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帝不等碧瑤夫人站起來,一把握住對方的肩膀,攬入懷中:“玉貞,在朕面前,你不必強顏歡笑。”
碧瑤夫人眼圈一紅,倚在周慧帝懷里,連聲哽咽:“皇上,臣妾出身低微,從進宮那年起,就常常聽到一些冷言冷語,早就習慣了。只可憐雙君,堂堂金枝玉葉,從來沒受過一絲委屈,今天卻當著那么多人的面被人嘲笑。臣妾這個做母親的,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樣難受!皇上,不如讓我們母女先回宮去吧,免得留在行宮,再礙別人的眼睛。臣妾寧愿長居冷宮,也不想讓雙君再受人欺凌!”
周慧帝臉色陰沉:“皇后年紀越大,行事也越糊涂,你放心,朕不會讓雙君白白受氣?!?br/>
碧瑤夫人垂眸想了半刻,一咬櫻唇:“大皇子當時也在水榭,臣妾怕……”
周慧帝一口打斷碧瑤夫人:“皇后是皇后,衡兒是衡兒。你放心,衡兒寬和穩(wěn)重,是個好哥哥,他和皇后不一樣?!?br/>
周慧帝對大皇子的信任似乎異常牢固,碧瑤夫人連忙止住話頭,見好就收,“皇上說的是,大皇子天資聰穎,文武兼得,滿朝文武都常常夸他,是臣妾多慮了?!?br/>
周慧帝點點頭:“衡兒是皇后的兒子,性子又老實,就算有心想替雙君說好話,也不便張口,你得體諒他的難處?!?br/>
碧瑤夫人連忙道:“皇上說笑了,大皇子是什么人,臣妾是什么人?臣妾哪里敢說大皇子的不是?!?br/>
說著,在周慧帝胸口輕輕捶了幾下。
周慧帝哈哈大笑,捉住碧瑤夫人的雪白皓腕,按在胸前:“愛妃莫要生氣,都是朕的錯。”
碧瑤夫人哼了一聲,破涕而笑,手心卻猛地攥緊:皇上對大皇子如此倚重,萬一皇上哪一天閉眼去了,等大皇子登基,皇后就是太后,到那個時候,哪里還有她和雙君的活路?
碧瑤夫人是平民出身,能夠在宮中榮寵多年,靠的可不單單是美貌,如果是以前,她或許會接著隱忍下去,可是昨天太醫(yī)和她說了,她肚子里的這一胎,極有可能是個皇子……
這天傍晚,周慧帝讓人往傅皇后的宮里送去兩簍子螃蟹,讓傅皇后務必全部吃完。在吃完那些螃蟹之前,不許傅皇后吃其他東西。
傅皇后當然不會老老實實認罰,直接命人把太監(jiān)送去的螃蟹一把火燒成焦炭。
周慧帝聽說后,氣急反笑:“前日收到宮中來信,宮里事務繁多,無人做主,讓皇后先回去主持宮務吧?!?br/>
等圣旨頒布,不止傅皇后,公主、郡主們也得跟著一道回宮,唯有碧瑤夫人母女二人能留下來陪伴圣駕。
育碧公主這是把宴席上的所有人都恨上了。
周慧帝行事果斷,前頭剛頒下圣旨,后腳已經準備好幾艘大船,只等諸位后宮妃嬪動身。
稱心一邊收拾行李包裹,一邊和如意嘀咕:“公主最怕熱了,等回到宮里,按咱們的份例,每天只能領一個冰盆,公主受不住怎么辦?”
如意嘆口氣,“先回去再說,長春閣西邊涼快,把公主挪到西邊偏院住,等入秋再搬回主殿?!?br/>
稱心想了想,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br/>
傅皇后帶著一眾女眷,灰溜溜登上回宮的官船。
周瑛華和傅皇后坐同一條船,上船之前,如意提心吊膽,生怕傅皇后會遷怒她們。
沒想到傅皇后一反常態(tài),上船之后,就待在房中,閉門不出。既沒有打罵宮人,也沒朝船上的公主、郡主們發(fā)脾氣。仿佛真的被周慧帝傷透了心,不愿見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稱心的八卦之心蠢蠢欲動,大船剛離了行宮運河,她就跑出去打探消息。
回來時,稱心帶回一個大新聞:碧瑤夫人有喜了。
周瑛華眉頭輕蹙:“你從哪里聽來的?”
稱心壓低聲音:“袁妃娘娘在她房里罵人呢,整條船上的人都聽得見。聽說皇上高興得不得了,借著懲治皇后,把娘娘和公主們全都遣回宮里,就是為了讓碧瑤夫人在行宮好好養(yǎng)胎。”
周瑛華不置可否,碧瑤夫人向來以溫婉柔弱示人,除了太過溺愛育碧公主,很少高調行事。她要是真想安心養(yǎng)胎的話,一定會想方設法隱瞞懷孕的事。怎么可能大張旗鼓,讓周慧帝當眾說出她懷有身孕,鬧得闔宮皆知?
除非碧瑤夫人另有打算。
周瑛華沉吟片刻:“隨本宮去見皇后。”
如意有些遲疑:“殿下,皇后這會子正在氣頭上呢!別人躲都來不及呢,您去見皇后,不就是現(xiàn)成的出氣筒嘛!”
“本宮自有主張,到時候我一個人進去,你和稱心在門口守著,注意外邊的動靜?!?br/>
如意和稱心本是粗使宮女,跟太薇公主并不親近。公主打發(fā)希蕓和掌事嬤嬤之后,她倆才一躍成為公主身邊的貼身侍婢。公主平時待人寬和,不怎么管束她們,不過一旦她開口要求什么,就不會容人反對。
兩人不敢反駁,只得應下。
皇后一行人單獨住在船上最寬敞最干凈的第三層。
周瑛華剛登上甲板,就被一名小黃門攔住了:“站住,皇后娘娘在歇晌呢,什么人都不見!”
如意掏出一枚鼓囊囊的荷包,塞到小黃門手心:“公主有急事面見皇后娘娘,勞煩您帶句口信?!?br/>
小黃門看著荷包,眼中閃過一道貪婪之色,猶豫半天,還是沒收:“不是奴才不給公主面子,皇后娘娘親口吩咐,不許人進去打擾,奴才不敢違令?!?br/>
周瑛華一臉冷肅:“你進去和皇后娘娘說,大皇子有難,本宮是來救大皇子的?!?br/>
小黃門臉色一白,嚇了一跳,指著周瑛華,語無倫次:“你、你、你!公主,話可不能亂說!”
周瑛華冷笑一聲,轉身便走:“話本宮已經帶到了,傳不傳就看你了?;仡^要是大皇子真出了什么事,不知道你的腦袋保不保得住?!?br/>
小黃門臉色變了又變,眼看周瑛華走遠,連忙追上去攔住她,一個勁兒賠笑:“公主,公主,您別走?。∨胚@就進去替您通報?!?br/>
傅皇后正和身邊的心腹嬤嬤商議要事,聽說太薇公主求見,不耐煩道:“什么人都敢來擾本宮清凈!本宮不見她。”
小黃門湊到傅皇后身邊:“娘娘,太薇公主說大皇子有難,她是來向娘娘獻策的?!?br/>
傅皇后勃然變色,一把推開小黃門,“大膽!本宮的衡兒好端端的,能有什么難?好一個太薇公主!讓她進來,本宮倒要看看,她有什么本事!”
小黃門連滾帶爬,跑到房門外:“公主,話奴才幫您帶到了,您進去吧?!?br/>
周瑛華走進內室。
屋里裝飾豪華,滿眼富貴。傅皇后錦羅裹身,發(fā)髻高聳,頭戴一頂盤云嵌寶珠冠,著一身茄花紫四合如意紋妝花紗袍服,正襟危坐,幾個身穿荔枝色制服的老嬤嬤侍立兩側,鴉雀無聲。
不等傅皇后開口,周瑛華先道:“兒臣有要事和母后說,求母后暫且屏退左右?!?br/>
傅皇后眉頭緊鎖,本想罵一句癡人做夢,但一對上周瑛華平靜無波的眼神,不知怎么的,竟然無端生出一股怯意。
周瑛華直視著傅皇后,鎮(zhèn)定從容。
傅皇后掩下心中的異樣,輕咳一聲:“算了,你們都退下吧。”
老嬤嬤們的神情有些不甘愿。
傅皇后臉色一沉:“怎么,本宮使喚不動你們了?”
嬤嬤們連忙退出房間。
“好了,人都走了,你到底有什么要說的?”
周瑛華走到傅皇后跟前:“母后,您派去鳳泉閣的人手,真的值得信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