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子虛雖然在鬼域之中,過的是活色生香的日子,卻沒有一日忘記自己的計劃。
而計劃的施展準(zhǔn)備已經(jīng)在進(jìn)行中了。
***
玉穹皇都宮城之中。
一大清早,剛退早朝,左相蘇柏青留待御書房,攜內(nèi)務(wù)總管及其他幾位大臣向皇上御無涯進(jìn)言。
“如今皇上初登大寶,天下太平,也正是皇上的功勞。萬民歸心,都敬仰皇上恩德澤被。”蘇柏青是御無涯登基之后
才新提拔上來的,性子比起其兄長要更加沉穩(wěn)一些,在朝中頗有些人緣,辦事能力也是有的,只不過就是說話愛繞彎子。
此人一開口從來不會直奔主題,也有試過跟御無涯談過個把時辰的天南海北,還說不到正題的時候。
“蘇卿,無須跟朕說這些虛的,有什么事盡管直言?!庇鶡o涯無奈笑了笑,說道。
蘇柏青看了內(nèi)務(wù)總管袁德,才面有難色地啟齒道,“聽聞皇上大婚之后,從未在壽寧宮留宿過,不孝有三,無后為
大?;噬先缃衲贻p體壯,正是為皇家多多開枝散葉的時候,本來不納妃這一條已經(jīng)不合祖宗規(guī)矩了,如今……”
不僅是因為御無涯的臉色漸漸難看,連他自己都有些說不下去了。
蘇柏青的親弟弟蘇柏言因為彈劾御逸塵被殺害,到了御無涯這里,曾被追封嘉獎,加上蘇家本來也是士族,幾代人都
出過二品以上的大官。
而且蘇家不僅跟皇后娘家云氏一族來往密切,跟皇都中的幾個大家族都有姻親的關(guān)系。當(dāng)年被怨斬的唐氏一族中,大
夫人便是蘇柏青一母所出的妹妹。
若不是蘇柏青有這么厚實的背景,內(nèi)務(wù)總管也不會虎著膽子找他出頭,來向皇上進(jìn)言。
誰都知道,皇上是跟皇后新婚,而且人前恩愛無比,就連皇后進(jìn)御書房都是不必宮人通報的。而他們居然敢把這種事
情揪到臺面上來說事,難道不是在諷刺皇上嗎?
御無涯心里苦啊,他何嘗不想跟云孟辭圓房,何嘗不想跟心愛的女子生上十個八個胖娃娃。
只是自從第一次他想與她親近時,便發(fā)現(xiàn)剛碰一下她,她便怕得渾身發(fā)抖,眼底里驚恐地仿佛他是個吃人的妖怪似
的。面對她這種表情,他還能有什么興致。
之后,每次他再想留宿在壽寧宮,或者嘗試牽牽小手,抱上一抱,都能感覺到云孟辭的逃避。
后來他也發(fā)現(xiàn)了,有人走漏了風(fēng)聲,傳出云孟辭當(dāng)初曾在蘭貴閣里接過客。
一時間這種傳言從民間流入宮里,各種繪聲繪色的描述,仿佛那些人都是親眼見過一般。
御無涯下過封口令,也殺了一批愛嚼舌根之輩,但是人言可畏,越是禁止,似乎傳得越厲害了。云孟辭雖然表面上沒
什么,但躲他躲得更厲害了。
平時里一起在殿中用膳,或是一起去御花園賞花都無事,只在他想再親近一些時,她便逃得遠(yuǎn)遠(yuǎn)的。
甚至,御無涯打算讓太醫(yī)替她看看,可是云孟辭卻正了顏色拒絕,“臣妾又無病,身子好著呢?!?br/>
這種事,他要如何跟自己的臣下解釋,難道要他承認(rèn)自己媳婦真的在那種地方被人那個過,所以對親密之事有了心理
陰影,現(xiàn)在他想碰,都碰不了。
御無涯黑著臉,眾臣也不敢多話,只好又推了蘇相出來。
“老臣斗膽向皇上提議,不如擴(kuò)充后宮,當(dāng)日皇上雖說在封后大典上承諾皇后不納妃,為皇族后嗣大業(yè)著想,可征選
女子入宮,封為才女,不進(jìn)妃位即可。”
蘇柏言的話,讓御無涯有些動心了。
畢竟他如今是一國之主,當(dāng)真因為這個問題,卡在他跟云孟辭之間,那云孟辭豈不是要變成御家的罪人了?他只是跟
其他女子先生下一男半女,堵住這些臣子之口,等過兩年,云孟辭心中之結(jié)解開了,說不定也有所改善。
見御無涯似乎有所松動,這些大臣們便開始放開膽子,七嘴八舌地說起了自己的建議。
最后商量過后,御無涯決定,從皇都幾大家族中各挑一個女子,是以進(jìn)宮御前服侍為名目,身份暫定做宮女,也不敢
起初就給予什么封號,怕引起云孟辭的反感。
幾日之后,御無涯挑了一個風(fēng)和日麗的時辰,將這件事輕描淡寫地跟云孟辭說了說,只隨口帶了一兩句,就趕緊岔開
了話題。
云孟辭也是風(fēng)輕云淡地沒有過多表示,雖沒拍手稱好,但也沒露出什么不滿意的表情。
御無涯心里忐忑之情才按壓了下來,輕松離開了壽寧宮。
可他前腳一走,云孟辭后腳就哭出眼淚來。
她原本沒指望著御無涯還會在登基之后,與自己完婚,是他給了自己希望,不僅封了自己為皇后,還當(dāng)著天下人的
面,親口承諾此生絕不納妃。
原來,竟是這般自欺欺人。
回想起來,當(dāng)初若不是因為他們兄弟相斗,自己又怎么會被卷了進(jìn)來,被送到蘭貴閣那種地方被人作踐。她身上的傷
是好了,可心上的,時至今日,仍在滴血。
他當(dāng)上了皇帝,自然可以事事順心順意,而自己又有誰人來憐呢?
他再也不會像以前那般細(xì)致溫柔地聽自己說話,陪著自己了。
云孟辭越想越是難過,越難過便越鉆了牛角尖。她愛的人,都不在她身邊,這深宮對她而言,與監(jiān)牢可有分別?
當(dāng)日下午,云孟昭入后宮來探她,帶來一個頗為驚喜的消息。
“千釋哥哥,還活著?如今已是東乾的儲君?”云孟辭不禁提高了聲音,反問道。
但下一瞬間,她的表情藏了些許變化,“皇上知道這件事嗎?”
“怕是不知道的,如今他姓慕容,剛被東乾皇帝冊封為正牌太子,若不是我們云坊下面跑生意的人剛好在尚京聽人議
論,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了他本人,也未曾想到他竟然是當(dāng)年玉穹的炎王,炎家的二公子。”云孟昭便是特意把這消息送進(jìn)宮的。
數(shù)月之前,他們皆為他的死而難過,畢竟也算是相識一場。
雖然慕容千釋很明顯是有意隱瞞了自己的身份,但他在君山一戰(zhàn)并未葬身谷底,云孟辭也是替他高興的。
云孟辭雖然知道了慕容千釋還活著,確實也替他高興,但一想到整件事御無涯都被瞞著,她不覺有些痛快。
當(dāng)初御無涯跟慕容千釋的關(guān)系,好得像是親兄弟一樣。慕容千釋墜入懸崖之后,御無涯心情低落了很久,哪怕初登基
之時,都難見笑容。
可眼下,慕容千釋已為東乾儲君,不僅未跟舊友聯(lián)系,連報句平安的話都沒有。而且東乾做為玉穹的鄰國,日益強(qiáng)
大,難保日后不會像燕歌那般,與玉穹有所爭端。
所以慕容千釋才要提前做了決裂?不知道御無涯知道這件事,心情會如何?
若是以前的云孟辭,斷然不會用這等惡意是猜忌曾經(jīng)的朋友,但現(xiàn)在的她,連摯愛都無法相信,又怎么還能繼續(xù)充滿
善意地看待周圍的一切。
她對弟弟囑咐道:“孟昭,你尋個機(jī)會,讓人把這消息傳到皇上跟前去。不經(jīng)意間,讓他知道。”
云孟昭不由得幾分疑惑,“這件事,說破了好嗎?東乾那邊似乎刻意隱瞞著千釋哥曾經(jīng)在玉穹待過的事,對外只說他
出外游學(xué)了幾年,這才回宮的?!?br/>
云孟辭淡然一笑,“皇上擔(dān)心兄弟,至今為君山一戰(zhàn)耿耿于懷,若他知道他的好兄弟還活著,自然只有欣喜,哪會不
好?”
“嗯,那就依姐姐所言,找個機(jī)會,我跟皇上說?!痹泼险腰c著頭。
“不,你不要自己去說!”云孟辭立馬阻止道。
云孟昭又露出困惑表情。
她才解釋道,“一來莫讓人覺得你在前朝總是借著關(guān)系跟皇上套近乎,二來云坊生意這半年來越做越大,要是叫人知
道我們把分店開到東乾去了,樹大招風(fēng)的道理你該是懂的。把消息放出去,讓別人去說?!?br/>
云孟昭這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好,都聽姐姐的?!?br/>
雖然云孟辭與御無涯的關(guān)系,日漸貌合神離,但她依然是最了解御無涯的人,熟知他的脾氣,應(yīng)對不同事件時他會有
的反應(yīng),她都能猜想得到。
若御無涯今時今日還是個皇子,一個閑散王爺,知道慕容千釋已為東乾儲君,頂多也就只是笑一笑,再罵一聲真不夠
兄弟,嘴上怪責(zé)著他怎么不早通知自己,但心里卻不會真的介意,甚至還會尋機(jī)會親自去往東乾,與他重聚。
但他如今已經(jīng)是玉穹天子,一國之君。
他心中裝的是天下,有更多的考量,也會有更多的猜忌。
慕容千釋是為助他奪大位而墜下山崖,后不知如何獲救,回到東乾,認(rèn)祖歸宗,做了東乾太子。且不說這件事本身有
多離奇,分明就是他心中已不再有他們這幫舊友,也與他自己在玉穹的過去徹底決裂。
御無涯定然是會介意,但不會表現(xiàn)出來,甚至也不會讓人再去議論此事。
沒過多久,云孟昭帶回來一則消息,說是戶部新增加了一條律例,凡是貨物在出入玉穹時都需要另外加一成的稅金,
由貨主支付。這讓云坊在東乾新開的鋪子都有些吃不消,那邊的掌柜給回的賬本業(yè)績十分慘淡。
云孟辭當(dāng)時一聽,臉色一沉,以為這是御無涯打壓云坊。但后來一想,只不過是對慕容千釋決裂之舉的回應(yīng),正如她
之前所猜測的那樣,御無涯得知了慕容千釋還活著的消息,不會不高興,但慕容千釋卻是東乾儲君,這便讓他感到被背
叛,被欺騙,所以他才會有所行動。
這稅收政策一出,云坊雖然有些虧錢,但大頭的生意仍在玉穹境內(nèi),所受影響并不大。
真正虧得大的,是與東乾做生意的那些商賈,還有東乾的那些老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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