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羽鬼使神差地彎下腰去,把那小小的東西撿了起來,連他自己都有點意外這顆子彈竟然能被自己扔那么遠(yuǎn)。
不用回憶,他也知道自己當(dāng)時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氣,當(dāng)感覺到鐘離眼神中那種幾乎能夠?qū)⑷四缤銎渲械暮诎抵畷r,他想扔掉的難道只是一顆子彈么?
也有那么一瞬間想要拂去那層陰霾吧,哪怕明知道鐘離本身也算不得什么好人,卻還是會為那偶然泄露的痛苦動容。
無論是關(guān)鶴安還是黎昕都沒有說錯,他這種性格,遲早會害死自己。不對,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已經(jīng)死了,對于一千年之后那個時空的人們而言。
感應(yīng)環(huán)脫落,他的電子檔案,想必已經(jīng)變成了紅色,打上死亡標(biāo)簽,封入庫中,從此不見天日。
與其說自己還活著,不如說自己不過是時空夾縫中偶然逃逸的一縷孤魂。
哪怕再不堪,無可否認(rèn)鐘離終究是與他交集最多的個體,是唯一一個清晨醒來后會發(fā)現(xiàn)他不見了的人,是僅有的知道他來自何方、因何而存在的存在。
雖然很可笑,但現(xiàn)實一向如此荒謬。
張明羽怔怔地盯著手中的子彈,大概被人踢過踩過,上面沾滿了腐泥敗葉,握在手中,竟讓人感覺沉重,因為其中封存的記憶和痛苦。
“我會對你好一點的。”鐘離的低喃聲在耳邊響起來,對于那個男人來說,這樣的許諾大概已經(jīng)是極限了,盡管對正常相愛的戀人來說遠(yuǎn)遠(yuǎn)不夠。
張明羽抿起嘴唇,忽然想嘲笑自己,因為發(fā)現(xiàn)自己這么多年來從來都不曾堅持過什么,哪里是溫柔,根本就是習(xí)慣性地退縮。
他不喜歡從前的身份,事實上孤兒們被帶入組織的時候,都會被詢問是否自愿接受訓(xùn)練,哪怕不愿意成為特工,組織也會將他們好好養(yǎng)大,然而他卻不習(xí)慣拒絕。
他喜歡黎昕,然而那么多年都只敢偷偷仰望,不敢大膽地追求,等到黎昕有了虞昊蒼,又告訴自己只要他幸福就好,連告白的話都要被逼著才能說出口。
這樣的性格有什么好,就連他自己都不喜歡。
而現(xiàn)在,他難道不是在繼續(xù)逃避?
不告而別的都是懦夫,他與鐘離并不是仇敵也沒有綁匪與囚犯的關(guān)系需要偷偷逃跑才能安全,他們甚至彼此都有一點在乎。
是的,張明羽得承認(rèn)自己對鐘離并不僅僅只有敷衍。
他是個大男人,他應(yīng)該站在鐘離面前,當(dāng)著他的面打開腳鐐,對他說鐘離我不喜歡這樣,對他說鐘離人與人之間不應(yīng)該如此相處,對他說鐘離你這樣只會讓我想要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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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離靠坐在床頭,“啪”地一聲打起打火機,在跳躍的火光中點起一支煙。
煙已經(jīng)被點燃了,他卻沒有滅掉打火機,就那么按在那里,在黑暗中盯著火苗看,若有所思。
按在打火機上面的手指很快感覺到了灼燙的感覺,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侵蝕皮膚,火光一跳一跳的,將熄未熄。
鐘離目光中露出涼薄又不屑的情緒,光明么?他本來就不喜歡這種東西,看上去美麗,想要接觸,就會灼人。
偏偏有那么多愚蠢的人,還要死抱著不肯撒手,根本就不好玩不是么,黑暗才是最安全的,在黑暗里,沒有人看得到你,沒有人能傷害你,沒有人能支配你。
那把鑰匙,他知道被動過了,因為他是故意的。
盡管張明羽的行動很迅速也很輕巧,幾乎就在電光火石間,可若沒有這點警惕,他也不用在道上混。
鐘離沒有點破,只想要看看,張明羽究竟打算怎么做,于是找個借口離開。
不想說自己心底到底有沒有期待過什么東西,但當(dāng)鐘離深更半夜回到這里發(fā)現(xiàn)張明羽還躺在床上的時候,那種心情無法用任何一個存在的詞語能夠形容。
他抱著他,第一次感覺到那么平靜。
然而很不幸,并沒有維持多久,張明羽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離開了,那么地……鐘離皺了皺眉,那么地迫不及待。
輕聲地冷笑起來,鐘離隨手把滾燙灼人的打火機往地上一扔,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手指有沒有燙傷,默默地抽著煙。
跑吧,這個你不熟悉的世界上,并沒有那么多像我一樣的惡人,說不定還能遇上一段好姻緣。
只是……鐘離捻滅了煙頭,蹙起眉,他忽然想起,關(guān)于張明羽和他手中的毀滅性武器,可不止有他一個人知道。
鐘宇是翻不了身了,可旗穆絕對不可能放任張明羽不管,還有蕭維信……不知道張明羽在蕭維信家里的時候有沒有暴露什么?
張明羽身手是不錯,偵察與反偵察能力也一流,速度更是驚人,但他已經(jīng)沒有武器了。
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幾大勢力一起追捕,下場幾乎不言而喻。
……這跟他也沒有任何關(guān)系,張明羽既然要離開,自然要一力承擔(dān)后果,他有什么好憂心,為了一個出逃的寵物浪費睡眠時間,簡直愚蠢。
鐘離扔掉煙蒂,閉上眼睛。
空氣里繚繞著嗆人的煙味,與失眠真是一對相親相愛的好伙伴,形影不離,但很快,煙味就順著窗子散去,徒留失眠還停駐原地。
窗戶那邊忽然傳來細(xì)微的聲響。
鐘離眼皮一動,卻沒有立刻睜開,反而做出熟睡的姿態(tài),旗穆的人么?這么快就找到了這里?還是……
來人裹挾著夜露的寒涼,擋住了月光,在安靜了一陣后,輕聲輕腳地躺回床上。
張明羽慢慢地側(cè)躺下來,將背對著鐘離,對方似乎不曾醒來,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而他也從來都沒有離開過。
在他的背后,鐘離嘴角緩緩上揚,裝作睡夢中般地伸手搭在張明羽身上,將人往懷里攬了攬,抱緊。
一夜無夢。
張明羽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天光大亮,睜眼就看見自己對面睡著的鐘離的臉,等意識到兩個人是四肢交纏在一起的時候,張明羽覺得有點尷尬。
等看到鐘離眼角淡淡的黑眼圈的時候,又覺得有點好笑。
他沒有照鏡子,自然看不到自己眼下是一模一樣的黑眼圈,兩個都折騰了大半夜的男人,誰都沒能幸免。
“早安?!本驮趶埫饔鸢l(fā)呆的時候,鐘離忽然睜開眼,夢囈一般地說,他的聲線本就特殊而令人難忘,剛剛睡醒時略帶沙啞和迷蒙的感覺簡直性/感得要人命。
張明羽下意識地回了一句,“早安?!比缓笙氚炎约簭溺婋x的交纏里解脫出來,卻不小心碰到某個男人早晨時都會特別興奮的部位,臉色頓時變得很精彩。
鐘離低低地哼笑了一聲,不肯放開張明羽,“這算暗示么?怪我讓你欲/求/不/滿了?”
好像有哪里不太對勁,張明羽狐疑地看了鐘離一眼,今天這個男人的態(tài)度似乎與過去不太一樣,甚至跟曾經(jīng)刻意溫柔的時候都不太一樣。
掙扎中碰到了什么東西,發(fā)出熟悉的脆響,連在床頭的鎖鏈,那副腳鐐卻已經(jīng)不在張明羽腳踝上。
順著張明羽的動作看去,鐘離也看到了孤零零扔在那兒的腳鐐,然后回頭看著張明羽。
張明羽迎著他的目光,清了清嗓子,“鐘離,昨天我拿了你的鑰匙,這個玩意兒,我自己解開了,我不想——”
他話還沒說完,鐘離忽然伸出一只手,按著張明羽的后腦勺將他的臉貼向自己,用嘴堵住張明羽那兩片在他眼前開開合合的紅潤唇瓣。
“唔唔唔、唔唔?!?br/>
猝不及防之下讓鐘離親了個正著,張明羽睜大了眼睛,這個他想象的場景完全不一樣。
鐘離在看到被打開的腳鐐之時,難道不應(yīng)該是冷笑然后說些“看來我對你太縱容了”之類變態(tài)的話么?
還是其實這個男人是假冒的鐘離,或者打打殺殺的時候被人打壞了腦子?
不滿意張明羽的走神,鐘離一個翻身,將張明羽壓在身下,加深了這個“早安吻”,直到張明羽呼吸不過來開始掙扎,才意猶未盡地放開人,看著對方水潤的唇色,低低笑出聲來。
一覺醒來性情大變……幸虧張明羽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否則他一定會認(rèn)為鐘離是撞邪了,而他現(xiàn)在還在盡量往正常的方向去猜測。
胡思亂想之際,鐘離摸著張明羽的耳垂,認(rèn)真地說:“不喜歡就算了?!?br/>
等張明羽意識到對方指的是腳鐐的時候,更加懷疑鐘離其實有個雙胞胎弟弟,偷偷把鐘離給調(diào)了包。
兩個人維持著親密的姿勢,一時間誰都沒有放開誰,陽光從窗欞間照進來,照得張明羽的頭發(fā)仿佛鍍上了一層光。
看上去暖暖的、軟軟的,讓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摸,再摸一摸。
“三十一世紀(jì)的地球,有海么?”鐘離揉著張明羽的頭發(fā),忽然莫名其妙地問他。
“有是有,但是跟這里的肯定不一樣?!?br/>
不知道話題為什么進行到這里,張明羽還在偷偷觀察著鐘離,看他什么時候反應(yīng)過來變臉。
鐘離卻一把將他拉起來,“這里很多地方你都還沒看過吧,我去安排一下,明天帶你出海。”
作者有話要說:捂住臉大笑三聲,大家素不素以為要虐的節(jié)奏,忽然變成了甜蜜的開始……
默默滴不要臉滴表示:這——就是變態(tài)的世界啊咔咔咔咔滿地打滾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