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種意義上,莫筱空是不想見蘇君燕的。
在某種意義上,莫筱空又很想看到蘇君燕。
至于究竟是哪種意義,莫筱空自己也不太分得清楚。
不過此時他的打算是:突然出現(xiàn)在他面前,嚇他一跳,那一定很好玩。
對于好玩的事情,莫筱空一向樂此不疲。
不過他確實是突然跳出來了,但嚇到的人卻不是蘇君燕。
而是一個小丫頭。
正是蘇君燕成親那日,他在儲存室里見到的那個小丫頭。
那個丫頭一見到莫筱空,立刻就要尖叫起來,莫筱空忙捂住她的嘴,兇道:“你要是敢叫,我就把你的舌頭割下來?!?br/>
那丫頭立刻止了聲,莫筱空這才把手放下來。
只見那丫頭瞪著眼,低聲狠道:“哪里來的小賊,居然敢跑到這兒來撒野!”
看來這丫頭是徹底把自己忘了,莫筱空嘿嘿地笑著,“老實交代,你們闕主在哪兒呢?不說有你好看的!”
“你……”那丫頭干瞪著眼,卻是被莫筱空惡狠狠的眼神嚇住了,正要老實交代,前方傳來一聲喝問。
“翠云,你在和誰說話呢?”
莫筱空自樹影后望去,說話之人正是那日南衫誤以為是“新娘”的美艷女子。
他用手指抵著翠云的后背,低聲威脅,“你該知道怎么說?!?br/>
翠云小心翼翼地走出來,低頭維諾,“……湉洛掌事?!?br/>
那名喚湉洛的女子,神情極為冷傲睥睨,“夫人讓你回去準備藥浴,你怎么還在這里?”
翠云小心地回話,“是,婢子正要回去呢?!?br/>
“那還不快去,若是耽擱了時辰,有你好看的?!睖徛逭f完橫了她一眼,然后才轉(zhuǎn)身向廊庭深處行去。
翠云在她身后連連稱是,等她走遠了才小聲嘀咕,“哼,有什么好神氣的。”
“你看她不順眼?”莫筱空在她身后問道。
翠云一臉怨妒地牢騷著,“她三個月前才不過一個瓊樓外打雜的丫頭,可不知怎地就被大總管看中了,短短一月就升到了瓊樓掌事,卻是好事一件沒有,盡給我們這些下人找麻煩?!?br/>
莫筱空遠望湉洛離去的地方,笑了一下,“不如我出手幫你教訓她一下,如何?”
“你?”翠云驚訝地瞪著他,“你這小賊,我還沒問你究竟來這兒干嘛哩!”
“你放心,我可是光明正大從上宮闕的大門走進來的,不過是想見你們闕主一面,不會鬧出亂子的。”莫筱空見她仍是猶豫,彎起眉毛甜笑道,“你只要告訴我闕主在哪兒,我就幫你出氣?!?br/>
翠云頓時臉紅,低頭呢喃道:“我……闕主就在水霧樓臺旁的石亭,你……”
只聽莫筱空一聲笑,人已不見。
莫筱空跟上湉洛的腳步,看她前去的方向,也是水霧樓臺。
他正要出手甩她兩個耳光,幫翠云出氣,迎面又走來一人。
是個膚色白皙,鼻梁高挺,眉宇間嬌嬈又不失英氣的女子。
莫筱空觀這女子模樣,倒有幾分像是西域的胡姬,心下感慨蘇君燕身邊的女人,還真是各色俱全,應有盡有啊。
不過這女子瞅著卻是有些眼熟,明明不曾見過,但又覺得與人相似。
——她到底是像誰呢?
莫筱空按下疑問,留心二人的對話。
湉洛向那女子恭恭敬敬地欠身道:“夫人?!?br/>
寧芯木停了腳步,低聲道,“此處無外人,你就別再裝了。”
湉洛“咦”了一聲,神色越加恭敬,“夫人此話何意?”
寧芯木冷道:“那日就是你把我塞進了床底下,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湉洛仍是低頭欠身,“夫人的話,婢子不明白?!?br/>
寧芯木冷哼一聲,“隨便你,只是床底的地板太冷,麻煩你下次換成柜子也行?!?br/>
說完就側(cè)身抬步,那如鷹隼般的凌厲目光有意無意地朝莫筱空這兒掃了一眼,冷笑著離開。
莫筱空遠目她離開的方向,心中也是一陣冷笑。
——原來她就是蘇君燕的老婆,寧芯木。
——當日把寧芯木塞進床底的,就是這叫湉洛的女子,那她應該就是蘇君燕身邊的心腹。
——觀寧芯木與她談話的口氣,寧芯木多少也知道點兒蘇君燕的“真實面目”,但可以肯定的事,她不是他的人。
呵,沒想到蘇君燕身邊的女人,不僅各色俱全,還都各懷心思,他這小日子過的,真是“有滋有味、妙趣橫生、艷福不淺”啊。
莫筱空越思越想笑,差一點就要笑出了聲,忽聽湉洛干咳了一聲。
“聽夠了沒?”
莫筱空主動閃了出來,朝她鬼鬼地一笑,“我可不是靖孤涼派來的人。”
湉洛也是一笑,“你若是靖孤涼派來的人,剛才已至少死八次了?!?br/>
“我好怕好怕喲?!蹦憧张牧伺男乜冢澳阏J識我?”
“不認識?!睖徛迩宓瓍s不冷漠地回道,“但多少能猜到幾分?!?br/>
莫筱空發(fā)現(xiàn)這人對人,換一個人換一張臉,從翠云到寧芯木再到自己,儼然是三種截然不同的神情和態(tài)度。
她盯著莫筱空的眼睛,“你要找闕主?”
“是啊。”
“闕主就在前面的亭子里,你若是要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莫筱空擺手打住,“你放心,有趣的游戲,我總是慢慢品嘗體驗,絕不會主動破壞?!?br/>
湉洛不再多言,繼續(xù)向水霧樓臺行去。
莫筱空就老老實實地跟在她后面。
湉洛行至石亭的時候,蘇君燕正坐在亭中,面對水霧樓臺的氤氳仙氣,面對遠山相接的無限夕陽,面對骨瓷藍染的尚品茶器,寧心靜觀,看得扶風弱柳盡成了閑愁。
范海濤和巖青、巖倔就站在石亭臺階外。
——沒想到還是他們先一步到了這兒,動作可夠快的。
莫筱空忽地跳上了石亭,面對眾人嘻嘻笑道:“這廊庭可真夠饒的,若是沒有這位姐姐,只怕還得再轉(zhuǎn)半天哩?!?br/>
巖倔性子較橫,一看到莫筱空即厲道:“四總管冒然闖進來,未免太過失禮!”
莫筱空橫了他一眼,不理他,只笑瞇瞇地看著蘇君燕,直把他瞧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蘇君燕溫和地笑道:“想必你就是靖叔叔口中的新任天疆四總管——莫筱空莫少俠了,如今一見,果然豪爽率性,與眾不同?!?br/>
一聽到他說“靖叔叔”三個字,莫筱空幾乎要把手指嵌進肉里,才能壓住身上的雞皮疙瘩。
“你就是玉宇天疆的闕主——‘綺樓無眠’蘇君燕?”莫筱空用他一如既往的腔調(diào)問道。
“莫少俠不可無禮?!狈逗龔呐孕÷曋肛?。
“無妨,莫少俠少年心性,實是難能可貴。”蘇君燕出言調(diào)解,“莫少俠請坐。”
莫筱空就毫不客氣地坐了,還擅自拿起石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吸吮著茶水,繼續(xù)觀察蘇君燕。
——奇怪,看他這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好像是真的有病,難道江湖傳言非虛,還是他裝得太像?
蘇君燕低頭咳了兩聲,聲音淡淡,底氣全無,聽了不免叫人感慨心傷。
湉洛侯在一旁,此時上前一步斂聲道:“闕主,夫人已回瓊樓準備晚膳,讓您也盡快回去,夜色傾衣涼重,莫要引發(fā)舊疾才好?!?br/>
蘇君燕站起身,微微點頭,“既然正趕上晚膳,莫少俠可有興致與君燕一道?”
“闕主,這……只怕不妥。”巖青出言欲阻止。
莫筱空沒好氣道:“這有什么不妥的,不就吃頓飯嘛。好歹這也是我上任第一天,你們不接個風洗個塵擺個宴也就算了,人家請我吃飯你也不允許,說出去簡直都丟天疆的面子?!?br/>
他珠簾炮地說了一通,巖青和巖倔半天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蘇君燕及時解難道:“此事由我擔著,大總管若是問起,就說是我執(zhí)意如此,與你們無關(guān)?!?br/>
兩人這才松下眉頭,退至一邊,讓蘇君燕走下臺階。
莫筱空跟在蘇君燕身后,路過兩人時還不忘朝他們做了個惡鬼臉,再向瓊樓行去。
莫筱空已經(jīng)快一天沒吃飯了,看到滿桌子的美食,早已等不住大快朵頤起來。
寧芯木在一旁吩咐下人們上菜,看到莫筱空的吃相,掩唇笑道:“真是對不住,沒想到會有客人來樓里用膳,都怪蘇郎不一早打聲招呼。”
“噗……咳咳……”莫筱空一個沒忍住,嗆到了氣管里,忙擺手示意,“沒……事……”
嘴上說沒事,心里早已狂笑了八百遍,沒想到湉洛會變,蘇君燕會裝,這個叫寧芯木的更不是個表里如一的家伙。
寧芯木殷切地招呼道:“這些菜是否太過清淡了,莫少俠想吃什么,我再吩咐廚房去做?!?br/>
還真是賢妻良母好女子啊,莫筱空差點感動得熱淚盈眶。
等到莫筱空橫掃完大半張桌子,放下筷子抹嘴的時候,蘇君燕也已吃完了他的晚膳。
他的晚膳,就只是一碗粥。
“闕主這是要減肥?”莫筱空盯著他的身板兒,“我看還是別了吧,你已經(jīng)比你老婆苗條了?!?br/>
寧芯木聽到這話,居然也沒生氣,只深情款款地看了蘇君燕一眼,“蘇郎身體不好,一日三餐都吃不多?!?br/>
——吃不多還準備了一桌子的飯食?天疆如此暴殄天物、窮奢極欲,就不怕遭天譴嗎?
莫筱空嘴角抽了一下,拿起桌上剩下的一塊酥餅再咬了一口,“闕主究竟得的什么病,我也算是……‘略通岐黃’,沒準兒還能提供個偏方,試試療效?!?br/>
寧芯木頓時兩眼放光,“莫少俠真有妙方可行?”
莫筱空盯著蘇君燕的眼,“這得試試才知道。”不等說完,一只手已閃電般地扣住蘇君燕的脈門,一股玄關(guān)之力探入他體內(nèi)。
片刻后,莫筱空沉下了臉,心付:怎么會這樣?