又看向人群中的蘇純無奈嘆了一口氣，最后他將目光落到天邊的烈日上。
最終，他只能大喊一聲
“午時已到，驗明正身”
而就在這時候，遠(yuǎn)遠(yuǎn)快馬加鞭趕來了兩個人，大喊了一聲刀下留人。
蘇純立刻尋聲望去，看見是李秉文和方云鑰奔來。方云鑰立刻下馬，擠開眾人，快步跑到刑場之上，對著凄寒刀光、對著眾人驚訝而又憤怒的眼目，朗聲道
“事不是他做的！他是替我頂罪！是我，我才是怪物——我才是真正的犯人！”
他在刀劍簇?fù)硐?，字句誠懇。李秉文并未幫他，只是讓他言語著，而蘇純朝他點了點頭，攥著文書也跑了上去，再一次遞給太守。
不過這一次，是眾目睽睽之下。
“太守大人，你瞧！這是受害者的證詞，他們可以證明，侵/犯他們的人，會說話，絕非這個啞巴！”
太守一愣，接了過來，他對上蘇純那雙堅毅的眸，控制不住的欣慰一笑，但很快，他又肅面道了一聲確實如此。
“對。那個犯人會說話，而家兄……是個啞巴?！?br/>
方云鑰與蘇純一唱一和，立刻接了話，而方云翟被人押著，瘋狂搖著頭，他翕闔著唇說不出半點話，但可以看得出來他想說
——“不是這樣的，我才是真兇。”
“……看吧。家兄，確實是個啞巴”
方云鑰轉(zhuǎn)過頭看了一眼掙扎的方云翟，輕輕笑了一下，說得落寞
“……明明……我才是真兇啊。”
“不、不——不！”
方云翟生生擠出音節(jié)，字字滴血。他的嗓子發(fā)出只是模糊而喑啞的聲音，但是他顧不得這一切，只是拼了命地用本不規(guī)整的音節(jié)拼湊出話語。
“……w、wo——我、會說話——我、會說話?！?br/>
“不、是他、不、是他——，他、替我——頂罪——”
“我、是、真兇——”
“我會說話、我會說話——??！”
他越說越熟練、越說越急促。血從在他的喉口滲出蔓延至口腔，一張一合間血絲拉伸綿長，他奮力用肩膀打開按著他的手，跪著一步步移過去。
嘴里機械地重復(fù)著
“我、不、是啞巴——我會、說話。”
他搖著頭看著方云鑰，有些氣憤，但他很快轉(zhuǎn)頭沖著太守，一頭磕在了地上，他依舊只重復(fù)著那句話，方云鑰跪在他面前，用手抵著地，讓他的頭深深砸在自己手心里。
“……哥……你真好。”
方云鑰抬起他的頭，輕輕吻在他那臟污的額頭。
“你把我迷暈……把我藏在你房間里，讓你的琴童照顧我，你還打算讓他們幫我……你還給我留了信，和你的珠子，你想讓我看見它的時候，想起你……對不對？”
方云翟含著淚看過去，雙唇翕闔，嘴里重復(fù)的，還是那句話。
——“我不是啞巴，我會說話。”
為什么我是個啞巴？如果我不是啞巴，你不會變成這樣子，如果我不是啞巴我還可以替你頂罪。
——“我不是啞巴我會說話?！?br/>
為什么……我是啞巴？
方云鑰無奈笑了下，側(cè)頭吻上他的唇，把他所有的話堵住了嘴里。
是短暫的一吻，卻帶著永恒的愛意。
“哥，你是啞巴。我呢……是個混賬。我昨晚就做好準(zhǔn)備被你送去府衙了……但你為什么要這么做？你不是……你不是最疼我了嗎？難道我就這么替著你活著……就是你疼我的方法嗎？”
方云翟搖著頭，他因為如此魯莽地發(fā)聲，導(dǎo)致他現(xiàn)在半點聲音也發(fā)不出了。
——不是、不是的！你不能死，你是我弟弟，是我欠你的，你要是活下去就好了，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他想要這么說，可是他說不出來。
只因為，他是個啞巴。
“但是他們不會的……。而且我什么也不懂……我什么也不會……我就是個只會發(fā)泄的怪物，每次都在連累你……?！?br/>
方云鑰攥住了方云翟的手，低聲說罷，含著淚沖他一笑。
“不過！今天有了我能做的事情，哥，是你說的，大丈夫敢作敢當(dāng)?！?br/>
“我才是真兇，我要來認(rèn)罪。”
方云鑰悄悄從懷中取出兩顆藍(lán)珠，將他塞到了方云翟的手中，他展顏無奈一笑
“還有這珠子，應(yīng)當(dāng)是我給你的，哥。以后……看見他就要想起我……好么？”
還不等方云翟回應(yīng)，方云鑰已經(jīng)起了身，他電光火石之際隨手抽過一侍衛(wèi)的刀，抵在自己的脖頸上。
明明艷陽璀璨，晰晰奪目，可落在那刀刃上，卻折出了分外刺骨的陰冷，方云鑰的脖頸隨著話語欺負(fù)，一點一點磨著刀刃綻開血肉。他道
“哥……要是還有下輩子……我還做你的弟弟，下輩子……”
方云鑰雙眼角還綴著淚珠，明亮而通透
“我要做最干凈的弟弟。”
然后，輕輕落下，碎在了地上。
鮮血張狂，將方云翟眼中的光，盡數(shù)遮蔽。
方云翟凄厲一聲，伸手去抓，這一次，他總算攥住了那不斷褪去溫度的手……。
方云鑰的衣袍獵獵，讓方云翟想起了小時候。沒有新衣的弟弟被自己在房間里偷偷套上了自己的新衣，他就這么穿著不合身的衣服，打量一番后在那一方空間內(nèi)迎著窗外艷陽旋身而起，那時的衣袍，也是如此被風(fēng)吹拂獵獵的。
只是那時的他，笑得明亮，還歡快地說著
“哥！你看——”
“好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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